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可靠的約翰

從前有個國王，他病得很厲害，所以他自忖道：“我很可能要死了。”於是他說：“把可靠的約翰叫來。”可靠的約翰是他特別喜愛的一個仆人，之所以這樣叫他，是因為他一生都忠誠地侍候著國王。當他來到國王的床前時，國王對他說：“最最可靠的約翰，我感到我的末日快到了，要不是因為我兒子我是會毫無牽掛地麵對死亡的。他還太年幼，不能自己決定每一件事，除非你答應我把他應該知道的一切都教給他，並像父親一樣對待他，否則我會死不暝目。”於是可靠的約翰回答：“我永遠都不會拋棄他，而且要忠實地為他效勞，即使犧牲我的生命也在所不辭。”然後老國王說道：“現在我可以放心平靜地死去了。”其後他又說道：“我死後，你一定要把城堡裏所有的房間、住宅和地窖以及貯藏在裏麵的一切財寶一一指給他看；但你千萬不要帶他去看長廊盡頭的最後那個房間，那裏麵藏著金冠公主的畫像。他一旦看見那張畫像，就會深深地愛上畫中人並昏死過去，而且因為她的緣故，他會遇到很多危險。你一定要保護好他。”可靠的約翰再一次答應國王的要求時，老國王就沒有了聲息，把頭靠在枕頭上死去了。

把老國王安葬完畢，可靠的約翰就把自己在老國王臨終前答應的一切告訴了年輕國王，並補充道：“我一定要履行諾言，像對待你父親那樣對您一片忠誠，即使犧牲我的生命也在所不辭。”

服喪期結束後，可靠的約翰對他說：“現在你該去看看自己的遺產了。我將領您去看您祖先的城堡。”於是他帶著年輕國王把每一樣東西都看了一遍，讓他看到所有的財寶和華麗的房間，隻有藏著畫的那個房間他沒有打開。而那幅畫就安放在打開門一眼就能看到的位置上，畫中人被描繪得非常美麗，栩栩如生。那幅畫是世界上最可愛、最美麗的東西。年輕國王注意到可靠的約翰老是避開一扇房門，便說道：“你為什麽老是不給我打開這道門呢？”“裏麵有東西會嚇著您。”他回答。但是國王說：“我把整座城堡都看過了，我要看看那間屋子裏麵到底有什麽。”說著他走到那扇門前想用力推開它。但可靠的約翰把他拉回來，說道：“在您父親臨終前我答應過他，不讓您看到那間屋子裏的東西。它會給您和我帶來巨大不幸的。”

“噢！不，”年輕的國王回答道，“如果我不進去，我肯定會被毀了的。我不親眼看到這間屋裏的東西，不論白天還是黑夜都得不到安寧。現在，你必須打開這扇門，否則我不會離開這裏一步。”

可靠的約翰沒有辦法，隻好接連歎著氣，心情沉重地從一大串鑰匙中拿出那把鑰匙。打開門後他先走了進去，打算把那幅畫像蓋起來，免得讓國王看見。但這樣做毫無用處，國王已經踮著腳尖從他肩頭上看到了。他看見那個女子的畫像是如此美麗，一身珠光寶氣，他便興奮得昏倒在地上。可靠的約翰抱起他，把他放到**，悲哀地想：“災禍降臨到我們頭上了，仁慈的上帝啊！這一切將會是什麽結果呀？”其後，他給國王灌了幾大口葡萄酒，讓他蘇醒過來。他醒來後的第一句話就是：“噢！誰是那幅美麗畫像中的人呢？”“那是金冠公主。”可靠的約翰回答。國王繼續說道：“我太愛她了，即使樹上所有的樹葉都能說話，也無法表達出我對她的愛；我能不能活下去，全看我能否贏得她的愛了。你是我最可靠的約翰，一定要支持我呀。”

這位忠實的仆人仔細考慮了很久該怎樣處理這件事，因為據說即使要見上公主一麵都相當困難。最後他突然想到一個主意，就對國王說：“她周圍的所有東西——桌子、椅子、盤子、酒杯、碗以及她的一切家具——都是用金子製成的。您的財寶中有5噸黃金，讓您王國裏的金匠把它們製成各種式樣的花瓶和器皿，各種各樣的鳥兒、獵物和奇妙的野獸，它們會使她高興的。我們可以帶著這些東西去見她，碰碰運氣。”國王把所有的金匠都召集了起來，要他們夜以繼日努力工作，直到把那些最富麗的物品製成。它們被裝上了一艘大船，可靠的約翰裝扮成一個商人，國王也不得不照那樣做，這樣他們就完全不會被認出來了。然後他們漂洋過海，終於到達了金冠公主居住的那座城市。

可靠的約翰讓國王留在船上等著他回來。“或許，”他說，“我能把公主帶來，所以您要整理好每一樣東西，把那些金飾品擺放好，把整艘船都裝飾一番。”之後他把幾件金製品放進自己的圍裙裏，上了岸徑直向王宮走去。他走進庭院時，看見一個漂亮的少女正站在井邊用兩隻金桶打水。她正準備挑著閃光的水離去時，轉身看見了這位陌生人，便問他是誰。於是他答道：“我是個商人。”並且打開自己的圍裙讓她往裏瞧。“噢！我的天！”她叫道，“好漂亮的金製品！”她放下水桶，一樣接一樣地仔細看著那些東西，說道：“公主一定要看一看它們，她非常喜歡金製品，會把你所有的金器都買下來的。”她拉著他的手把他帶進了王宮，因為她是公主的女仆。

公主看完了那些東西後，感到欣喜若狂，說道：“它們都製作得非常精美，我想把你所有的東西都買下來。”但可靠的約翰說：“我隻是一位富商的仆人，我帶來的這些比起船上我主人的那些東西來，簡直是微不足道的，他的那些貨物比以往的任何金製品都更精美更昂貴。”她希望他們把所有的東西都搬來給她看，但他說道：“那些東西太多了，把它們搬到這裏來得花上好幾天時間，而且要占用很多很多間屋子，您們這所房子根本就放不下。”這樣，她的渴望和好奇就達到了無以複加的地步，以致她最後說道：“帶我到你們的船上去，我要親自到去看看你主人的珍寶。”

可靠的約翰高興極了，把她帶到船上。國王一看見她，就發覺她比自己的畫像更美麗，感到他的心隨時都會炸開的。她走上船，國王把她領進了船艙。而可靠的約翰則和舵手留在後麵，他命令把船開走。“扯起所有的帆，我們要像鳥兒一樣在海上飛馳。”與此同時，國王把船艙裏所有金製品都展示給公主，把每一件東西都拿給她看——盤子、酒杯、碗、鳥兒、獵物以及所有奇妙的野獸。就這樣過去了好幾個小時，她高興不已，因此沒有注意到船正在開走。看完最後一樣東西後，她謝過了商人，準備回家，但走到船舷邊時才發現他們已來到公海上，遠遠離開了陸地，船正張滿了帆飛快地向前航行著。“噢！”她恐懼地叫道，“我被騙了，被人擄走了，我落入了一個商人的魔掌裏。我真恨不得去死了！”但國王抓住她的手，說道：“我不是商人，而是一個和您一樣出身高貴的國王，是我對您深深的愛使我用計把您搶了過來。第一次看到您的畫像時，我興奮得昏倒在地上。”聽到這些話，金冠公主放心了，並表示自己喜歡他，願意作他的妻子。

碰巧有一天，他們正在公海上航行，可靠的約翰坐在大船的前部，拉著提琴自娛自樂的時候，看見天上有3隻大烏鴉向他這個方向飛過來。他放下提琴，聽它們都在說些什麽，因為他懂得它們的語言。一隻烏鴉嘶啞地說道：“阿，哈！這麽看來，他正在把金冠公主帶回家去。”“是的，”第2隻烏鴉回答，“不過，他還沒有得到她。”“不，他得到她了，”第3隻烏鴉說道，“因為她在船上，正坐在他的身邊。”其後，第1隻烏鴉又叫道：“那也幫不了他什麽忙！當他們抵達那個國家時，一匹粟色馬就會跑上去迎接他們，國王就會想去騎它。如果他騎上了馬，它就會馱著他飛馳而去，並消失在空中，他就再也看不到自己的新娘了。”“他沒辦法避免嗎？”第2隻大烏鴉問。“噢！不，如果另外有人迅速騎上馬，並用插在皮套裏的手槍射死那匹馬的話，國王就能得救。但誰會去做這件事呢？況且任何人隻要他知道這件事並告訴國王的話，他從腳到膝蓋都會變成石頭。”然後第2隻大烏鴉說道：“我知道得更清楚：即使那匹馬被打死了，年輕的國王還是得不到他的新娘——他們一起走進王宮的時候，會在衣櫥裏看到一件現在的婚禮襯衫，它看起來就像是用金銀織成的一樣，但實際上隻不過是用硫磺和瀝清製成的。國王穿上那件襯衫時，它就會把他燒成灰。”第3隻烏鴉問：“那麽沒什麽辦法能避免了嗎？”“噢！不，”第2隻烏鴉回答，“如果有人用戴著手套的手抓住那件襯衫並把它扔進火裏，年輕的國王就能得救。但這有什麽用呢？任何人要是知道這件事並把它告訴別人，那麽他有一半的身體就會從膝蓋到心髒變成石頭。”這時，第3隻大烏鴉說道：“我還知道得更多：即使那件婚禮襯衫被燒毀了，國王還是得不到他的新娘——在婚禮後舉行的舞會上，年輕的王後正在跳舞時，她的臉會突然變得如死一般地白，她會像死人一樣地倒在地上。除非有人抱起她，從她身體的右側吸出3滴血，再把它們吐出來，否則她就會死去。不過如果有人知道這件事，並把它泄露出去，他就會從頭頂到腳底全部變成石頭。”大烏鴉們就這樣談完話飛走了，但可靠的約翰全都聽到了，從那以後他變得非常憂愁沮喪——因為如果他不告訴主人自己都聽到了些什麽，就會使主人遭到不幸；但是如果他讓國王知道這一切，他自己又會喪命。最後他說道：“即使毀掉我自己，我也一定要支持我主人。

當他們駛近陸地的時候，一切都如大烏鴉預言的那樣發生了，一匹粟色駿馬奔馳著跑上前來。“好極了！”國王說，“這匹馬會把我馱回王宮裏去。”他正要上馬，但可靠的約翰比他的反應更敏捷，他迅速跳起來，從皮套裏拔出手槍把那匹馬打死了。於是國王其他那些一直對可靠的約翰很不滿的仆人們叫道：“殺死一匹要把國王馱回王宮的俊馬真是天大的罪惡！”但國王說道：“住嘴！不準說他，他永遠都是我最可靠的約翰。誰知道他那樣做不會是出於什麽好意呢？”於是他們繼續前行，走進了宮殿。宮殿的大廳裏安放著一個衣櫥，裏麵放著一件現成的婚禮襯衫，它看起來完全就像是用金銀織成的。年輕的國王走向襯衫正要拿起來，但可靠的約翰把他推到一邊，用戴著手套的手抓起它，一把扔進火裏燒掉了。其他仆人們又開始抱怨起來，說道：“看，他竟然把國王的婚禮襯衫都燒掉了。”但年輕的國王說：“誰知道他這樣做是出於什麽好意呢？不準說他，他是我最可靠的約翰。”接著，他們就舉行了婚禮。舞會開始了，新娘也跳起舞來，但可靠的約翰仔細觀察著她的麵部表情。突然，她的臉色變得像死一般地白，並像死了似地倒在地上。他立刻衝向她，把她抱起來背到一個房間裏放下，然後跪在她身邊，從她身體的右側吸出3滴血，再把血吐出來。她即刻恢複了呼吸，蘇醒過來。國王看到了整個經過，不明白可靠的約翰為什麽要這樣做，他勃然大怒，叫道：“把他扔進監獄去。”第2天早晨對可靠的約翰作出了判決，他被處以絞刑。他站在絞刑架上的時候，說：“每一個注定要死的人在他死之前都有說幾句話的權利，我也有那樣的特權嗎？”“是的，”國王說，“準許你說。”於是可靠的約翰說道：“我被判了死刑是不公平的，因為我一直都對您忠誠。”他開始講述自己怎樣在海上聽見大烏鴉的談話，怎樣被迫去做那幾件事情以拯救自己的主人。於是國王叫道：“噢！我最可靠的約翰，對不起！對不起！把他放下來。”但當他說完最後一個字時，可靠的約翰就毫無生氣的倒在地上，變成了一塊石頭。

國王和王後絕望了，國王說：“啊！我多麽對不起這樣一個忠誠的人啊！”他讓人把那尊石像搬到他的臥室裏，挨著床安放起來。他一看到石像就會流著淚說道：“噢！要是我能讓你起死回生該多好，我最可靠的約翰！”過了一段時間，王後生下一對雙胞胎，是兩個小兒子，他們茁壯成長著，使她每時每刻都感到快樂。一天，王後到教堂去了，國王和兩個孩子坐在一起玩的時候，他又一次滿懷悲痛地凝視著那尊石像，歎著氣，哭道：“噢！要是我能讓你起死回生該多好，我最可靠的約翰！”突然，那尊石像說話了，它說道：“是的，隻要您願意犧牲自己最珍貴的東西，您就能讓我起死回生。”“國王大聲說：“為了你，我願意放棄我在這個世上擁有的一切。”石像繼續說道：“如果您親手砍下您那兩個孩子的腦袋，並把他們的鮮血抹在我身上，我就會活過來。”聽說要他親手殺死自己的孩子，國王驚呆了，但是當他想到可靠的約翰那麽忠誠，想到他怎樣為了自己連生命都犧牲掉了的時候，他拔出劍，親手砍下了兩個孩子的腦袋。他把他們的鮮血抹在石像上後，可靠的約翰恢複了生機，又安然無恙地站在了他麵前。他對國王說道：“您的真誠會得到報答的。”然後他拿起兩個孩子的腦袋，安放在他們的屍身上，把他們的血抹在傷口上，不一會兒他們又一如既往了，像什麽事都沒發生過一樣活蹦亂跳起來。國王滿心歡喜，他看到王後過來了，便把可靠的約翰和兩個孩子藏在一個大衣櫥裏。她走進屋時，他說：“你在教堂裏祈禱了嗎？”“是的，”她回答，“但是我心裏老是想著可靠的約翰，以及他為了我們所遭受的痛苦。”於是他說：“親愛的妻子，我們能讓他起死回生，但要以我們那兩個小兒子作為代價；我們必須犧牲掉他們。”王後臉色煞白，心情沉重，但她回答說：“他對我們太忠誠了，我們得報答他才行。”他非常高興她和自己都有同樣的想法，便走上前打開衣櫥，把兩個孩子和可靠的約翰叫了出來，說道：“讚美上帝！可靠的約翰又一次獲得了自由，我們又重新得到了兩個小兒子。”然後他就向她講述了所發生一切，從此以後他們便一起過著快樂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