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畢威和科布

當鳥兒是人,而人還是鳥兒的時候,畢威和科布生活在一座遙遠的、名叫新科拉勒多尼亞的島上。畢威是一隻快活的小鳥,總在太陽落山的時候啾啾地叫;科布是一隻醜陋的黑鳥,總在黑暗裏呱呱地叫。有一天,畢威和科布想他們可以去做彈弓和玩彈弓,就像住在島上的人們那樣做。他們找到一棵榕樹,扒下榕樹皮來做他們的彈弓繩。第二天,他們到河邊上尋找石頭。科布站在河岸上,畢威則到水裏麵去。遊戲的規則是科布向畢威發石頭,而畢威來躲開這些石頭,如果它能夠做到的話。有一段時間,他非常機靈地躲開了那些石頭,但是最終科布的彈弓發過來的石頭打中了畢威的腿,把他打傷了。畢威倒在了河水中,被河水衝走了。他一直漂進了一根又大又空的竹子裏。那根竹子是一位婦女用來洗紅薯的。

“什麽東西在我的竹子裏啊?”婦女說道。她在竹子的一頭吹了一口氣,把小畢威從竹子的另一端吹了出來,就像一隻從豌豆發射槍裏出來的豌豆。

“噢!”婦女喊道,“你怎麽會這樣。你都幹什麽啦?”

“玩彈弓遊戲的時候,科布打傷了我的腿。”畢威說道。

“噢,我真為你感到難過,”婦女說;“你會跟我來,照我說的話去做嗎?”

“我會的!”畢威說,因為這位婦女非常得善良而且美麗。她把畢威帶進一間她存放水果的木屋,讓他躺在一張鋪著席子的**。她料理他受傷的腿,但是沒有按照人們通常的做法把骨頭周圍的肉都切除掉。

“你會安靜地躺著,對不對啊,畢威?”她說。“如果你聽到很小的聲音你要裝著已經死了。那是黑螞蟻,他過來後會從你的腳一直爬到你的頭部。什麽都別說,保持安靜,行不行啊,畢威?”

“當然啦,好心的夫人,”畢威說,“我會盡可能地一動不動。”

“接著就會來一隻大紅螞蟻——你知道他嗎?”

“是的,我知道他。他的腳就和螞蚱的一樣。”

“他會走遍你的身體,一直走到你的頭上。那麽,你必須抖動全身。你明白嗎,畢威?”

“是的,親愛的女士,我會照你的話去做。”

“很好,”婦女一邊說著,一邊走了出去並關上了門。

畢威靜靜地躺在被子下麵,接著他聽到很細小的聲音,一隻黑螞蟻開始在畢威的身上爬,他躺著一動不動。接著大紅螞蟻來了,它在他的身體上蹦啊跳啊,畢威渾身抖動起來。畢威跳起來,身體完全康複了。他跑到河邊,望水裏瞧了瞧,發現自己從一隻小鳥變成了一個英俊的青年!

“啊,女士,”他喊道,“現在看看我吧!我變成一個人了,而且還這麽英俊!”

“那你還再聽我的話嗎?”婦女問。

“永遠;你命令我做什麽,我就去做什麽。”品位彬彬有禮地答道。

“那麽爬上那棵椰子樹吧,隻能用腿,不能用手,”婦女說。

當地人都能像鬆鼠一樣爬上椰子樹,有的人隻用一隻手;女孩子也能夠那樣做。但是,很少有人能夠不用手就爬到樹上去。

“在樹頂上你會找到兩顆椰子。你不可以把她們扔下來,而要拿在手裏;必須和上樹的時候一樣爬下來,隻能用你的雙腿。”

“我至少來試一試,”畢威說。他爬了上去,但是非常不容易,然後他又爬了下來。

“你的椰子拿來了,”他一邊說著,一邊把她們呈獻給那位婦女。

“畢威,現在把她們放到你躺過的木屋裏去。當太陽落入大海去涼爽自己、在黎明的時候重新升起並且還沒有火熱滾燙的時候,你必須去拿這些椰子。”

整整一天,畢威就像當地人那樣在河裏玩耍,互相拋擲水果和潑灑銀色般的水。太陽西墜的時候,他走進木屋。然而,當他走進木屋的時候,他聽到裏麵傳出甜蜜的說笑聲。

“那是什麽?木屋裏有人在說話!或許她們已經拿走了我的椰子。”畢威自言自語道。

他走進去,發現裏麵有兩位正在嬉笑玩鬧的漂亮女孩。他搜尋他的椰子,但是一隻也不在那兒。

他跑到河邊。“噢,夫人,我的椰子被人偷了!”他哭喊道。

“跟我來吧,畢威。會有椰子給你的,”那位婦女說道。

他們回到木屋,兩個女孩子正在說笑著玩耍。

“是你的椰子嗎?”婦女說,“這裏有你的兩位老婆,畢威。帶他們回家吧。”

“啊,好心的夫人,”畢威喊道,“你真是太好了!”

於是,他們就結了婚。碰到老熟人科布的時候,他們正非常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這是畢威嗎?”他說。“沒錯,是他。——不,不是他。不是同一位畢威——但是有某種相像的地方。告訴我,你是畢威嗎?”

“噢,是的!”畢威說。“但是我比以前好看多了。這是我的兩個老婆,難道她們不漂亮嗎?”

“你在取笑我,畢威!你的老婆?怎麽會呢?你從哪兒得到她們的?你,還有你的老婆!”

然後,畢威告訴了科布有關那位好心的婦女的故事,以及所有發生在他身上的所有奇跡般的事情。

“好呀,好呀!”科布說道,“但是我也要變得英俊,擁有年輕漂亮的妻子。”

“但是我們怎樣才能做到那一點呢?”畢威問道。

“哦,我們在把同樣的事情做一遍——玩彈弓遊戲。這次,你來打傷我的腿,畢威!”

“非常樂意效勞,”畢威說,因為他總是準備幫助別人。

於是,他們去玩彈弓遊戲。畢威打傷了科布的腿,科布跌倒在河中,順水漂進了那根竹子。那位婦女把他吹了出來,就像從前一樣。接著,她撿起了科布,把他放到木屋裏,並且告訴她黑螞蟻來的時候需要做的事情,和紅螞蟻來的時候需要做的事情。但是他沒有按照婦女的話去做!

黑螞蟻進來的時候,他抖動身體。瞧啊,他有一條扭傷的腿,隆起的駝背,和螞蟻一樣黑。

然後,他跑到了那位婦女身邊。

“看看,我的身材多難看啊!”他說。但是,那位婦女隻是告訴他去爬樹,就像她對畢威說的那樣。

然而科布是手腳並用爬上去的,他把椰子扔了下來,而不是把她們帶下來,然後把她們放到了木屋裏。等他到木屋去找她們的時候,他看到了兩個可怕的、又老又黑的女巫,正在爭吵著、謾罵著和抓扯著對方!他就這樣回到了畢威和他的美麗的妻子身邊。畢威感到非常抱歉,可是他又能做什麽呢?什麽都不能做,隻能坐在地上哭。

於是,有一天,科布來找畢威,喊他去乘坐他的獨木舟到一處地方,他知道那兒有一條大貝殼魚,足夠吃一個星期。畢威就去了,在清澈的河水深處,他們看到一條醜陋的貝殼魚,像一隻牡蠣,有一塊岩石那麽大,它的貝殼大大地敞開著。

“我們要捉住它,曬幹它,最後在醃製它。”畢威說,“請我們所有的朋友來聚餐。”

“我跳水去抓它,把它從岩石上弄下來,”科布說,“而你必須幫我把它拉到獨木舟裏。”

貝殼躺在那兒,張著大嘴。但是科布呢,盡管他跳進了水中,他卻遠遠地躲著貝殼。

他從水裏浮上來,氣喘籲籲地。“哦,畢威,”他喊道,“我弄不動它。跳下來,你自己試試!”

畢威跳入水中,帶著他的長矛。貝殼魚把貝殼張得更大,吸了一口,畢威就消失在他的嘴裏了,貝殼魚“啪”的一聲合上了它的殼子!

科布向魔鬼一樣地大笑起來,接著就回家了。

“畢威在哪兒?”兩位美麗的女孩問道。科布裝著要哭的樣子,告訴了她們畢威被吞吃掉的事情。

“但是,擦幹你們的眼淚,我親愛的,”科布說,“我來做你們的丈夫,我的老婆將是你們的奴隸。一切都會好起來的,事情真是再好不過了。”

“不行,不行!”女孩們哭喊道。“我們愛畢威。我們不愛其他任何人。我們將呆在家裏,為畢威哀悼!”

“可憐的傻瓜!”科布喊道,“畢威是一個壞蛋,他打傷了我的腿,把我打落到河裏。”

接著,他們聽到門口有咳嗽聲。科布開始顫抖起來,因為他知道那是畢威的咳嗽聲!

“啊,親愛的畢威!”科布一麵高聲喊道,一麵向門口衝去。“真讓人太高興了!我正在想方設法安慰你親愛的妻子們呢。”

畢威一言不發。他揮了揮手,他的二十五位朋友騎馬從山上衝了下來。他們把科布砍成了小碎片。畢威轉過身來,看到了河邊的那位好心的婦人。

“畢威,”她說,“你是如何從科布送你進去的活墳墓裏出來的?”

“我隨身帶著長矛呢,”畢威說。“貝殼裏麵非常得黑暗,我不停地用長矛刺那條魚,直到它覺得應該敞開貝殼,我就出來了。”好心的婦人大笑起來。後來,畢威就和他的兩個妻子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選自《人類學協會布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