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小拇指

從前，有一對夫婦靠打柴賣為生，他們有幾個孩子，都是男孩。最大的孩子隻有10歲，而最小的才7歲。

他們非常貧窮，而7個孩子又帶來了很多麻煩，因為沒一個人能夠自食其立。讓他們更不得安寧的是，那個最小的孩子體格非常渺小，幾乎不說一個字，這使他們把他這個明智的表現當成了愚鈍。他的個子太小，出生時還不比一個人的拇指大，這使得他被人叫作“小拇指”。家裏不論什麽被搞錯了，這個可憐的孩子都要受到責備，不管他有沒有錯，總是不對的。然而，他比所有的哥哥們加在一起都更靈巧，更機智；如果說他很少說話，那麽他聽到想到的就會多一些。

現在人們遇上了一個相當惡劣的年頭，饑荒十分嚴重，這些可憐的窮人不得不下決心趕走自己的孩子們。一天晚上，孩子們都上了床，而樵夫和他妻子還坐在火爐旁，他的心悲傷得都快要崩潰了。他對她說：

“你也看得很清楚，我們養活不了孩子們，我不能看到他們在我麵前餓死。我決定明天把他們丟在森林裏，這作起來很容易，因為當他們忙著捆柴禾的時候，我們可以跑掉，讓他們沒覺察時被留在那裏。”

“啊！”他妻子叫道，“你自己能狠下心把孩子帶去丟掉嗎？”

丈夫向她說明他們正處在極端窮困之中，但還是沒能讓她改變主意：她不同意丟掉孩子。她的確很窮，但她是他們的母親。然而，考慮到親眼看見自己的孩子被餓死對她來說是多麽痛苦，所以她最後不得不同意了，睡覺時淚流滿麵。

“小拇指”聽見了他們說的每一句話，因為他躺在**時，看到父母正忙著談話，便輕輕地起了床，躲到父親的凳子下麵，這樣他就能夠聽見他們在說些什麽而不會被發現。之後他又回到**，但在當晚餘下的全部時間裏卻一點兒也睡不著，想著自己該怎麽辦。次日他早早地起了床，來到河邊，把自己的口袋裝滿了白色小卵石，然後回到家裏。

他們全家都出門了，但“小拇指”一點沒有把自己知道的情況告訴哥哥們。他們走進一片茂密的森林，在那裏他們看不到10步遠以外的另一個人。樵夫開始砍柴，孩子們則收攏柴枝捆起來。他們的父母看見他們忙著幹活，便悄悄地走開，然後突然沿著一條穿過纏繞的灌木叢的小路跑掉了。孩子們發現自己被孤零零地扔下時，放聲大哭起來。“小拇指”讓他們哭著，他自己則清楚地知道怎樣重新回到家裏，因為他們到這裏來時，他小心地沿路丟下口袋裏裝的白色小卵石。然後他對他們說：

“別害怕，哥哥們，爸媽把我們扔在了這裏，但我能把你們帶回家去，隻要跟著我走就行了。”

他們照辦，他帶著他們沿著進入森林時走過的路回到家裏。他們不敢進屋，便在門邊坐下來，聽父母在說什麽。

樵夫和妻子一回到家，莊園主就給他們送來10個5先令的硬幣，這筆錢他欠了他們很長一段時間，他們早就把它忘掉了。這錢給了他們新的活力，因為兩個可憐的人幾乎快要餓死了。樵夫立刻讓妻子到屠夫店無能為力，他們已經很久沒有吃到肉了。她買回了夠兩人吃3頓的肉。待吃完飯後，女人說道：

“唉呀！現在我們可憐的孩子們會在哪裏呢？我們剩下的這些東西也夠他們吃上一頓盛宴，但是你，威廉姆，是你想扔掉他們：我告訴過你我們會為這件事後悔的。他們現在在森林裏幹什麽呢？阿喲！我的天，或許狼已經把他們吃掉了。你這樣扔掉自己的孩子，太殘忍了。”

樵夫最後忍無可忍了，因為她重複了20多遍，說他們要為之後悔的，說她這樣說沒錯。他威脅說如果還不住嘴的話，就要打她了。或許並非因為樵夫不比妻子苦惱，而是因為她取笑他，而他和其他很多人的脾性一樣，一方麵喜歡聽妻子說好話，另一方麵又由於妻子老這樣嘮叨而感到討厭。她幾乎都要被淚水淹沒了，哭叫道：

“阿喲！現在我的孩子們在哪裏啊，我可憐的孩子們？”

她哭喊得非常大聲，使坐在門口的孩子們一起大喊起來：

“我們在這裏！我們在這裏！”

她立刻跑過去打開門，緊緊抱著他們，說道：

“看見你們我真高興，我親愛的孩子們，你們一定又饑餓又疲倦。我可憐的皮特，你一身太髒了，進來讓我給你洗幹淨。”

瞧，你們一定知道皮特是她的長子，她對他的愛勝過了其他幾個孩子，因為他像她自己一樣，頭發有點紅。他們坐下吃晚飯，胃口非常好，使他們的爸媽都很高興。孩子們告訴他們，在森林裏他們是多麽害怕，他們幾乎說得異口同聲。善良的父母極為高興地看到自己孩子們又回到了家裏，當那10年5先令的硬幣還沒用完的時候，這種喜悅一直持續著。但這筆錢被花光以後，他們又像以前那樣焦慮不安起來，於是又決定把孩子們扔掉；而且這次他們要做得更穩妥，把孩子們帶到更遠更遠的地方去。

他們沒能非常穩秘地商談此事，談話被“小拇指”無意中聽見了，他打算像前一次那樣度過難關。雖然第2天他很早就起了床，準備去撿一些小卵石，但他很失望，而且不知所措，因為他發現屋門被用兩道鎖鎖上了。當父親給他們每人一塊麵包作早餐的時候，“小拇指”想，他可以用麵包來代替卵石，把小片小片的麵包一路撒在要經過的路上，於是他就把麵包放進衣袋裏。

父母把他們帶到了這片森林中最茂密、最昏暗的地方，然後偷偷溜到一條小路上，把他們扔在了那裏。對此，“小拇指”並不感到十分不安——來這裏時他沿途都撒上了小麵包片，他想自己能夠通過麵包片輕易地找到那條路。但當一片麵包屑都沒能找到時，他感到非常驚訝，原來鳥兒們飛來把每片麵包都吃掉了。現在他們十分痛苦，因為他們走得越遠，就越偏離應該走的那條路，因此在森林裏就會越來越暈頭轉向。

此時夜幕降臨，森林裏刮起了可怕的大風，使他們極度害怕。他們恍惚聽到四麵八方都有狼嚎，它們正跑過來要吃掉他們。他們簡直不敢說話，也不敢回頭。大風過後，大雨傾盆而下，把他們淋得渾身都濕透了，每走一步腳就要滑一下，使他們掉進一個爛泥坑，然後渾身是泥從那裏爬出來，手都麻木了。

“小拇指”爬到一棵樹頂上，想看看能不能發現些什麽。他把四周每一個方向都望過了，最後發現一束微弱的光，好像是一支蠟燭發出來的，但那燈光離森林很遙遠。他下了樹，站在地上時卻再也看不見那光了，這讓他憂傷不已。然而，當他和哥哥們朝著他看見有光的方向走了一些時候，他們走出那片樹林時，他又發現了那一線光。

他們最後來到那座點著那支蠟燭的房子前，擔心極了，因為每次他們走進低矮的地麵時，那光就常從視線裏消失。他們敲了幾下門，一位善良的婦女過來把門打開，問他們有什麽事。

“小拇指”告訴她，他們是在森林裏迷了路的可憐孩子，求她看在上帝份上讓他們住一下。

婦女看見他們那樣可愛，哭起來，對他們說：

“阿喲！可憐的小寶貝，你們是從哪裏來的？你們知道這是一個專吃小孩的食人魔的房子嗎？他可是相當殘忍的。”

“啊！親愛的夫人，”“小拇指”回答（他和哥哥們一樣渾身都在發抖），“我們該怎麽辦呢？如果你不讓我們在這裏住下來，今天晚上森林裏的狼肯定會把我們吃掉的，那樣還不如讓那個男人把我們吃掉。或許他還會同情我們，特別是如果你願意求他可憐可憐我們的話。”

這個食人魔的妻子相信自己在天亮之前能把他們隱藏起來，不讓丈夫知道，便讓他們進了屋，把他們帶到非常暖和的爐火邊暖暖身子——爐子的烤肉鐵叉上有一整條羊，是給食人魔烤的晚餐。

他們身上剛剛有些暖和時，聽見門上傳來三四下響亮的敲門聲：食人魔回來了。於是她把孩子們藏在床下，然後去打開門。食人魔即刻問晚餐是不是準備好了，葡萄酒是不是放好了，然後就在桌旁坐下來。羊肉還完全是生的，而且滴著血，但他更愛吃那樣的肉。他向左右嗅了嗅，說：

“我聞到了鮮肉的氣味。”

“你聞到的，”他妻子說，“一定是我剛剛殺掉並剝了皮的小牛的氣味。”

“我聞到了鮮肉的氣味，我再告訴你一次。”食人魔生氣地看著妻子回答道。“而且這裏有什麽我弄不明白的東西。”

他一邊說著這些話，一邊從桌旁站起來徑直走到床前。

“啊，啊！”他說道，“現在我明白你是怎樣在騙我了，你這個該死的女人。我真不知道為什麽不把你一起吃掉，不過你是一堆粗糙的老腐肉，這對你來說倒是一件好事。這兒不是有好獵物嗎，我有3位食人魔朋友一兩天內要來拜訪我，我正好用這些獵物招待他們。”

說著他把孩子們一個接一個從床底下拉了出來。可憐的孩子們跪下來向他求饒，但他們要對付的是世界上最殘忍的食人魔之一，他對他們根本沒有任何憐憫之情，眼光早就恨不得把他們吞掉了。他告訴妻子說，如果給他們澆上可口的上好醬油，吃起來會更妙。然後他拿起一把巨大的刀子，一邊在自己左手上拿著的磨刀石上磨著，一邊向可憐的孩子們走來。當妻子向他說話的時候，他早已抓住了一個小孩：

“你為什麽現在就要殺他們呢？明天沒有足夠的時間嗎？”

“別嘮叨。”食人魔說。“他們要吃嫩一些的。”

“但你已經有這麽多肉可吃了。”他妻子回答。“你沒有必要那樣做，這兒有一頭小牛、兩隻羊和半頭豬。”

“不錯。”食人魔說。“填飽他們的肚子，免得把他們餓死了，然後讓他們睡覺。”

善良的女人很高興，給孩子們準備了一頓豐盛的晚餐，但他們太害怕了，一點兒也吃不下。而食人魔則重新坐下來喝酒，非常高興有了招待朋友的東西。他比平常多喝了12杯酒，酒勁湧上了他的頭，他隻好上床睡覺去了。

食人魔有7個女兒，她們都還是小孩，而所有這些小食人魔都有著十分好看的膚色，因為她們像父親一樣習慣於吃鮮肉。但她們長著非常圓的灰色小眼睛，鷹鉤鼻和很長很長的尖牙，牙齒相當稀疏。她們尚且不能害人，但她們總有一天會的，因為已經開始咬小孩並吸吮他們的鮮血了。

她們早早地被叫去睡了，每人頭上都戴著一頂金冠。在同一間寢室裏，有一張同樣大小的床，食人魔的妻子讓7個小男孩上了那張床，然後她走到丈夫身邊睡下。

“小拇指”看到食人魔的女兒們頭上戴著金冠，又唯恐食人魔後悔沒有殺掉他們，於是大約半夜時起了床，拿起自己和哥哥們的帽子，悄悄走過去取下7個女兒的金冠，然後戴上他自己和哥哥們的帽子，那樣食人魔就會把他們當成自己的女兒，而把女兒們當成他想殺掉的小男孩。

一切都按照他想的那樣發生了，因為食人魔大約半夜時醒來，感到遺憾：自己本來頭天晚上就該殺了他們的，現在卻要等到第2天早晨才能做這件事，於是他匆匆起了床，拿起那把巨大的刀子，說：

“讓我們瞧瞧，”他說，“這些小無賴會有什麽反應。幹脆把這件事一下解決算了。”

他一路摸索著上了樓，走進女兒們的寢室，來到小男孩們睡的床邊，除“小拇指”外都睡得死死的。“小拇指”發現食人魔在他腦袋周圍摸索時，非常害怕。食人魔摸索到哥哥們的腦袋上時，摸到了那些金冠，說：

“我本來會把這件事辦得很好的，真的；我發現昨天晚上喝得太多了。”

然後他走到女孩們睡的床邊，發現了男孩們的帽子。

“啊！”他說。“我快樂的小家夥們，你們在這裏嗎？讓我們該怎麽辦就怎麽辦吧。”說著，他立即砍斷了自己7個女兒的喉嚨。

他做完這件事，心滿意足地又回到妻子身邊睡覺去了。“小拇指”一聽到食人魔的鼾聲，就弄醒哥哥們，叫他們馬上穿好衣服跟著他走。他們悄悄溜進花園，翻過圍牆，幾乎整夜都在奔跑著，渾身發抖，不知該走哪條路。

食人魔醒來時，對妻子說：“到樓上去給昨晚來這裏的那些小無賴穿好衣服。”

妻子對丈夫的這種仁慈表現大吃一驚，她沒有去想該如何給他們穿衣，隻是想到他叫她去給他們穿上衣服。於是她上了樓，當看見7個女兒被殺死並躺在血泊裏時，她驚呆了。

她昏了過去，在這樣的情況下，幾乎所有女人都會這樣。食人魔擔心妻子花太多時間去做他吩咐的事，便親自上樓去幫她。看到那可怕的場麵，他驚恐的程度不比妻子低。

“啊！我都作了什麽呀？”他叫道。“那些混蛋要立刻為此付出代價的。”

他潑了一壺水在妻子的臉上，讓她清醒過來，說道：

“趕快給我那雙快步靴，我要去抓住他們。”

他出去了，跑遍了周圍大片地方，最後來到了可憐的孩子們正走著的那條路上，他們離父親的房子已不到100步遠了。他們發現了食人魔，他隻要一步就能從一座山跨到另一座山，跨過大河就像跨過水溝一樣容易。“小拇指”看見他們所在那個地方附近有一塊中空的石頭，就讓哥哥們躲到裏麵去，然後自己也擠了進去，一直注意著食人魔會怎麽樣。

食人魔鬼跑了很遠，但一點兒結果也沒有，感到很累了（因為快步靴會使穿靴它的人非常疲乏），很想休息一下，而且恰恰走過來坐在那些小男孩躲藏的那塊石頭上。因為他疲倦得實在不行了，所以他睡去，休息一會兒後便開始打起可怕的鼾來，可憐的孩子們心中的恐懼不低於他拿起巨大的刀子準備割他們的喉嚨的時候。“小拇指”不像哥哥們那樣害怕，告訴他們應該趁食人魔睡得正香時立刻逃回家裏去，那樣他們就不會再吃他的苦頭了。他們聽信了他的勸告，立刻跑回了家。“小拇指”走到食人魔身邊，輕輕脫掉他的靴子並把它們穿在自己腳上。靴子又長又大，但由於它們是仙界的東西，所以能根據穿靴者的腳變大變小，因而它們非常合他的腳和腿，就好像是專門為他製作的一樣。他立刻來到食人魔的房子裏，看見食人魔的妻子正在為那些被丈夫殺死了的女兒們痛哭著。

“你丈夫，”“小拇指”說道，“正處於非常危險之中，他被一夥盜賊捉住了，他們發誓說如果他不把所有金銀給他們，他們就要把他殺掉。就在他們把短劍舉到他喉嚨邊的一刹那，他發現了我，並希望我來告訴你他目前的困境，讓你把他擁有的一切有價值的東西都拿給我，一樣都不要保留，否則他們會毫不留情地殺了他。並且由於情況緊急，他讓我用他的靴子（你看我正穿著它們），這樣我就能跑得更快，並向你表明我沒有欺騙你。”

善良的女人驚駭不已，把自己的一切都給了他：雖然食人魔愛吃小孩，但卻是個很好的丈夫。於是“小拇指”得到了食人魔所有的錢財，回到父親的房子裏，父親滿懷喜悅地歡迎他回來。

有很多人並不讚同這種事，但一些人聲稱“小拇指”根本沒有搶劫食人魔，說他隻是想到自己應該非常公平，不能昧了良心，於是脫掉食人魔的快步靴，因為食人魔隻穿著它去追殺小孩。鄉親們斷言他們非常確信這一點，在經常到樵夫家裏吃喝過後更是深信不疑。他們又斷言，“小拇指”脫下食人魔的靴子後去了宮廷，得知他們深為某個兩百裏格以外的部隊以及一場勝仗感到憂慮。他們說，他去見了國王，說如果國王願意的話，他會在天黑前把消息從部隊那裏帶回來。

國王因此答應給他一大筆錢。“小拇指”履行了承諾，就在當天晚上帶著消息回來了。他第一次出去執行任務就出了名，得到了喜歡的所有東西，因為他把國王的命令帶給了部隊，國王重重地獎賞了他。他當了一段時間的信差，並因此獲得大量的財富後，他回到了父親身邊，他們看見他回來了高興得無法形容。他讓全家人過上了舒適的生活，為父親和哥哥們購置了房屋，這樣使他們在世上過得十分幸福；同時，他也使自己的庭院越來越完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