唇亡齒寒

搞定國內後，晉獻公把目光投向了他垂涎很久的虢國。

說到這個虢國，那可是地位顯赫的公爵級國家，其君主世代擔任周天子身邊的卿士。虢國地域東達澠池，西到靈寶，橫跨黃河南北兩岸，國都位於現在的三門峽市。相傳大禹曾在這裏治水，鑿砥柱，黃河在這裏分成人、鬼、神三道峽穀，“中流砥柱”講的就是這裏。

虢國國土麵積雖然不大，但是戰略位置極其重要，且軍事實力雄厚。虢國經常借周天子之名和自己的卿士身份，看誰不順眼就打誰。當年，晉文侯為了擴張，打著周平王的旗號，打入虢國殺死了周攜王，從此與虢國結下了世仇。

憑借強大的軍事實力，虢國原本根本不懼怕晉國。但是再好的家業，也怕遇到敗家子，虢國的敗家子就是虢公醜。虢公醜這家夥暴虐成性，老百姓都討厭他。

雖然虢公醜不是好人，但是他的領土上卻出現了一件祥瑞之事——神仙下凡。

公元前662年的秋天，一個“神仙”下凡來到了虢國的莘地。神仙都是神話裏才有的，然而這位“神仙”竟然來到人間，深入百姓中，讓老百姓看到了一個活生生的神仙。

可是這世上哪有什麽神仙，所謂神仙，分明就是一個裝神弄鬼的大騙子。這種騙子哪朝哪代都有，不足為奇。但是這件“神仙下凡”的事卻讓虢公醜激動不已，這事還正兒八經地被載入了史書《左傳》裏！

這一切都說明，虢公醜是故意把這事搞大。既然有神仙來，管他是真是假，先把這事打造成一張政治名片，成為宣揚自己文治武功的活廣告。咱們虢國好地方，神仙都要來居住！

“神仙”在莘地被供養得很好。很快，虢公醜覺得不能讓“神仙”白吃白喝，要讓他給自己辦事。於是虢公醜和現在的很多人一樣，去找“神仙”燒香許願。

他派出大臣，帶上豐厚的禮物，去莘地找“神仙”許願。這“神仙”拿了好處也不敢含糊，立馬表示：“我代表上蒼告訴你，我將賜予你很多土地，你就放一百二十個心吧！”

前來給神仙送禮的大臣史嚚（yín）對如此爽快的“神仙”產生了懷疑。他心想：“土地是各個國家的**，這位大仙不動一刀一槍，就要給咱們大片土地，這怎麽可能？作為神仙，你好歹變個身、施展個法力，給咱看看呀！國君不聽從百姓的心聲，而來乞求什麽巫醫神漢，這個國家看來離滅亡也不遠了。”

虢國的“神仙下凡”事件，引起了另一個人的注意，這就是天子周惠王。這隻能怪虢公醜把這事宣傳得過火了，讓已經和叫花子差不多的周惠王聽聞此事後激動不已。周惠王在位時，不是大夫叛亂，就是蠻夷來襲，沒一天好日子，他也想看看這位神仙是真是假。如果這位神仙和幾百年前輔佐周武王建國的神仙薑子牙一樣法力無邊，那麽把他請來輔佐自己，周王室中興也不是難事啊！

於是周天子派出內史大臣，帶上禮品，作為賄賂“神仙”的第二支隊伍，準備向莘地出發。身為正常人的內史大臣覺得這事有蹊蹺，他怕周惠王被騙得太慘，故意在走之前對周惠王說：“神仙在天上待久了，寂寞了，就會下凡來玩。不管國家興盛還是衰敗，他都會出現。所以咱得擺正心態，帶上正常祭祀神靈的禮品就可以了，不用帶太多。”周惠王也就同意了。

到達莘地後，見多識廣的內史大臣看到所謂的“神仙”後，立即知道這是糊弄人的。內史大臣回到周惠王那兒，告訴周惠王：“虢公醜不幹正經事，聽命於所謂的‘神仙’，虢國要完。”

“神仙”送走了兩批規格極高的“行賄團”後，隻在莘地停留了六個月就消失得無影無蹤，估計是錢也騙夠了，再騙下去就兜不住了。而史嚚與內史大臣預言的事馬上就要發生了。

公元前658年，晉獻公準備進攻虢國。但是問題來了，虢國和晉國雖然挨得近，卻不接壤，它們中間隔著一個小國叫虞國，在今山西平陸縣。

晉獻公聽取大臣荀息的建議，對虞國威逼利誘，不但要求虞國借道給晉國，還邀請虞國一起打虢國。虞侯心裏也清楚，弱國無外交，晉國是個大流氓，對它卑躬屈膝自己也許還有一線生機，如果不順從它的意思，搞不好它順道把自己也給滅了。於是，虞侯卑躬屈膝地跟在晉國後麵一起打虢國。後來的事實證明，虞侯真是太天真了，流氓從來是不講道義的。

這一年的夏天，晉、虞兩國聯軍很順利地攻下虢國在黃河北岸的半壁河山。虢公醜對土地丟了很不甘心，心想既然不能從晉國手中搶回來，那就從蠻夷的手中搶地盤。失敗的虢公醜沒有臥薪嚐膽、休養生息，而是很快就率兵去搶周邊戎人的地盤。

而晉獻公並未就此止步。三年後，晉國大軍卷土重來，誓要徹底滅掉虢國。

晉國這次攻打虢國，依然要向虞國借道。虞國大夫宮之奇直接找虞侯諫言，說：“我們虞國和虢國就像牙床與嘴唇一樣，嘴唇都沒了，牙床肯定很冷呀！”這就是成語“唇亡齒寒”的由來。

虞侯天真地說：“晉國與我國是同宗，都姓姬，他們不會害我的！”

聽完虞侯的話，宮之奇差點一口老血吐到他臉上。虞侯真是天真啊，啥都不知道！

宮之奇憤怒地說：“虢國和晉國也是同宗，也都姓姬，曆代虢侯還都是周天子身邊的大卿士。晉國也沒因為虢國是地位顯赫的同宗，就在打虢國的時候下手輕點啊！況且，晉獻公祖上曲沃一族，也是靠殺掉大宗才上位的。這樣不講血緣、宗親的國家，滅掉虢國後，再滅咱們虞國是遲早的事！”

心裏不悅的虞侯說了一句讓宮之奇徹底死心的話：“我平時很尊重神靈，祭祀的時候用的祭品都是豐盛、幹淨的，神靈享用完一定很開心，所以一定會保佑我的。”

宮之奇呆住了，我跟你談國家生死存亡的大事，你跟我談神靈庇佑。話不投機半句多，還是帶著全家老小跑路要緊，不想多廢話的宮之奇回去之後就跑了。

公元前655年，周曆八月的甲午日，晉國大軍借道虞國，渡過黃河茅津渡口，攻打黃河南岸的虢國首都上陽。虢國畢竟是公爵級的國家，攢了幾百年的底子還是有的，晉國大軍短時間攻占不下，一直圍困到冬天十二月初一，終於才拿下了上陽。從此虢國正式滅亡，虢公醜逃亡到洛邑。

晉國大軍班師回國的時候，順手滅了虞國。

“假虞滅虢”這個戰略很成功，至此晉國徹底控製了茅津渡口與崤函古道，打通了晉國通往中原的大門，同時徹底封死了秦國東進的出口，將秦人封印在關中數百年。

這場戰爭除了誕生了“唇亡齒寒”的成語，還留下一個傳奇故事。有一個虞國大夫叫百裏奚，虞國滅亡後，他被晉軍俘獲，當作奴隸押送回國。這個人後來的人生經曆很傳奇，他以超凡的能力把秦穆公推上霸主之位，並將晉國國君之位重置三回。

故事講到這裏，可以看出晉獻公的從政事業很成功，這點毋庸置疑。但他的家庭生活卻很糟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