儒與道
按照超級英雄的成長套路,主人公成長到一定階段後,會進入瓶頸期。此時就會有貴人來幫助主人公脫離困境,讓主人公能力大增。
孔丘要找的大師,那可是學術巨擘,在後世老百姓心中更是位神仙級別的存在。孔丘經過他的點化,思想躍入了一個新的境界,此後孔丘才堪配“子”這一稱號。
大家看《西遊記》的時候,會發現天宮裏有一位白胡子老頭,身騎青牛,手拿金剛鐲,家住兜率宮,宮裏有個把孫悟空燒了七七四十九天的煉丹爐。沒錯,他就是太上老君,孔丘要找的人就是他。
太上老君雖是神話裏的人物,但是他是有原型的。太上老君的原型就是老子,姓李,名耳,字聃(dān),是道家的祖師爺。
老子雖是人,可由於學術造詣高,後來被當作了神仙。老子當時是洛邑周王室的國家圖書館館長,圖書館裏有海量藏書。孔丘想去那裏一邊博覽群書,一邊向老子學習“禮”,因為孔丘聽說老子是全天下最懂“禮”的人。學生南宮敬叔也和他一起前往。
所謂的“禮”,就是周公旦製定的周禮,是人與人之間的行為規範。這是一套國家統治工具,成本極低,但它的效率極高,影響了兩千年。周禮內容無所不包,小到老百姓的婚喪嫁娶、衣食住行,大到國家的戰爭祭祀、禮儀外交。周禮與其說是製度,更不如說是文化習俗。
孔丘向魯昭公提交辭職報告時,魯昭公很感動,覺得學霸就是學霸,一生都在勤奮求學,比隻知道爭權奪利的三桓要強上百倍。魯昭公為了鼓勵孔丘師徒好學的精神,幫他們開好給周王室的介紹信,並撥款給他倆配了一輛馬車、一個童仆。
公元前518年,孔丘前往洛邑學習。由於第二次弭兵大會的成功舉行,中原地區久不聞戰事,孔丘一行人平安抵達洛邑。
一安頓下來,孔丘就帶著徒弟直奔國家圖書館,一邊如饑似渴地閱讀著珍貴的藏書典籍,一邊等著老子的到來。他心中有無數關於“禮”的問題要向老子請教。
終於等來了老子,孔丘好不容易看到了心中的學術偶像,於是一場儒、道兩大教主曆史性的會麵開始了。
曆史上,不同教派總是發生衝突,經常會相互詆毀,甚至打得你死我活。可是儒、道兩大教主卻是在和平友好的氣氛下見麵,二人的思想進行了激烈的碰撞,產生了耀眼的火花。
孔丘問老子:“聽說您是天下最懂‘禮’的人,我從魯國而來,就是向您學‘禮’的。”
老子:“那你告訴我學‘禮’有什麽好處。”
孔丘:“古代的聖王都是以‘禮’治理天下,因此才會有太平盛世,人與人才能和諧共處。現在禮崩樂壞,我就是要複興‘禮’,讓天下重回聖王統治的時代。”
老子聽完,大笑了起來。他笑著說道:“夫禮者,忠信之薄而亂之首!”意思是,“禮”這個玩意兒,是忠信不足的產物,是造成禍亂的罪魁禍首。
孔丘聽完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天底下最懂“禮”的人,竟然是反對“禮”的。他問:“先生,您為何這麽說?”
老子回答:“自從平王東遷洛邑後,天下就是一個禮崩樂壞的時代。殺戮、仇恨、貪欲,‘禮’能拯救這個世界嗎?”
孔丘聽到這兒,沉默了。
老子看著孔丘臉上寫著大大的“喪”字,意識到這位年輕人被自己打擊得不輕,還是得給年輕人一些信心呀。
老子又說:“你說的那些所謂的聖王、周公早就化成黃土,隻不過他們的言行留在了世間。時機一到,有德之人便會掌管世間;時機沒到的時候,他們也隻是街上行走的普通人。精明的商人財不外露,有德之人看上去大智若愚。舍棄你的嬌氣與欲望,不忘初心,去追尋你想要的東西吧。”
孔丘聽完,感覺高人說話果然不同尋常。他好奇地問:“先生,那您覺得什麽可以拯救世間呢?”
老子答:“道。”
孔丘問:“什麽是道?”
老子答:“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
孔丘聽到這裏,陷入深思,他心想:“原來老子在心中,已經徹底放棄了‘禮’,自己創設了一個新的思想世界。”
與老子的曆史性會麵,讓孔丘徹底顛覆了三觀。
孔丘與老子所處的春秋末期是一個大崩潰時代,貴族把控的社會如同被白蟻蛀空的大壩,社會裏的每個人像決堤的河水一樣,身處在劇烈的動**之中。
老子選擇了放棄過去,遁入玄而又玄的道中。孔丘是一個從小長在市井巷中的底層貴族,擔任過基層官員的他太了解百姓的疾苦,所以他是一個積極入世的人。
孔丘同意老子關於“禮”不能拯救世間的看法,但他認為不是“禮”出了問題,而是人出了問題。至於出了什麽問題,孔丘也說不出來,於是他就在洛邑的圖書館裏,一邊看書,一邊思考問題。
隨著時間的推移,孔丘腦中的知識量不斷暴增,在和老子的交流中,他也不停地刮起頭腦風暴。
有一次聊天時,老子說了一句:“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孔丘似乎找到了他想要的東西,這東西就是世人所缺的“仁”。
什麽是“仁”?那就是每個人要有仁愛的心,克製自己內心過度的欲望,讓自己做的每件事都符合“禮”的要求。這樣世間才會井然有序,天下才會太平。既然天地不仁,那我就要讓天下仁。
孔丘提出的“仁”,無疑是一個創舉。“禮”很早就有了,但那隻是一套人與人之間的行為規範,沒有精神內涵。而孔丘把“仁”的精神內涵注入“禮”中,讓“禮”充滿了人情味。這也是我們中華民族被稱作“禮儀之邦”的原因。
老子丟棄了“禮”,創造了“道”;孔子繼承了“禮”,發揚了“仁”。“道”太玄乎,後來慢慢走向了宗教,而“仁”卻走進世間每一個人心中。
在洛邑做了一年訪問學者後,孔丘該學的也都學得差不多了,於是他向老子告別,準備回國。
老子依依不舍地拉著這位後生的手說:“有錢人送別他人時,會送金銀財寶;品德高尚的人送別他人時,會送良言。自以為聰明的人,經常會受到威脅,那是因為他愛背後說人壞話。有的博學善變的人會遇到不公正的待遇,那是他經常指責別人有過錯。做子女的不要忘記父母,做臣子的不要忘記君主。”
老子這番話也是告誡孔丘,他雖學富五車,才華橫溢,但是做人要低調,不要輕易顯露鋒芒,要盡好自己為人子、為人臣的本分。
孔丘聽完,向老子拜別。路上,孔丘對南宮敬叔說:“龍乘風可以上九天,老子在我眼中,就是龍一樣的人。”
孔丘經過學術的洗禮、“神人”的指點,已從一位高級知識分子進化成一代學術宗師。這時的他,已經可以名副其實地叫孔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