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漢索和格瑞多

從前，在一座大森林邊上住著一個貧窮的伐木工和他妻子以及兩個孩子，男孩名叫漢索，女孩名叫格瑞多。他總是隻有一點點東西維持生活，一次，那片土地上發生了嚴重饑荒，他每天連麵包都讓家人吃不上了。一天晚上，他在**輾轉反側，充滿了憂慮和擔心，歎息著對妻子說：“我們會怎樣呢？如何才能養活可憐的孩子們呢，現在就連我們自己什麽也沒有了？”“我告訴你咋辦吧，老公。”那個婦女回答。“明天一大早我們就把孩子們帶到密林深處去，在那裏為他們生上一堆火，並給每個人一塊麵包，然後我們就繼續幹自己的活，把他們留在那裏。他們找不到路回家，這樣我們就能把他們擺脫掉。”“不行，老婆，”她丈夫說，“我不會那樣做的，我怎麽會忍心把自己孩子扔到樹林裏去呢？野獸很快會跑去把他們撕成碎片的。”“噢！你這個傻瓜，”她說，“那樣我們4個人都會餓死的，你也隻能去為我們刨好做棺材的木板。”她弄得他不得安寧，直到他答應為止。“但是我仍不禁要為可憐的孩子們感到惋惜。”丈夫又說道。

兩個孩子也餓得睡不著覺，他們聽見了後媽對父親說的話。格瑞多痛哭起來，對漢索說：“現在我一切都完了。”“不，不，格瑞多。”漢索說。“別著急，我能找到逃走的辦法，別害怕。”待兩個大人睡著後，他起了床，悄悄穿上小外套，打開後門溜了出去。月光分外明亮，房前的卵石像一塊塊銀子十分光亮。漢索彎下腰，盡可能多地把卵石塞進自己口袋裏，然後他回屋對格瑞多說：“放心吧，親愛的小妹妹，睡覺吧：上帝不會拋棄我們的。”他重新躺到了**。

黎明時分，太陽還沒有升起來，那個女人就來叫醒兩個孩子：“起床了，你們這兩個睡蟲，我們都要到森林裏去打柴回來。”她給了他們每人一小塊麵包，說：“這是你們的午餐，但別先就把它吃光了，午飯就這些。”因為漢索的口袋裏裝滿了石頭，所以格瑞多就把麵包放在她的圍裙裏。然後全家人一起動身往森林裏走去。走了一會兒以後，漢索停下來回頭望著自家那座房子——他一遍又一遍地重複這個動作。他父親注意到了，說道：“漢索，你在那裏看什麽？你為什麽老是落在後頭？小心點，別絆倒了。”“噢！爸爸，”漢索說，“我在回頭看我那隻小白貓，它正坐在屋頂上，向我揮手告別呢。”那女人大聲叫道：“真是個笨蛋！那哪裏是你的小貓啊，那是早晨的太陽照在了煙囪上。”漢索當然沒有回頭去看他的小貓，而是一直在把口袋裏的白卵石一顆顆地扔在小路上。

當他們來到森林中央時，父親說：“現在，孩子們，去撿很多柴來，我要生一堆火，那樣你們就不會感到冷了。”漢索和格瑞多把柴枝堆起來，直到柴堆得像小山一樣高。柴枝被點著了，當那火焰躥起老高的時候，女人說道：“在火堆旁躺下來休息一下，孩子們，我們要到森林裏去砍樹，砍完後就回來接你們。”漢索和格瑞多在火堆旁坐下來，中午時吃了那兩小塊麵包。他們聽到了斧頭砍樹的聲音，於是想到父親就在很近的地方。但他們聽到的並不是斧頭砍樹的聲音，而是一根父親綁在一棵死樹上的大樹枝被風吹動發出的撞擊聲。他們坐了很久以後，疲倦地閉上了眼睛，死死地睡著了。當他們終於醒來時，天已經漆黑了。格瑞多哭起來，說道：“我們怎麽才能走出森林呢？”漢索安慰她。“等一會兒，”他說，“等到月亮升起來的時候，我們肯定能找到回去的路。”當一輪滿月升起來後，他拉著妹妹的手，跟著那些像嶄新的3便士錢幣一樣發光並指明道路的卵石走。他們穿過夜色，拂曉時回到了家。他們敲敲門，那個女人打開門時，驚叫起來：“你們這兩個頑皮的小孩，在樹林裏睡了這麽久啊！我們還以為你們永遠不會回來了呢。”但他們的父親則很高興，因為他親自扔掉孩子，良心受到了譴責。

那以後不久，此地又發生了大饑荒，一天晚上兩孩子聽見母親在**對父親這樣說道：“所有的東西又吃光了，家裏隻剩下半條麵包，把它吃完後我們就都活不成了。一定要把兩個小孩趕走，這次把他們帶到森林的更深的地方，他們就再也找不到路出來了。沒有別的辦法能救我們自己。”男人感到極度不安，他想：“同孩子們一起吃最後一口食物，無疑會更好！”但他妻子不聽他申辯，一個勁地叱責他。如果一個人讓了一次步他就不中用了，因為他讓了第一次就會被迫讓第二次。

而兩個孩子沒有睡著，聽到了他們的交談。當大人們睡後，漢索起了床，又想像頭一次那樣出去撿卵石；但那女人閂住了門，漢索出不去。不過他安慰小妹妹說：“不要哭，格瑞多，好好睡覺吧，上帝肯定會幫助我們的。”

天剛破曉，女人就來把兩個孩子叫起了床。他們各自得到了一小塊麵包，但這次的麵包甚至比上一次的更小。在走向森林的路上，漢索把口袋裏的麵包弄碎，每隔幾分鍾他就停下來扔一小片在地上。“漢索，你停下來到處看什麽？”父親說。“我在回頭看我的小鴿子，它正蹲在房頂向我揮手告別呢。”漢索回答。“笨蛋！”女人說道。“那不是你的鴿子，是早晨的太陽照耀在煙囪上。”但漢索漸漸地把麵包屑全部撒在了小路上。女人把兩個孩子帶到了密林深處，他們有生以來從沒有哪一次比這次走得更遠。然後又點燃了一堆大火，母親說：“就坐在那裏，孩子們，如果累了你們可以睡一會兒。我們要到森林裏去砍樹，傍晚幹完活就回來接你們。”中午，格瑞多把她的麵包拿出來和漢索分著吃，因為他把自己所有的麵包一路撒在了來的那條路上。之後他們睡著了，傍晚過去，但沒人來到可憐的孩子們身邊。直到天都漆黑了他們才醒來，漢索安慰妹妹，說：“等著吧，格瑞多，等到月亮升起來，然後我們就能看到我沿路撒下的麵包屑，它們會把我們引回家。”當月亮升起來的時候，他們起了身，但連一塊麵包屑都沒有看到，因為數千隻在樹林和田野周圍飛翔的鳥兒把它們吃光了。“沒關係，”漢索對格瑞多說，“你會看到我們能找到一條路出去的。”可是他們仍然沒有找到，整個夜晚以及第2天從早到晚都在樹林裏亂轉，但就是找不到出去的路。他們又十分饑餓，除了他們發現的那些長在地上的一點漿果外，什麽東西都沒有吃。最後他們實在太累了，腿再也支持不住，於是他們躺在一棵樹下酣睡起來。

在他們離開父親那所房子後的第3天早上，他們又開始遊**起來，結果隻是在森林裏越走越深，現在他們感到如果再得不到幫助，他們即刻就會死去。正午時分，他們看見一隻雪白美麗的小鳥站在一根樹枝上，極為甜美地唱著歌，於是他們默默地停下聽它唱。它唱完歌，拍打著翅膀在他們前麵飛著。他們跟著它來到一座小房前，它就停在房頂上；離房子很近的時候，他們看見那座小房子是用麵包做成的，用蛋糕作的屋頂，而窗子則是用透明的砂糖做成的。“現在我們要大吃一頓，”漢索說，“好好美餐一下了。我要吃一塊房頂，而你，格瑞多，可以吃一些窗子，你會發現它很甜。”漢索伸出手掰下一小塊屋頂，想看看它到底像什麽東西，而格瑞多則走到窗前在上麵輕輕咬起來。這時一個尖叫的聲音從房裏傳出來：

“咬呀，咬呀，小耗子，

誰在咬我的小房子？”

兩個孩子回答：

“是天空自己的小孩，

狂風和暴雨一起到來。”

並繼續吃他們的，一點不去管裏麵。漢索對屋頂非常感興趣，撕下一大塊，而格瑞多則取出一整塊圓形窗玻璃，然後坐下來以便更好地享受它。突然門打開了，一個老太太拄著拐杖蹣跚而出。漢索和格瑞多很害怕，拿在手裏的東西都掉到了地上。老婦人搖搖頭說：“啊，啊！你們這兩個可愛的小孩，誰把你們帶到這裏來的？快進來和我在一起吧，沒有什麽災禍會降臨到你們頭上的。”她牽著他們兩人的手領進了屋，招待了他們一頓豐盛的晚餐——牛奶和加了糖的薄煎餅，還有蘋果和堅果。吃完後，老婦人又為他們準備了兩張漂亮的白色小床；漢索和格瑞多躺在**時，覺得好象進入了天堂一樣。

老婦人表麵上十分友好，但實際上她是一個老巫婆，在此攔截小孩，她造這座小麵包房隻是為了把他們引誘進去。任何人被她抓住，她就會殺了，煮好吃掉，並為此慶祝一天。巫婆們都長著紅眼睛，看不了多遠，但是她們也像野獸那樣有著敏銳的嗅覺，有人經過時她們就能聞出來。當漢索和格瑞多落到她手裏的時候，她滿懷敵意地大笑起來，並嘲笑道：“現在我逮到他們了，他們逃不掉了。”第2天一大早，孩子們還沒醒來，她起了床，看見他們倆圓圓的雙頰紅彤彤的，睡得非常安靜，便對自己咕噥道：“那吃起來一定很可口。”然後她就用自己骨瘦如柴的手抓住漢索，並把他弄了一間小馬廄裏，把門閂了起來，無論他叫得多麽大聲，一點兒用處也沒有。然後她來到格瑞多身邊，把她搖醒，叫道：“起來，你這個懶骨頭，去打水來煮點東西給你哥哥吃。等把他養胖了我就好吃掉他。”格瑞多開始痛哭起來，但毫無用處，她隻能按照狠毒的巫婆吩咐的去做。

於是給可憐的漢索準備了最好的飯菜，而格瑞多隻能吃螃蟹殼。每天早晨，老女人都要跛著腳走到馬廄邊來叫道：“漢索，把你的手指伸出來，讓我看看你長胖沒有。”但漢索總是伸出一根骨頭來，老女人的視力很差，沒有看清楚是什麽東西，一直把它當成了漢索的手指，很奇怪他怎麽老長不胖。過了4周，漢索還是很瘦，她失去了耐心，決定不再等了。“嗨！格瑞多。”她對女孩叫道，快去弄些水來。不管漢索是胖還是瘦，我都打算明天把他殺死煮來吃了。”噢！可憐的妹妹去打水時，哭得多麽傷心，淚水怎樣地從她臉頰上滾落下來啊！“仁慈的上帝快幫幫我們吧！”她喊到。“要是森林裏的野獸把我們吃掉就好了，那樣我們至少能夠死在一起。”“住嘴，”老巫婆說道，“那幫不了你什麽忙。”

第2天一大早，格瑞多不得不出去架上鍋，滿滿地裝上水，點然爐火。“我們要先烤麵包。”那老女人說。“我已經把烤箱燒熱並和好了麵團。”她把格瑞多推到爐子旁，爐裏的火焰已經猛烈地燃燒起來。“爬進去，”巫婆說，“看看爐裏是不是熱得差不多了，我們好把麵包推進去。”她打算把格瑞多騙進去，然後關上爐子把她烤了，那樣她就能把格瑞多一起吃掉。但格瑞多看出了她的意圖，便說：“我不知道該怎麽做，我怎樣爬進去呢？”“你這隻蠢鵝！”老巫婆說，“爐門那麽大，看，我都能爬進去。”說著她爬了過去，把頭伸進爐子。這時格瑞多一下把她推了進去，關上鐵爐門，閂上了門栓。天哪，她叫喊得多麽可怕啊；但格瑞多飛快地跑開了，那個窮凶極惡的老太婆被關在那裏悲慘地燒死了。

格瑞多徑直跑到漢索那裏，打開小馬廄的門叫道：“漢索，我們自由了，那個老巫婆死了。”於是當門一打開時，漢索就像鳥兒飛出籠子一樣跑出來。他們多麽高興啊，互相摟著脖子，歡快地跳著，相互親吻著！因為不再有什麽讓他們害怕，於是他們走進老巫婆的屋子，在每個角落都發現裝著珍珠和寶石的箱子。“這些東西可比卵石好。”漢索說道，把自己口袋裏裝滿了珠寶。格瑞多說：“我也要帶一些回家。”於是她把圍裙裝得滿滿的。“現在，”漢索說，“讓我們遠遠離開這座巫婆的森林吧。”他們漫無目的地走了幾個鍾頭後，來到了一個大湖邊。“我們過不去了。”漢索說。“我什麽橋都沒有看到。”“是啊，連渡船也沒有。”格瑞多回答。“但是你看，那裏有隻白色的鴨子在遊泳，如果我請求它，它會幫我們過去的。”於是她叫道：

“這裏有兩個很可悲的小孩，

既沒看到橋又沒看到船過來；

讓我們坐在你白色的背上吧，

把我們載過湖呀，嘎嘎，嘎嘎！”

那隻鴨子便向他們遊來，漢索爬到它背上，叫小妹妹坐在自己身旁。“不，”格瑞多回答，“我們太重了，鴨子背不動，她隻能把我們分別背過去。”善良的鴨這樣做了，當他們平安地登上湖對岸並向前走了一會兒後，他們覺得那片樹林越來越親切了。最後，他們遠遠地看見了父親的房子，於是開始跑起來，然後跳進屋裏一下摟住了父親的脖子。自從這個男人把他們扔進森林以後，一直沒有快樂過，而那個女人也已經死了。格瑞多抖開圍裙，讓那些珍珠和寶石滾落得滿屋都是，漢索則一把又一把地從口袋裏抓出來扔在地上。這樣，他們所有的挫折都結束了，從那以後他們過上幸福的生活。

我的故事講完了。看，有一隻小老鼠在跑，誰要是捉住了它，就能用它的皮做一頂大皮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