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藍胡子的故事
曾經有一個人,他在城市和鄉村都有好幾所漂亮的房子,有很多金盤銀盤、雕花家具和金碧輝煌的大馬車。但不幸的是這個人長著藍胡子,使他看起來醜陋得可怕,所有的婦女和姑娘都遠遠地避開他。
他的鄰居當中有一位貴婦人,她有兩個非常美麗的女兒。他渴望和她的一個女兒結婚,並讓她來決定把兩個女兒中的哪一個嫁給他。她們倆都不能接受他,把他在她們相互間推來推去,一想到要和一個長著藍胡子的人結婚就難以忍受;此外,讓她們感到反感的是,他和好幾個女人結過婚,沒人知道她們的最終結局。
藍胡子為了贏得她們的愛,就把她們倆、她們的媽媽、三四個她們熟識的女士以及附近的其他幾個年輕人帶到他的一座別墅裏去,呆了整整的一周。
那個時候,人們眼前隻有愉快的聚會、狩獵、釣魚、跳舞、歡笑和宴請。沒有人去睡覺,他們全都通宵達旦地相互開玩笑。簡而言之,每一件事都安排得非常成功,使得最小的女兒開始覺得房子主人的胡子也沒那麽藍了,而且覺得他是一位很有禮貌的紳士。
她們一回到家裏,藍胡子就與最小的女兒結婚了。大約一個月後,藍胡子告訴妻子說,他因為一些非常重要的事情必須到鄉村去走一趟,至少要去6個星期,要她在他外出的時候自己要過得開心,讓她的朋友和熟人們來,如果她高興的話可以把他們帶到鄉村去,不論在哪裏都要快快樂樂的。
“給你,”他說,“這些是開那兩個大貯藏室的鑰匙,那裏麵放著我最好的家具。這些是開裝著我的金盤和銀盤的櫃子的鑰匙,它們不是每天都用得著。這些鑰匙能打開我那些堅固的箱子,那裏麵裝著金幣和銀幣。這些是我珠寶箱的鑰匙。這是那把能打開我所有房間的總鑰匙,而這一把小的,則是底樓長廊盡頭的那個儲藏室的鑰匙。打開所有的門,到所有的房間裏去吧,隻有那個小儲藏室除外,我嚴格禁止你去碰它:如果你偶然打開了它,你隻會讓我對你產生憤怒和怨恨。”
她答應不論他命令她做什麽她都會完全服從。他擁抱了她之後,走進馬車開始了旅行。
鄰居和好朋友們不等新娘派人去請就來到了她的家裏,他們早就迫不及待要去看她家裏所有那些華麗的家具了。她丈夫在家時他們不敢來,因為他的藍胡子讓他們感到害怕。他們匆匆看過了所有的房間、壁櫥和藏衣室,它們都是那樣精致和華麗,似乎一樣勝過一樣。
其後,他們上樓走進了兩間陳列著最好、最昂貴的家具的大房間裏,那些掛毯、床、長椅、櫥櫃、擱架、桌子、鏡子數量之眾多,樣式之精美,他們再怎麽讚美都不過分。在那些鏡子裏麵,你能從頭看到自己的腳,它們有些裝的是玻璃框子,其它的裝的是銀框子,有素淨的也有鍍金的,都是他們所見到過的最精致華麗的鏡子。
他們不停地讚美著、羨慕著這位朋友的幸福,而她此刻卻無心去欣賞那些富貴的東西,因為她急切地想去打開底樓的那隻儲藏室。強烈的好奇心迫使她想都沒去想離開夥伴們是多麽不禮貌,她走下一小段樓梯,由於太匆忙了,有兩三次差點兒跌斷自己的脖子。
來到儲藏室門前,她停頓了一會兒,思索著丈夫的命令,考慮著如果不服從這個命令的話,會有什麽不幸發生在自己的頭上。但那**實在是太強烈,她根本戰勝不了。於是她拿出那把小鑰匙,打開儲藏室,渾身顫抖著,起初什麽也看不清,因為窗子都被關了起來。過了一會兒,她發現整個儲藏室的地板上都淌著一層凝固了的血,在那灘血上麵,靠著牆排放著幾具女屍(她們就是被藍胡子娶來並一個接一個地謀殺了的所有妻子)。她想自己快要被嚇死了,從鎖孔裏拔出來的鑰匙從她手裏掉了下去。
稍稍從吃驚中恢複過來後,她拾起那把鑰匙,鎖上了儲藏室的門,上樓回到自己的寢室裏,以便讓自己平靜下來。但她辦不到,她太恐懼了。她發現那把儲藏室的鑰匙上沾有血跡,便想把它擦去,但擦了兩三遍都擦不掉,拿去洗也沒有洗掉。即使用肥皂和沙子擦也無濟於事,血跡依然留在鑰匙上,因為那把鑰匙是有魔力的,她永遠也不可能把它弄幹淨;血跡在這邊消失了,又會在另一邊出現。
當天夜裏,藍胡子就從旅途中歸來了,說他在路上接到幾封信,通知他前去辦理的事務已經辦妥了,對他很有利。妻子竭盡全力使他相信:她非常高興他這麽快就回來了。
第2天早晨他向她要鑰匙,她把鑰匙給了他,但她顫抖得太厲害,因此他輕易地猜到發生了什麽事。
“什麽!”他說道。“我那壁櫥的鑰匙怎麽沒在這裏麵?”
“我一定是把它丟在桌子上了。”她說。
“你務必立刻給我拿來。”藍胡子說。
在來回踱了幾遍以後,她不得不把鑰匙帶去交給了他。藍胡子仔細看過鑰匙之後,對妻子說:
“這些血跡怎麽跑到鑰匙上來了呢?”
“我不知道。”可憐的女人喊道,臉色比死人的還要白。
“你不知道!”藍胡子回答說。“我卻清楚得很。你肯定是到那個儲藏裏去過了,不是嗎?很好,太太,你會到那裏麵去的,在那些你看見的女人中間找到你的位置。”
聽到這些句話她一下在丈夫的腳旁跪下來,極力表現出她真的後悔了,並發誓說她再也不會不順從他了。她那樣美麗,充滿了悲哀,連石頭也會感動的;但藍胡子的心比石頭還硬!
“你必須死,太太。”他說。“立刻就得死。”
“既然我必須死,”她眼淚汪汪地看著他回答道,“那麽給我點時間讓我禱告吧。”
“我給你半刻鍾,”藍胡子回答,“一點都不能多。”
當房裏隻剩下她一個人的時候,她把姐姐叫了來來,對她說:
“安妮(這是她的名字)姐姐,我求求你爬到塔頂去,看看哥哥們來沒來;他們答應我今天要到這裏來,如果你看到他們,就發個信號讓他們趕快來。”
姐姐安妮爬上了塔頂,痛苦可憐的妻子一次又一次地哭道:
“安妮,安妮姐姐,看見有人來了嗎?”
安妮姐姐回答說:
“我隻看見太陽,它曬得大地塵土飛揚,隻看見野草,它們看起來綠油油的。”
這時藍胡子手裏拿著一把大馬刀,用最大的聲音對妻子吼道:
“趕快下來,否則我就要上來了。”
“就一會兒了,如果你不反對的話。”他妻子回答,然後輕輕叫道:“安妮,安妮姐姐,你看見有人來了嗎?”
安妮姐姐回答:
“我隻看見太陽,它曬得大地塵土飛揚,隻看見野草,它們看起來綠油油的。”
“快點下來,”藍胡子叫道,“不然我就上來了。”
“我下來了。”他妻子回答,然後問道:“安妮,安妮姐姐,你沒看見有人來嗎?”
“我看見一大股塵土,”安妮姐姐回答,“正向這邊卷來。”
“是我哥哥們嗎?”
“阿喲,我親愛的妹妹,我看見的是一群綿羊。”
“你還不下來?”藍胡子叫道。
“稍等一會兒吧。”他妻子說,然後她又喊到:“安妮,安妮姐姐,你還是沒看見有人來嗎?”
“我看見兩個騎手,”她說,“但他們離這裏還很遠。”
“讚美上帝!”可憐的妻子高興地回答。“他們是我的哥哥,我要盡可能給他們發個信號,讓他們趕快過來。”
這時藍胡子大吼了起來,吼聲使整座房子都在顫抖。痛苦不堪的妻子隻得下了樓,淚流滿麵、披頭散發地跪在他腳下。
“這一點兒用處都沒有,”藍胡子說道,“你必須死。”然後他一手抓住她的頭發,另一隻手舉起劍,準備砍掉她的腦袋。可憐的女人轉身對著他,用垂死的目光看著他,希望他能給一小會兒時間讓自己鎮定一下。
“不,不,”他說,“把你自己交付給上帝吧。”於是舉刀正要砍下去……
就在這一刹那,大門上響起了劇烈的敲門聲,藍胡子不得不突然停下來。大門被打開了,立刻有兩個騎手衝進來,他們拔出劍徑直朝藍胡子奔來。他知道他們是自己妻子的哥哥,一個是騎兵,另一個是滑膛槍手,於是他立刻逃命而去。但是兩兄弟緊追不舍,在他還沒跑到門廊階梯時就趕上了他,用劍刺穿了他的身體,把他殺死了。可憐的妻子幾乎和她丈夫一樣沒了生氣,連站起來迎接兩位哥哥的力氣都沒有了。
藍胡子沒有子嗣,因而妻子掌管了他所有的財產。她用一部分財產作為姐姐安妮與一個年輕紳士結婚的嫁妝,那位紳士愛上她很久了;另一部分用來支付哥哥們獲得軍官委任狀所需的費用。其餘的財產則用作了自己與一位非常富有的紳士結婚的嫁妝,這位紳士使她忘卻了她和藍胡子一起度過的那段不幸的時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