驪姬之亂
晉獻公有一個叫驪姬的老婆,這老婆名氣極大,位列中國曆史上四大妖姬之一。另外三大妖姬分別是夏朝桀的妺喜、商朝紂王的妲己、西周幽王的褒姒,這三位都是與昏君搭檔、導致王朝滅亡的紅顏禍水。晉獻公不是昏君,而驪姬卻能和這三位妖姬並列,可見她的破壞力也是很強的。
晉獻公很寵愛驪姬,想立驪姬的兒子當國君,可是他早已有了太子申生。
十九年前,晉武公剛剛被周天子正式確定為合法的晉國國君,年邁的他為了擴大政治力量,迎娶了霸主齊桓公的一個女兒齊薑(這個齊薑不是晉文公的夫人齊薑)。齊國公主在春秋時那都是人見人愛、花見花開的大美女,可惜晉武公歲數大了,身體能力不行了,滿足不了齊薑的欲望。於是齊薑就幹起了齊國公主經常幹的壞事——通奸。
給晉武公戴綠帽子的正是他的兒子晉獻公,當時還是太子詭諸。後來齊薑懷孕,正巧晉武公還沒發現就死了。如果奸情敗露,晉獻公能不能活著繼位都是個問題。
晉獻公繼位後,齊薑生下了申生。當時齊桓公在中原地區如日中天,為了討好齊桓公,晉獻公便立齊薑為夫人,立申生為太子。這醜事畢竟不光彩,所以晉獻公經常被全國百姓當作茶餘飯後的消遣對象。可為了政治利益,他也隻能厚著臉皮去做。
晉獻公在與齊薑私通之前,已經有了兩個小老婆。這兩個小老婆是從狄人那裏娶的一對姐妹。她們的父親狐突和兄弟狐偃、狐毛也隨著她倆來到晉國並擔任官職,後來狐家還成為晉國的名門望族。
這對姐妹,姐姐生了重耳,妹妹生了夷吾,但因為她們是蠻夷,沒有齊薑背景強大,所以始終無法扶正,這二位公子也隻能算是庶子,君位自然與他倆無緣。太子申生出生沒幾年,母親齊薑就去世了。沒有娘的申生和兄弟重耳、夷吾關係處得不錯。
這三個人都很賢能,在國內名聲不錯。庶子沒想奪嫡子之位,嫡子也沒有防範庶子,這樣純真的兄弟情在當時兄弟相殘的晉國,簡直就是泥石流裏的一股清流。但是沒媽的孩子是根草,申生即將遇到所有沒媽孩子的天敵——後媽!這位後媽就是驪姬,為人心狠手辣,她想要化身百草枯,滅了申生這根草。
公元前672年,晉獻公進攻蠻夷驪戎。在打仗之前,他例行公事地占卜了一次。
那時,上到國君,下到百姓,有事沒事都要占卜一下,看是凶是吉。那時候的占卜可不是街頭騙術,而是一門深厚的學問,涉及八卦相術、陰陽五行等知識,很多諸侯國都設置專門占卜的官員,有的還是學識淵博的史官兼任。
這次替晉獻公占卜的人叫史蘇,他是春秋第一神算子。這一次占卜攻打驪戎的結果,是史蘇第一次為晉獻公占卜。神算子史蘇拿出一個烏龜的腹甲,這個腹甲事先磨平了,上麵有個鑽鑿出的孔。史蘇恭敬地向腹甲詢問這次攻打驪戎會有什麽結果,接著用火在腹甲孔中燒出裂痕,火焰灼烤龜殼發出“劈裏啪啦”的聲音。慢慢地,腹甲上出現了裂紋。史蘇將龜殼從火中取出,盯著這裂紋看是什麽兆象。
史蘇思考了半天,嚴肅地對晉獻公說:“這是凶兆,勝而不吉!”
晉獻公聽完很不高興。作為君主,總喜歡萬事都在自己掌握中。他管不了那麽多了,反正軍隊都準備好了,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晉獻公攻打驪戎這一仗大獲全勝,殺死了驪戎國君驪子。開疆擴土是正事,但是晉獻公的個人私事也要兼顧。已死國君驪子的一對女兒很漂亮,喜歡異域風情的晉獻公就把這姐妹倆帶回去了,然而禍根也由此種下。
晉獻公特別喜歡這對姐妹裏的姐姐驪姬,在驪姬還沒能生下孩子的時候,晉獻公就立她做夫人。後來驪姬為晉獻公生了一個兒子叫奚齊,她的妹妹也給晉獻公生了一個兒子叫卓子。
其實驪姬內心深處充滿了對晉獻公的仇恨。她是一個苦命的女人,國家被滅,父親被殺,這一切都是晉獻公幹的。不要小看女人,一旦女人背負起國仇家恨,所爆發出的能量是駭人的。驪姬想要複仇,要讓自己的孩子登上晉國國君的位子,讓晉獻公家破人亡。
驪姬首先賄賂了晉獻公身邊的寵臣梁五與關東五,他們二人都屬於見錢眼開的人。驪姬與“二五”輪番向晉獻公進言,讓三位公子不要在絳都待著,去別的城市居住。
晉獻公也不傻,他知道驪姬是想把三個公子趕出權力的核心。為了討老婆歡心,他就順水推舟,讓太子申生去曲沃,重耳去蒲邑,夷吾去二屈。三位公子分別去了三個城市,等於變相被分封出去。通常隻有小宗才會被分封出去,這次分封讓他們三個喪失了大宗的繼承權。
到了公元前656年,驪姬要收網了。有一天,驪姬對申生說:“國君夢到你母親齊薑,讓你去祭祀她。”申生就回去祭奠了母親。祭祀結束後,申生把祭酒與祭肉獻給晉獻公品嚐。碰巧晉獻公外出打獵,祭酒祭肉就放在宮內,於是驪姬有了可乘之機。
驪姬在酒肉裏下毒,等晉獻公打獵回來之後,再提醒他小心酒肉有毒。估計驪姬在酒肉裏下的是強酸強堿之類的東西,晉獻公把酒灑到地上,地上就起了化學反應;把肉給動物和近臣吃,均立馬斃命。
早已心生殺機的晉獻公不管這到底是不是太子申生幹的,對他來說隻要有除掉申生的借口就可以了。他立馬派人捉拿申生,申生趕緊逃亡到曲沃。
隨後晉獻公派大軍圍城,但是大軍隻是在城外圍著,並沒有攻城。晉獻公並不想直接動手,所以他讓軍隊就在城外等,等城內的申生自我了結。
到了人生最後關頭,申生依然滿腦子忠孝節義。有人勸申生去向父親解釋自己是被驪姬陷害的,但是申生說的話卻讓人無語:“我如果去向父親說我是被驪姬陷害的,那麽驪姬就會獲罪。父親失去驪姬,會不高興的。他不高興,我也會難過的。”愚孝透頂的申生哪兒知道,晉獻公和驪姬早就想置他於死地,隻是缺一個殺他的借口而已。
申生身邊的人不想再和這個呆子辯了,他們說:“太子殿下,你趕緊逃跑吧,保命要緊,我們來掩護你!”沒想到申生卻說:“如今國君沒有查清我的罪,我背著弑父的罪名跑了,誰會接受我!”遇到這位愚忠愚孝的太子,他身邊的人死的心都有了。
周曆十二月二十七日,自知難逃一死的申生自殺了。
太子都被晉獻公弄死了,庶子重耳與夷吾也趕緊逃跑了。晉獻公殺紅了眼,為了確保驪姬的兒子奚齊在繼位後沒有一個競爭對手,他派兵追殺重耳與夷吾。好在這兩個人跑得快,沒被殺死。
公元前651年,晉獻公快不行了。臨死前,他將奚齊托付給心腹大臣荀息。荀息是個忠厚老實的人,晉獻公希望他能忠貞地輔佐奚齊。
卿族早對禍亂朝政的驪姬看不順眼了,九月晉獻公一死,十月以裏克為首的卿大夫們就把奚齊殺死在服喪的房間內。托孤大臣荀息沒辦法,隻能立驪姬妹妹的兒子卓子為君。十一月,裏克與卿大夫們又直接把卓子殺死在朝堂上,還用鞭子把驪姬活活抽死。荀息見自己沒有完成晉獻公的臨終托付,也自殺了。
現在晉國王室還活著的隻剩逃亡在外的重耳與夷吾。整個晉國公族已經成為瀕危族群了,再不拯救就要跟恐龍一樣滅絕了,於是卿大夫們開啟了拯救國君的計劃。
與此同時,聽說晉國內亂,秦穆公覺得現在正是秦國東進、重回東方的大好時機,於是他也果斷參與“拯救計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