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
“這說起來容易！”烏鴉說，“可我們怎麽進得去呢？我得跟我溫柔的愛人商量商量，或許她能給我們一些建議的。我告訴你吧，象你這樣的小女孩，是永遠也不可能被允許進宮的！”
“會的，我會得到許可的！”格爾達說，“如果凱伊聽說我來了，他一定會出來接我進去的！”
“好了，你就在柵欄這裏等著我，”烏鴉說完，點了點頭就飛走了。
等他回來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了。
“呱，呱！”他說，“我愛人向你問好呢，這是她帶給你的春卷，她從廚房裏拿的，那兒還有很多，你一定餓了吧！皇宮你是進不去的，那些穿銀色衣服的衛兵和穿金色衣服的侍從們不會讓你進去的。不過，你別哭！我們可以想辦法呀！我的心上人知道後門有通向臥室的樓梯呢，她還知道鑰匙放在哪裏的！”
他們走進花園，等宮裏所有的燈都熄滅了後，烏鴉帶著格爾達來到後門。
噢，格爾達可緊張了，又滿懷著期待，她的心呀都快要跳出來了！她覺得自己好象在幹什麽壞事，可她太想知道那是不是小凱伊了！是的，一定是他！她清楚地記得他那聰明的眼睛，卷曲的頭發。她甚至看見他正在衝著自己笑，就象在家裏的玫瑰樹下，他總衝著她笑一樣！他見到自己一定會非常高興的，一定會很樂意聽她講述他走後所發生的所有事情的！
他們到了那段樓梯，那裏亮著一盞小燈，烏鴉親愛的愛人站在那裏等著他們。她歪著頭看了看格爾達，小女孩禮貌地向她鞠躬問好，這是奶奶教她的呢。
“我的未婚夫給我講了很多關於你的故事，親愛的小女士，”烏鴉的愛人說，“我走前麵，你拿燈好嗎？我們走這邊，這樣就不會碰到任何人了！”
經過很多漂亮的房間後，他們來到了臥室。臥室牆上掛著一根很粗的金手杖，房間裏有兩張看上去象睡蓮一樣的床。一張是白色的，公主躺在上麵，另一張是紅色的，格爾達希望那裏躺著的是凱伊！她拉開簾子，看見那人古銅色的脖子。噢，是凱伊！她叫著他的名字，一邊把燈拿到他的床邊來。
他醒了，轉過頭來，可是---那不是凱伊！
他隻是脖子象凱伊的，卻不是凱伊，他是一個非常英俊的年輕人。公主從她的睡蓮**坐起來，問是誰在那兒。
格爾達哭起來，然後她把自己的故事，以及兩隻烏鴉為他做的一切，都告訴了公主。
“可憐的孩子！”公主和王子說。他們還表揚兩隻烏鴉，說一點也不生他們的氣，但以後不能再這樣做了。然後他們說要獎勵兩隻烏鴉。
“你們希望暢通無阻地四處飛行嗎？”公主問，“還是更願意跟其他的宮廷烏鴉一樣，在皇宮裏有一個永久的住處，還能享用廚房的美味？”
兩隻烏鴉向公主鞠了一躬，說希望能有永久的住處，因為他們得為年老的時候考慮。
公主和王子把小格爾達抱到**，她握著雙手，心裏想，“這裏的人和動物對我可真好啊！”想著想著，她就睡著了。
第二天，他們給小女孩穿上了漂亮的絲綢衣裙，並希望她繼續留在宮中。可她請求公主為她準備一輛小馬車，一匹馬，和一雙鞋，這樣就可以再去尋找凱伊了。
於是他們為格爾達準備了暖手筒和一些鞋子，她穿得暖暖和和的，做好了出發的準備，走到門口，她看見那裏停著一輛純金馬車，還有一個馬車夫和一些侍從，他們都戴著金帽子！
王子和公主把小格爾達扶上馬車，並祝她好運。
已經做了新郎的烏鴉送她走了三英裏路，而他心愛的愛人因為頭疼沒能來為女孩送行。
“再見，再見！”王子和公主揮手叫道，小格爾達哭了起來，烏鴉也哭了。
烏鴉一邊說著再見，一邊飛到一棵樹上，對著太陽般金光四射的馬車不停地揮舞著他的黑翅膀，直到馬車走出了他的視野。
格爾達坐著馬車來到一座光線很暗的森林，但馬車象火把一樣照亮周圍。強盜們見到亮光，衝了出來，大聲叫道，“金子！金子！”
他們抓住了馬兒，殺死了車夫和所有的侍從，把格爾達拖出了馬車。
“噢，她長得又肥又嫩！我要吃了她！”老匪首婆說。她抽出她那閃著恐怖冷光的長刀來。
“別殺她！”匪首婆的小女兒說，“她可以陪我玩呀！她會把她的暖手筒和漂亮衣服給我，她可以睡我的床！”
強盜的小女兒和格爾達一樣大，但她比格爾達更強壯，個頭更大，有著黑頭發和黑眼睛。她伸出雙臂，抱著格爾達說，“他們不會殺你的，隻要你聽話。你是公主嗎？”
“不是的，”格爾達說，然後她把自己所有的經曆都講給強盜的小女兒聽，並告訴她自己是多麽地愛小凱伊啊！
強盜女兒很認真地看著她，點點頭說，“他們不會殺你的，就算你頑皮不聽話也不會的！”
她擦幹格爾達的眼淚，把雙手插進那又溫暖又漂亮的暖手筒裏。
然後她把格爾達帶到帳篷的一個角落裏，那是她睡覺的地方。
周圍有大概一百多隻木頭鴿子，看上去象是睡著了，但兩個小女孩走過去的時候，他們都動了動。
那兒還有一隻馴鹿，強盜小女兒用她的長尖刀撓他癢癢，逗著他玩。
格爾達躺在那裏，好長時間都睡不著。
“咕咕，咕咕！”木鴿子叫起來，“我們見過小凱伊呢！一隻白鳥兒馱著他的小雪橇，他坐在冰雪皇後的大雪橇裏，他們從森林裏經過，那個時候我們的孩子都還在窩裏呢！那冰雪皇後對著我們的孩子一出氣，他們就全死了，隻剩下我們倆了！咕咕，咕咕！”
“你們在說什麽呢？”格爾達叫起來，“冰雪皇後去哪兒了？你們知道嗎？”
“她可能去了拉普蘭，那裏總是覆蓋著冰雪。問問馴鹿吧！”
“哦，那兒到處都是冰天雪地的！”馴鹿說，“那裏有一個美麗的山穀，冰雪皇後的避暑宮殿就在那個山穀裏。但她最好的宮殿是在北極的斯瓦爾巴特群島呢！”
“噢，凱伊，我的小凱伊！”格爾達哭起來。
“好好躺著，安靜點，”強盜女兒說，“不然我會殺了你！”
早上，格爾達把木鴿子的話都告訴了強盜女兒，她點點頭，向馴鹿問道，“你知道拉普蘭在哪兒嗎？”
“還有誰會比我更清楚呢？”馴鹿說，他的眼睛都亮了起來，“我可是在那片雪地裏出生和長大的！”
“聽著！”強盜女兒對格爾達說，“現在所有的強盜都出去了，隻剩我媽媽了，她下午會睡覺的，到那時我會想法幫你的！”
等她媽媽睡著了，強盜女兒走到馴鹿跟前，對他說，“我現在放了你，你去拉普蘭吧！你必須立刻就去，把這個小女孩送到冰雪皇後的宮殿裏去，她的好夥伴在那兒呢！你一定聽到她講的關於她和這個小夥伴的故事了吧，她說得那麽大聲！”
馴鹿高興得高高跳了起來。強盜女兒將小格爾達扶上馴鹿，把安全繩索捆得牢牢的，還拿了一個小枕頭給她墊坐。“你必須穿上你的皮毛靴子，”她說，“那裏會很冷的，可我想留下你的暖手筒，它太暖和太漂亮了！但是，我怕你的手會凍僵的，這是我媽媽的皮毛手套，大得可以套上你的胳膊了，快把手伸進去吧！”
格爾達很激動，流出了感激的淚水。
“別把自己弄得那麽難看！”強盜女兒說，“你必須看起來很開心的樣子！這是兩條麵包，還有香腸，這樣你就不會餓了！”
把這些東西都綁在馴鹿身上後，小強盜女孩打開門，趕開所有的大狗，用尖刀砍斷套馴鹿的韁繩，然後對他說，“快跑吧！照顧好這小女孩！”
格爾達伸出她那套著大皮毛手套的手，向強盜女兒揮手告別，一麵不停地說“再見！”
然後馴鹿以最快的速度跑了起來，快得飛離了地麵，穿越過大森林。
狼在森林裏嚎叫，渡鴉呱呱地從他們身旁飛過，傍晚時分，天空紅得象著了火一般。
“哦，那是我親愛的北極光，”馴鹿說，“你看多亮啊！”
然後他又加快了速度，不分晝夜地向前飛跑。
麵包吃完了，香腸也吃完了，他們終於來到了拉普蘭。
他們在一間非常破舊的小房子前停下來，小房子可矮小了，屋頂都快碰到地麵了，門矮得讓人隻能爬進爬出的。
屋裏隻有一個拉普蘭女人，她正在一盞油燈上煮魚。馴鹿把格爾達的全部故事都告訴了她，但首先他講的是自己的這次冒險經曆，因為這似乎對他更重要，而格爾達冷得說不出話來了。
“噢，兩個可憐的小東西！”拉普蘭女人說，“你們還得往前走呢！還得走一百英裏的路程，才到達芬蘭，冰雪皇後可是住在那裏的。她每天晚上都點信號煙火呢！我沒有紙，我就在幹鱈魚上寫些話吧，你們必須把它交給這個芬蘭女人，她會給你們更好的建議。”
格爾達慢慢暖和起來，又吃喝了些東西，這時拉普蘭女人也在幹鱈魚上寫好了話，她囑咐格爾達把鱈魚放好，然後幫她在馴鹿背上坐好並係牢繩子。於是他們又出發了。
整個晚上，天空都被北極光照得很亮。然後他們來到了芬蘭，找到那個芬蘭女人的房子，敲她房子的煙囪，因為她的房子壓根就沒有門！
房子裏很熱，芬蘭女人穿著很少的衣服，她把格爾達的衣服脫了一些，又把她的皮手套和皮靴子脫下來。她把一塊冰放在馴鹿頭上，這才來讀幹鱈魚上都寫了什麽。她讀了很多遍，直到牢記在心，然後把魚放在煎鍋裏，因為她從來都不會浪費任何東西的。
“你很聰明，”馴鹿說，“我知道的。那你為什麽不給小女孩喝點什麽呢？這樣讓她擁有十二個人的力量，然後就可以戰勝冰雪皇後了！”
“十二個人的力量！”芬蘭女人說，“那沒多大用的！小凱伊現在和冰雪皇後在一起，他非常喜歡那裏的一切，認為那裏是世界上最好的地方。但那是因為他心裏和眼睛裏都有魔鏡的玻璃渣！隻要玻璃渣沒有出來，他就永遠也自由不了，冰雪皇後將永遠控製他！”
“那你不能把什麽東西給小格爾達，讓她擁有足夠的力量去控製冰雪皇後嗎？”
“她已經擁有足夠的力量了，我無法再給她更多的力量！難道你沒發現她有多強大的力量嗎？你不知道她光著腳到處奔走的時候，人和動物都是如何幫助她的嗎？她已經很強大了，就因為她是很單純很可愛的小孩子！如果她自己無法戰勝冰雪皇後，幫小凱伊去除魔鏡玻璃渣的話，那我們誰也幫不了她！從這兒出去，兩英裏處，就屬於冰雪皇後的花園了，你隻能把她送到那裏。那塊雪地裏有一大片結有紅色漿果的矮樹叢，你就在那旁邊把小格爾達放下來。然後你必須以最快的速度回到這裏。”
然後芬蘭女人把小格爾達抱到馴鹿背上，馴鹿就飛快地向前衝去。
“噢，我的手套和靴子都忘掉了！”格爾達叫道，刺骨的寒冷讓她非常想念溫暖的手套和靴子，可是馴鹿不敢停下。他一個勁往前飛奔，直到來到了那片結有紅色漿果的矮樹叢。他把格爾達放下了，吻吻她的嘴唇，大滴大滴的淚水順著他的臉頰流淌下來，然後他又往回跑去。可憐的格爾達一個人站在冰天雪地裏，在芬蘭，在這樣酷寒的冬季，她光著腳丫，沒有穿鞋，更沒戴手套！
她使出全身的勁向前衝去。無數巨大的雪片向格爾達襲來，可剛一碰到她的身體就全化掉了，小女孩有了更大的勇氣繼續前進。
哦，現在我們得看看凱伊在做什麽呢。凱伊根本沒有想起過格爾達，連做夢也絕對想不到她現在就站在宮殿門外！
宮殿的牆都是用冰冷的雪做成的，所有的門窗則是刺骨的寒風做成的。宮殿裏有一百多個很大的冰雪大廳，最大的一個有好幾英裏長。這些巨大的廳在北極光的照耀下，閃爍著冷冷的亮光，它們都是那麽的空，那麽的寒冷！最大那個大廳中間有一個凍結的湖，湖麵均勻地裂開成一千塊，每一塊都是一模一樣的，看上去象一朵巨大的冰花。冰雪皇後在家的時候常常坐在這裏！
小凱伊冷得又青又紫，但是他一點也感覺不到，因為冰雪皇後吻走了他的感情和知覺，他的心也變成了一團冰！
他正在把一些尖的和扁的冰塊拚起來。他覺得每一塊冰都是那麽美麗，但這完全是因為他眼睛裏有魔鏡的玻璃渣！他用這些冰塊拚出各種各樣的形狀，希望能夠拚出“愛”字！因為冰雪皇後說過，“如果你能拚出這個字來，你就可以重新成為自己的主人！到時我將把整個世界都給你，還會送你一雙新的滑冰鞋！”
但是他根本無法做到。
“我現在必須到溫暖一些的國家去，”冰雪皇後說，“我得去我的大黑鍋那裏取一些灰來！那對檸檬和葡萄的生長是很好的！”（她把埃特納火山和維蘇威火山稱作“大黑鍋”呢！）
然後她就飛走了，剩下凱伊一個人坐在巨大的廳裏，繼續拚他的冰塊。
他靜靜地坐在那裏，一動不動地，看上去就象是凍住了。
小格爾達走進又空又冷的大廳，寒風立刻停止了呼嘯，好象睡著了一樣。
小女孩看見了凱伊，一眼就認出他來，她立刻衝了過去，摟住他的脖子，哭著說，“凱伊！親愛的小凱伊！我終於找到你了！”
可凱伊還是坐著不動，對她冷冰冰的！格爾達熱熱的淚水滴在他的脖子上，融化了他的心，也衝走了他心裏的那塊玻璃渣！他看著小女孩，眼淚湧了出來，他流了那麽多的眼淚，把眼睛裏的魔鏡碎渣兒都衝出來了！然後凱伊認出了格爾達，他大聲地哭喊道，“噢，格爾達！親愛的小格爾達！這麽長的時間你去哪兒了？我這又是在哪裏呀？”
凱伊環顧著四周。
“這裏多冷啊！這麽大這麽空！”他伸出雙臂，抱住格爾達，格爾達激動極了，開心地淚水順著臉頰流淌下來。這是多麽幸福快樂的時刻啊！那些冰塊都忍不住圍著他們跳起舞來，它們跳啊跳啊，最後都累得躺在了地上，在地上形成了一個“愛”字！冰雪皇後說過，他必須用冰塊拚出這個字來，才能成為自己的主人，才能得到整個世界，才能得到一雙新的滑冰鞋！
格爾達親吻凱伊的臉龐，他的臉龐立刻紅潤起來，她親吻他的眼睛，他的眼睛立刻變得和她的一樣明亮，她親吻他的手和腳，他的全身立刻暖和起來！冰雪皇後可能就要回家了，她回來就會看見那個冰塊拚出的“愛”字，這個能讓凱伊重獲自由的“愛”字，正閃爍著美麗的光芒！
凱伊和格爾達手牽著手，向宮殿外走去，一邊走一邊談論著奶奶和他們倆種的玫瑰花。他們每到一個地方，那裏的寒風立刻就停止了，太陽也出來了。他們來到有紅色漿果的那片矮樹叢時，看見馴鹿正在等著他們。
馴鹿馱著凱伊和格爾達，先到了那個芬蘭女人那裏。芬蘭女人讓他們在她那熱熱的小屋裏好好暖和暖和，還告訴他們在回家的路上應該注意些什麽。
然後他們來到拉普蘭女人那裏，她為他們準備了新衣服，還幫他們修好了雪橇。他們不停地跑啊跑啊，最後看見了一片片綠油油的田野，春天讓這裏的一切都充滿生機。馴鹿就在這兒和他們道別了。
他們倆又繼續往前走，不久就到了格爾達來時經過的那片森林，森林裏的樹木都在吐著新芽，春意盎然！這時，森林裏走出一匹非常漂亮的馬兒來，格爾達可認識它，它就是拉金馬車的那匹馬！馬背上坐著一個戴紅帽子的女孩，腰間別著槍，她是強盜的小女兒，在家呆膩了，想到外麵去走走。等雙方走近些，兩個女孩看見了對方，他們一眼就認出了對方！
“你可真行啊！”強盜女兒對凱伊說，“我倒想知道，你是否真的值得滿世界地追著找！”
但是格爾達拍了拍她的臉，問起王子和公主來。
“他們在到處周遊呢！”強盜女兒說。
“烏鴉呢？”格爾達又問。
“噢，烏鴉死了！”她回答道，“他親愛的愛人成了寡婦，腿上還戴著黑紗。她好象很難過，但又有什麽用。說說你吧，都怎麽回事，你是怎樣抓到他的？”
於是凱伊和格爾達把一切都告訴了她。
“哇，好家夥！”強盜女兒叫道。然後她和他們握手道別，還說以後到了他們的城市，一定會去看他們的。接著，她騎上馬又繼續往前走。
格爾達和凱伊手牽著手回到家。奶奶和家裏的一切都還是以前那個樣子，但穿過門廊的時候，他們發現自己已經長大了！
連接兩間小屋的過道上，他們種的玫瑰花盛開著，噢，現在是夏天了，熱情的夏天，美麗的夏天！
（阿爾瑪·阿萊恩譯自德語版《安徒生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