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惡棍與牧倌

從前，在王宮附近的一座農舍裏，住著一對老夫妻。他們有一個兒子，非常懶惰，從不幹活。放牛的時候，他連牛看都不看一眼，讓牛自己吃草，而他則躺在河邊曬太陽。父親容忍了很久，他指望隨著年齡的增長，兒子會慢慢懂事的。可是，老人的耐心終於磨完了，他告訴兒子再也不能無所事事地待在家裏了，他得到外麵去闖天下。

年輕人發現事到如今，也沒有別的辦法，隻好肩背行囊，帶著幹糧，出發了。他來到一所大宅子前，抬手敲門。

“你想要什麽？”一個老人為他開了門，問道。年輕人於是告訴老人；父親嫌他又笨又懶，把他趕出了家門，現在他隻想找個過夜的地方。

“過夜的地方有的是，”老人回答；“可是明天我就要派活兒給你啦，因為，你大概不知道，我是國王的牧倌。”

年輕人沒有做答。他心想，早知道要幹活兒，在哪兒住不一樣？可他又沒有別的辦法去找住處，所以隻好慢吞吞地走了進來。

牧倌的兩個女兒和母親正在吃晚飯，於是邀請年輕人一起吃。吃完飯，誰也沒提幹活兒的事，大家都上床睡覺了。

第二天一大早，年輕人正在穿衣服，牧倌朝著他喊道：

“聽著，我要給你派活兒了。”

“什麽活兒？”年輕人悶悶不樂地問。

“沒別的活兒，你去照看兩百頭豬，”牧倌回答。

“噢，這個我幹過，”年輕人說。

“是嗎，可是這次你要負責點兒，”牧倌邊說，邊帶著年輕人來到豬圈。他吩咐年輕人把豬趕到山那邊的森林去。年輕人照辦了，可是豬群走到山邊兒時，撒起野來。要不是正好朝著一條溪穀走，它們可能就集體大逃亡了。沿著溪穀，年輕人趕著豬群，來到他父親的農舍前。他敲開了剛剛離開一天的家門。

“你從哪兒弄來這麽多豬？”老人打開門，詫異地問。

“這是國王的牧倌的豬，”兒子回答道。“他讓我替他照看豬，可是我知道自己不會照看，所以就直接把豬趕來給您，您可以用它們賺錢啦，馬上把它們宰了掛起來吧。”

“你在胡說什麽？”老人嚇得臉色蒼白，朝兒子大叫道，“如果我們這麽做了，肯定都要被處死的。”

“不會的；您就按我說的做吧，我會擺平這件事的，”年輕人回答道。他的確想出了一個辦法。殺完豬，他把豬並排放著，割下它們的尾巴，用一根繩子把尾巴一個個拴起來，然後他背著這捆尾巴，來到牧人指派的地方。那裏有一個沼澤地，這正中他的下懷。他找來一塊大石頭，把繩子緊緊綁在石頭上，再把石頭扔進沼澤裏，然後，他小心翼翼地把豬尾巴一個個排好，隻讓尾巴尖伸出水麵。精心安排好這一切後，他趕忙跑回牧倌家，牧倌見他滿臉沮喪，立即明白出了什麽事兒。

“豬群呢？”他問道。

“噢，快別提豬啦！”年輕人說；“我簡直不知道該怎麽對您說。它們一到地裏就開始撒野，朝不同的方向亂跑，我也跟著東跑西跑，剛趕上這隻，那隻又跑了，我簡直都快絕望了。好在最後我製服了它們，可是，當我正要趕它們回家時，它們突然跑下山坡，直衝向沼澤地，然後就全部掉了進去，隻有尾巴還留在外麵，不信，您自己去看看。”

“你的故事編得真不錯，”牧倌說。

“不是故事，是真事兒；您跟我來，我證明給您看。”於是，他們一起來到沼澤地，當然，他們發現了浮出水麵的豬尾巴尖。牧倌抓住最近的一根尾巴，用盡全力拽了拽，可是怎麽也拽不動，因為繩子把尾巴緊緊地綁在石頭上呢。他喊年輕人和自己一起拽，可還是無濟於事。

“看來，你的故事是真的；這真是件奇事，”牧倌說。“可是我不會怪你的，一切損失我來承擔。該吃晚飯了，我們走吧。”

第二天早上，牧倌對年輕人說：“我又給你找了個活兒。今天你把一百隻羊趕出去放；一定要當心，別讓它們受傷。”

“我會盡力的，”年輕人回答道。他打開羊圈，把羊群趕進草地。可是，沒過多久，這些羊就和豬一樣開始撒野，到處亂跑。年輕人竭盡全力追趕它們，卻總是無濟於事。他暗想，都怪自己不好好替父親放牧，現在得到報應了。

最後，羊群似乎累了，不再東奔西跑了，年輕人把它們轟到一起，像上次一樣，直接趕到父親家。

“這是誰家的羊群，怎麽在這兒？”父親吃驚地問。兒子把事情的經過講給父親聽，父親搖著頭說：

“別再幹這傷天害理的事了，把羊群給你的主人趕回去。”

“不可能，”兒子回答說；“我才不那麽傻呢！我們把羊殺了做飯吃。”

“你這樣做會送死的，”父親說道。

“噢，我不敢確定自己會不會死，”兒子說，“可是不管怎麽樣，我要按自己的意願做。”他把所有的羊都殺了，放在草地上。然後，他割下公羊的頭，公羊的犄角上綁著鈴鐺，它是羊群領路的頭羊。他把公羊頭帶到放牧的地方，因為他早就注意到這兒有塊兒大岩石，岩石中間長著綠草，邊兒上是茂密的灌木叢。他艱難地爬上岩石，把公羊的頭用繩子緊緊地綁在灌木叢中，隻留羊角尖和鈴鐺在外麵。微風吹過，掛著羊頭的灌木叢輕輕搖動，鈴鐺就跟著響起來。做好這一切，年輕人趕忙跑回去見自己的主人。

“羊群到哪兒去啦？”牧人見年輕人氣喘籲籲跑來，就問他。

“噢，您別提它們啦，”年輕人說。“我能活著回來就算是奇跡了。”

“趕快告訴我發生了什麽事？”牧倌嚴肅地說。

年輕人於是哭了起來，他結結巴巴地說：“我——，我自己也不知道該怎麽給您講！它們——它們——它們真是太——太難管了——我根本就管不住它們。它們——跑——到處跑，我——我——追它們，差點兒累得沒命了。這時候，我聽到——一陣嘈雜聲，我——我以為是風聲。可——可是——那竟然是羊群，它們，就在——在我眼前，被帶上——上——空中。我愣愣地站在那兒看著它們，可是耳畔一直回響著公羊角上的鈴鐺聲。”

“這是個徹頭徹尾的謊言，”牧倌說道。

“不，這是真的，就像我們頭頂上的太陽一樣實實在在，”年輕人回答道。

“那你證明給我看看，”牧倌高叫道。

“那好吧，您跟我來，”年輕人說道。這時候，夜幕已經降臨，天上下著塵埃。年輕人把牧倌帶到大岩石腳下時，天已經黑得看不見了。他們隻能聽見頭頂上羊群的鈴鐺聲，牧倌知道，那鈴鐺是拴在公羊犄角上的。“您聽到了嗎？”年輕人問道。

“是啊，我聽到了；你說的是實話，我不會怪你的。這一切損失我自己來扛。”

牧人於是轉身回家了，年輕人跟在後麵，暗暗為自己的聰明高興。

“我知道以前派給你的活兒很難，我也知道你討厭這些活兒，”牧倌第二天早上對年輕人說；“今天，我要派給你件簡單一點兒的活兒：你去照看四十頭牛，一定要小心謹慎，因為這裏麵有頭金角金蹄的牛，國王都把它當寶貝呢。”

年輕人把牛群趕到草地上，和羊群、豬群一樣，牛群一到草地，就開始四處撒野，那頭珍貴的牛尤其任性。年輕人站在那兒看著牛群，不知所措；他忽然想起父親的母牛群就在不遠處吃草；於是，他狂叫了一聲，牛群被他的叫聲嚇住了，乖乖兒地跑回來，跟著他朝他父親的母牛群走去。這群公牛一聽到母牛的叫聲，跑得更快了，很快牛群就來到了年輕人父親的家：

再說，那老人正站在小屋門口，忽然看見一群動物從路邊飛奔而來，他的兒子和他的母牛群衝在最前麵。

“這是誰的牛群，它們怎麽會在這兒？”老人問道，兒子把事情的經過又講了一遍。

“趕快把牛群趕回主人家，”老人說；可是他兒子隻是笑笑，說：

“不，這是我孝敬您的禮物！它們會給您帶來財運的！”

開始，老人不願意幹這種邪惡的勾當；可是最後，兒子說服了他，父子倆於是像殺了羊群豬群一樣，把牛群殺了個幹幹淨淨。最後，他們走近了那頭國王最珍愛的公牛。

兒子把準備好的繩子捆在牛角上，把牛摔倒在地，可是那頭牛很壯，把繩子掙斷，跑向森林，年輕人緊隨其後，他們穿過樹籬，跨過溝渠，一直來到一個岩石隘口，過了隘口就是牧倌的領地了。公牛以為自己安全了，就停下來休息，年輕人趁著這個機會趕了上來。想不出別的辦法，年輕人就找來許多木頭，圍著公牛放好，然後把木頭點燃了。公牛這時已經睡著了，等火燒到頭時，它才醒來，哪裏來得及逃跑？年輕人看完這一切，跑回主人家。

“你出去了這麽久，牛群呢？”牧人問道。

年輕人喘著粗氣，好像連話也說不出來了。最後，他才回答：

“總是同樣的結果！牛群跑——跑——跑啦！”

“跑——跑——跑啦？”牧人叫道。“你這惡棍，你在撒謊！”

“我說得千真萬確，”年輕人回答道。“牛群剛到草地，就撒起野來，我沒辦法把它們趕到一起。接著，大公牛跑遠了，其它牛也跟著一起消失到一個很深的地洞裏。我好像聽到了咆哮聲，心想那一定是金角牛的叫聲；可是等我跑過去一看，洞裏既沒有東西，也聽不到聲音，洞周圍隻有火的痕跡。”

“卑鄙的家夥！”牧人聽完故事，大聲叫道，“就算你以前沒騙我，現在你肯定在撒謊。”

“沒有啊，主人，我講的都是真話。要不，您和我一起去看看。”

“如果我發現你在撒謊，你就死定了，”牧倌邊說，邊和年輕人一起走了出去。

“您看那是什麽？”年輕人問道。牧倌看見了火的痕跡，這火好像真的是從地下冒出來似的。

“真是奇跡中的奇跡，”牧倌說道，“看來你講的是事實！雖然我要向國王賠筆重金，為那頭金角牛抵命，可是我不怪你。走吧，我們回家去！我再也不讓你放牧了，以後給你派點輕活幹。”

“我已經為你想好了一個活兒，”牧倌邊走邊說，“這活兒很簡單，你幹肯定沒問題：給十個工人做十把鐮刀，明天我要讓他們除草呢。”

聽了這話，年輕人心裏一沉，因為他從沒學過鐵匠和木匠活兒。可是他不敢說自己不會，隻得笑著點點頭。

年輕人心事重重地爬上床，可是他怎麽也睡不著，一直在想鐮刀的事兒。以前的把戲和伎倆現在都用不上了，想了幾個小時，他好像隻有一條路可走。於是，趁這周圍沒動靜，他悄悄地溜回了父母家。聽完兒子的故事後，父母把他藏了起來。

時光飛逝，年輕人一直留在家裏。他聽從父母的吩咐，認認真真地幹活兒，和出去闖世界前判若兩人；一天，他對父母說，自己該結婚了，得有一間自己的房子。

“我在國王的牧倌家幹活兒的時候，”年輕人說，“看見過他的女兒，即使我不能娶她為妻，我也決心試試。”

“你去了就是送命啊，”父親搖著頭說道。

“我一定要盡力而為，”兒子回答道；“可是，您得先把床頭的那把劍給我！”

老人雖然不知道劍有什麽用處，可還是把它取下來給了兒子。年輕人於是上路了。

深夜時分，他來到牧倌家，開門的是個小男孩兒。

“我想和你的主人說話，”他對男孩兒說。

“原來是你啊！”老人驚叫一聲，“如果你願意，可以在這兒過夜。”

“我到這兒來，除了要張床，還有別的事，”年輕人邊說邊抽出劍，“如果您不答應把小女兒嫁給我，我就刺穿你的心髒。”

可憐的老人除了答應，還能怎麽辦？他於是把小女兒帶了出來，小女兒似乎很欣賞這種求婚方式，把手遞給了年輕人。

年輕人連忙跑回父母家，讓他們做好準備，迎接新娘。婚禮過後，他向牧倌——自己的嶽父，講了自己處置羊群，豬群和牛群的經過。漸漸的，這個故事傳開了，連國王也聽到了，他覺得應該讓這麽聰明的人來管理國家；於是他把年輕人召來做了首相。這樣，他成了除了國王之外的頭號大人物。

（選自冰島民間傳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