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精靈少女

很久以前，住在同一個小村子的兩個年輕人愛上了同一位女孩。在冬天，除了中午的一小時左右外，其它時間都是黑夜。當天色不太暗的時候，他們經常留意他們兩人中誰能夠吸引女孩一起去外麵滑雪橇，北極光在頭上閃爍著；或者看看誰能夠勸說她到某個鄰近的穀倉來跳舞。但是，當春天來臨、白晝變長時，一看到太陽，村民們的心就開始歡呼雀躍。他們定下了船出航的日子，準備到北方幾英裏外的一些島嶼的海灣上去布下大網。大家都參加了這次遠行，兩個年輕人和女孩也隨他們同行。

他們愉快地航行過大海，像一群喜鵲般唧唧喳喳地交談著，或者唱他們喜愛的歌曲。來到岸邊後，他們開始手忙腳亂地卸下貨物，打開包裹。因為這是一處非常有名的釣魚場地，他們要在這兒住下來，住在小木屋裏，一直住到秋天和壞天氣再次來臨。

少女和兩個年輕人碰巧和一些朋友住在同一個木屋裏，每天坐同一條船去釣魚。隨著時間的推移，其中的一位年輕人覺察到女孩對他的興趣比對他同伴的興趣少了許多。起初的時候，他盡力地去想是自己在做夢。但是，盡管他做了很大努力，真相還是慢慢地顯露出來。這個年輕人不再試圖欺騙自己了，他開始尋找方法來勝過他的對手。

他想到的計劃還有幾個月的時間才能實行；但是，這個年輕人越是長時間地思考他的計劃，他就越是對自己的計劃感到更加得高興。因此，他的感情不露一絲痕跡，耐心地等著那一刻的來臨。這是他們要全部離開這些島嶼、回到大陸過冬季的一天。在啟程的喧鬧和忙亂中，狡猾的漁夫想辦法讓他們的船最後離開，當事情都準備妥當、要揚帆開船時，他突然大聲喊道：

“噢，天呢，我該怎麽辦呢！我把我最好的刀子落在木屋了。快跑過去，做個好人吧，幫我把它拿來，我正忙著起錨和鬆開舵柄呢。”

沒有想到會有任何危害，年輕人跳回到岸上，爬上了陡峭的海岸。在木屋的門口，他停下來回頭看看。他一下子呆住了，目光變得愣愣的。船頭聳立在遠處的海上，他被孤零零地留在了島上。

的確，這一點毫無疑問——他是孤單一人了；除了那把他的同伴故意丟在窗台上的刀子外，他沒有任何東西可以借助。好長一段時間裏，朋友的陰險詭計使他目瞪口呆，他無法思考任何事情。但是過了一會兒後，他搖晃了一下身體，使自己清醒過來。他下定決心無論如何要設法活下去，隻有這樣才能夠替自己報仇。

於是，他把刀子放到口袋裏，來到了島上一處不像其它地方那樣光禿禿的地方，那兒有一小片樹林。他從一棵樹上砍下樹枝，做了一張弓，又在木屋周圍的地上找了一根繩子做弓弦。

做完了這些事情後，這個年輕人就跑到海邊，射下了一兩隻海鳥。他拔掉海鳥的毛，然後用它做了晚飯。

就這樣，幾個月悄悄地溜走了，聖誕節又要到了。聖誕節前夕，年輕人來到海邊的礁石，走進了小樹林，收集海水衝上來或者大風刮下來的漂木。他在木屋的門外摞了一大堆木頭，這樣第二天他就不用去撿柴禾了。一撿完木頭，他就停下來，朝大陸的方向張望，回想著去年的聖誕前夜以及他們一起跳的歡快舞蹈。夜晚既寂靜又寒冷，借著北極光，他幾乎能看到對麵的海岸；突然，他看到了一條小船，好像正在徑直地朝小島駛過來。剛看到小船時，他幾乎欣喜得要站起來，有機會和另外一個人說話真是太讓他高興了；但是當小船靠近時，他說不清楚是什麽，但是這條船和他一輩子中所熟知的船不同。當船靠了岸，他看到船上的人是來自一個和我們的世界不相同的、另一個世界的生命。接著，他急忙走到木材堆後麵，等著可能將要發生的事情。

陌生人一個接著一個地跳到了礁石上，每人都帶著他們需要的東西。在這些女人中，他注意到兩個年輕的女孩，比其他人都更加漂亮，衣著也更加華麗，她們兩人抬著兩隻裝滿各種必需品的大籃子。年輕人小心地探出頭來，看看這群人在這間小小的木屋裏可能做的事情；但是，很快他就縮了回來，因為女孩們回來了，她們四下望望，好像要看看這個島是一處什麽樣的地方。

她們犀利的眼睛很快就發現了蹲伏在樹枝堆後麵的男人的身形。起初她們感到有點害怕，不由自主地跳了起來，好像她們要跑開的樣子。但是年輕人一動不動，她們鼓起勇氣，開心地笑著。“多麽奇怪的生物呀，我們試試看他是用什麽材料做的，”其中一個說道，她彎下身來，用手捏了他一下。

年輕人的上衣袖上有一根別針粘在上麵。女孩的手碰到他的時候用力稍為大了一點，別針刺破了她的手，血流了出來。女孩大聲地尖叫起來，人們都從木屋裏跑出來，看看出了什麽事。但是，一看到年輕人，他們就轉身，朝另一個方向逃跑了。他們撿起帶來的東西，拚命地奔跑到海邊。一瞬間，小船、人群和物品都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不過，在匆忙的逃跑中，他們忘了兩件事：一串放在桌上的鑰匙，和別針刺傷的那位女孩。現在女孩臉色蒼白、無助地站在木堆旁邊。

“你隻能收我做你的妻子了，”她最後說道，“因為你讓我流了血，我屬於你了。”

“為什麽不呢？我非常樂意，”他回答說。“但是你想想我們怎樣才能湊合著活到夏天呢？”

“不用擔心那個，”女孩說，“隻要你娶我，一切都好辦。我非常富有，我的家人也都很富有。”

接下來，年輕人答應娶她為妻，女孩也實踐了她的諾言。整個漫長的寒冬臘月裏，島上的食物都很豐盛，而他從來都不知道食物是怎麽來的。漸漸地，春天又來了，是漁民們從大陸乘船來島的時候了。

“我們現在去哪兒呢？”有一天女孩問道，那天的太陽好像比平時更明亮，風也更柔和。

“我不在乎我去哪兒，”年輕人回答說，“你怎麽想呢？”

女孩回答說她想去小島的另一端，建一所遠離漁民木屋的房子。他同意了。他們就在那天去尋找一處河岸邊的隱蔽地方，這樣會很容易地弄到水。

在一個小港灣，在小島的另一邊，他們找到了想要的地方，就好像是特意為他們準備的；由於走了很長的一段路，他們感到很累，就在幾棵樺樹間的青苔堆上躺了下來，打算好好休息一個晚上，這樣第二天就可以精神飽滿地幹活了。但是，在睡覺之前，女孩轉過身來對她丈夫說道：“如果你做夢的時候，以為自己聽到了奇怪的聲音，一定不要動彈或者起來查看發生的事情。”

“噢，在這樣一個安靜的地方，我們不大可能會聽到任何聲音。”他回答說，然後就呼呼大睡起來。

忽然間，他被耳朵周圍的一陣喧鬧聲吵醒，好像世界上所有的工匠都在他的周圍鋸木頭、釘釘子和敲敲打打似的。正當他要跳起來去看看到底是怎麽回事的時候，他很幸運地想起了妻子說過的話，就躺在那兒一動不動。可是，似乎過了很長的時間天才亮。第一縷晨光照到島上的時候，他們一起起床了，把樺樹枝推到了一邊。在那邊，就在他們選定的地方，矗立著一座漂亮的房子——有門有窗，房子完全蓋好了！

“現在你必須選一個地點來做你的牛棚，”他們早飯吃野櫻桃的時候，女孩說。“要注意它的大小合適，既不能太大也不能太小。”丈夫就按照她的吩咐去做了，盡管他感到納悶。一個牛棚能有什麽用呢，因為他們沒有牛要放在裏麵。但是，他有點害怕他的妻子，她比他知道得多，所以他也就沒有多問。

當天晚上，同樣的喧鬧聲又把他吵醒了。第二天早上，在小溪的附近他們發現了一個所見過的最漂亮的牛棚，配有整套的牛欄、奶桶和凳子。實際上，除了奶牛之外，牛棚裏有一個牛棚能夠具備的所有東西。接著，女孩要他在地上量出一塊倉庫所需的地方。她說，他想要多大的倉庫都可以；等倉庫建好了，她提議說到了該他們出發去拜望她的父母的時候了。

老人們親熱地接待了他們，派人請來了周圍幾英裏內的鄰居們參加為他們舉辦的宴會。實際上，接連幾個星期農場上一點兒活都沒做；最後，年輕人和他的妻子厭倦了這種整天玩樂的生活，聲稱他們必須回自己的家去。但是，在他們開始出發之前，妻子悄悄地對她丈夫說：“注意要盡可能快地跳過門檻，否則的話你就慘了。”

年輕人聽信了她的話，像離弦之箭一樣地跳過了門檻，他做得恰到好處。因為他剛到了門外邊，他的嶽父就扔了一把大錘子來砸他。隻要那錘子碰到他的兩條腿，肯定會砸斷它們。

他們在回家的路上走了一段距離後，女孩轉身對她的丈夫說：“直到你踏進家門，不論你聽到或看到什麽，一定不要回頭看。”

丈夫答應了，好長一段時間裏，一切都是靜悄悄的；他就不再想這件事了。最後，他注意到他越接近家，身後的踐踏聲就越響亮。當他把手放到門上的時候，他覺得安全了，就回頭看看。千真萬確的，有一大群牛在後麵。這是他的嶽父發現女兒比他聰明後送給他們的。一半的牛已經過了籬笆，正在啃吃小溪邊上的青草。但是，他隻能眼睜睜地看著另外一半留在了籬笆的外麵，慢慢地化為烏有。

不過，剩下的牛也足夠讓這對年輕人富有了，他和妻子幸福地生活在一起。除了一點，女孩有時會從他的視野中消失，而且從來沒有告訴他她的去向。有好久一段時間，他對這件事情保持著沉默。但是，有一天，當他抱怨她離家出走的時候，她就對他說：“親愛的丈夫，我不得不走，即使我不願意。隻有一種方法能夠阻止我。在門檻上釘一顆釘子，那樣我就永遠不能跨進或跨出房子了。”

於是，他就照著做了。

（選自瑞典民間傳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