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金胡子男人

從前有一位偉大的國王，他有一個妻子和一個兒子，他非常愛兒子，那時那男孩還很年幼。有一天，國王對妻子說：“我覺得我歸西的日子快臨近了，我希望你答應我永不再嫁，把畢生精力都用來照料我們的兒子。”

聽了這番話王後大哭起來，抽抽答答地說她永遠永遠也不會再嫁，隻要她還活著，首要考慮的就是兒子的安康。她的承諾讓國王煩亂的心得到安慰。幾天後他去世了，死得安詳而平靜。

他剛剛斷氣，王後就自言自語道：“承諾是一回事，信守諾言則完全是另一回事。”國王棺材上的最後一鍬土剛剛鏟好，她就跟鄰國來的一位貴族結了婚，並讓他而不是年輕的王子當上了國王。她的新丈夫是個殘忍、邪惡的人，對待繼子的態度非常惡劣。他幾乎不給王子東西吃，而且隻拿破舊衣服給他穿。要不是畏懼那些臣民，他肯定已經把男孩殺掉了。

一條小溪從王宮庭院旁流過，小溪裏麵流淌的不是水而是牛奶。富人和窮人每天都要成群結隊地來到小溪旁，想汲多少牛奶就汲多少。新國王坐上寶座後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不準任何人靠近小溪，違者將被守衛逮捕。這純粹是故意刁難，因為有足夠多的牛奶供每個人享用。

有好幾天沒人敢冒險靠近河岸，最後一些守衛注意到，大清早天剛破曉的時候，一個長著金胡子的男人會提著一隻桶來到小溪旁滿滿打上一桶牛奶，然後在他們沒來得及靠近，看清他是誰時，他就像一團煙霧一樣消失了。因此他們跑去把這件事告訴了國王。

國王起先不相信，但他們堅持說這事完全是真的，於是，他說他晚上要親自去看守那條小溪。第一線曙光出現的時候，金胡子男人便出現了，他像往常一樣打滿一桶牛奶，然後立即消失，仿佛鑽進了地縫。

國王目瞪口呆地盯著那個人消失的地方。他以前從來沒有見過他，這是肯定的；但更要緊的是怎樣去抓住他，抓住他以後又該把他怎麽辦？他要給那人造一隻籠子作監獄，每個人都會談論那隻籠子，因為在其它國家盜賊都是被投進監獄，而且確實有很長時間沒有哪個國王使用籠子了。一切都計劃得很周密，就連每叢灌木後麵都安置了一名守衛，但這些都沒有用，他們永遠抓不住那個人。他們常常在他彎下腰去打牛奶時從草地上悄悄地爬向他，正當他們伸出手去抓他的時候他會在眼前消失。這樣的事情接連發生，最後國王氣得發狂，他拿出一大筆獎金獎賞能告訴他怎樣抓住那個敵人的人。

第一個帶著抓捕方案來的人是一位老兵，他向國王保證，隻要國王願意在河岸上放些麵包、熏肉和一瓶葡萄酒，金胡子男人就一定會去吃喝，他們可以在葡萄酒裏放些藥粉，使他立即昏睡過去。之後，他們要做的就隻是把他關進籠子了。

國王對這個主意很滿意，他命人把麵包、熏肉和一瓶下了藥的葡萄酒放在河岸上，把崗哨再次加倍，然後滿懷希望地等待著結果。

事實證明，每件事都如那名士兵所說的那樣發生了。第二天一大早，金胡子男人就來到小溪邊，吃著、喝著，然後呼呼大睡，這樣那些守衛輕而易舉地把他綁起來，抬到王宮裏。國王立刻把他關進那隻金籠子裏，極其高興地把他展示給參觀宮庭的陌生人看。可憐的俘虜從昏睡中醒來，試圖跟他們交談，但沒人願意聽他講話，因此他隻好閉上嘴巴一言不發。來看他的人都以為他是森林裏的啞巴。他整天都在哭泣、哀歎，根本不想去碰那些吃的東西，盡管國王怕他餓死以擺脫折磨，命令廚師長從皇家餐桌上給他送去美味佳肴。

金胡子男人大約被囚禁了一個月時，國王被迫向一個鄰國開戰，他離開王宮去指揮軍隊。出發前，他把繼子叫到麵前說道：

“用心聽我說的話，小子，我離開的時候，那個囚犯就交給你照管。你務必讓他有足夠的東西吃喝，但要小心別讓他跑了，不準把他放出來讓他在那個房間裏走動。如果我回來發現他不見了，你就會為此付出代價，我要讓你死得很可怕。”

繼父要去打仗，年輕的王子非常高興，他暗自希望繼父永遠也不能回來。國王騎著馬一離開，男孩就立刻來到放籠子的房間，日夜不離開一步，連遊戲都在它旁邊玩。

一天，他用一張銀弓去射靶子，一支箭落在金籠子裏。

“請把箭給我，”王子跑到他身邊說道；但金胡子男人回答道：

“不，我不會把它給你，除非你把我放出籠子。”

“我不能放你出來，”男孩回答，“如果我那樣做，繼父說他打完仗回來就會讓我死得很可怕。箭對你來說又沒有用處，把它給我吧。”

那個人從籠子的柵格裏把箭遞出來。之後，他比以前更加努力地懇求王子打開門放了他。他的懇求是那樣誠摯，王子的心被打動了，因為他是個心地善良、同情別人疾苦的孩子。因此他拔掉門閂，金胡子男人跨出籠子走進了自由世界。

“我要為你的善行報答你一千遍，”那個人說道，然後消失了。王子開始思考國王回來時自己該如何向他交代；之後他又懷疑自己等繼父回來，冒著繼父讓他死得可怕的危險是否是明智之舉。“不，”他自言自語道，“我害怕留下來。或許這個世界會比他待我更仁慈。”

薄暮降臨時他偷偷地溜出王宮，沒有被任何人發現。他翻過山坡，穿過森林，跨過山穀，遊**了很多天，不知道自己該到哪裏去，也不知道自己該怎麽辦。他隻能靠漿果充饑。一天早晨，他看見一隻斑尾林鴿站在一根樹枝上。他立刻拿出弓搭好箭瞄準那隻鳥，心想自己可以用它做成一頓美餐。就在這時那隻鴿子說起話來，他的武器應聲掉在地上：

“別射我，我懇求你，高貴的王子！我還有兩個孩子在家裏，如果我不帶食物回去給他們吃，他們會餓死的。”

年輕的王子很有同情心，便把弦放開了。

“噢，王子，你這麽慈悲我會報答你的，”滿懷感激的斑尾林鴿說。

“可憐的東西！你怎麽能報答我呢？”

“你忘記這個諺語了吧，”斑尾林鴿回答，“‘兩座山永不能會麵，兩個人卻總是能相見。’”聽到這話男孩笑了，然後繼續趕路。

不久他來到一座湖邊，看見一隻野鴨正朝長在岸邊的一叢燈心草飛去。以前，他父親老國王還在世的時候，他想吃什麽就能吃上什麽，每一次生日宴會都要吃野鴨。於是他迅速拿出弓搭好箭仔細瞄準它。

“別射我，我懇求你，高貴的王子！”野鴨叫道，“我有兩個孩子在家裏，如果我不帶食物回去給他們吃，他們就會餓死的。”

王子很有同情心，他鬆開箭，放開了弓弦。

“噢，王子！你這麽慈悲我會報答你的，”滿懷感激的野鴨大聲說道。

“你這個可憐的東西！你怎麽能報答我呢？”王子問道。

“你忘記這個諺語了吧，”野鴨回答道，“‘兩座山永不能會麵，兩個人卻總是能相見。’”聽到這話男孩笑了，然後繼續趕路。

他離開湖岸沒多遠，就看見一隻鸛單腳站在那裏，他再次舉起弓箭準備向它瞄準。

“別射我，我懇求你，高貴的王子，”鸛叫道。“我有兩個小孩子在家裏，如果我不帶食物回去給他們吃，他們會餓死的。”

王子的心裏再次充滿同情，這一次他同樣沒有把箭射出去。

“噢，王子，你這麽慈悲我會報答你的，”鸛大聲說道。

“你這隻可憐的鸛！你怎麽能報答我呢？”王子問道。

“你忘記這個諺語了吧，”鸛回答，“‘兩座山永不能會麵，兩個人卻總是能相見。’”

又聽到這樣的話，男孩笑了起來，然後慢慢地往前走去。沒走多遠，他就碰見兩個退伍軍人。

“你要到哪裏去，小兄弟？”一個軍人問道。

“我在找活幹，”王子回答。

“我們也是，”軍人回答，“我們可以一起去找。”

男孩很高興有人作伴。他們繼續往前走啊，走啊，走啊，走過了七國家，沒有找到任何他們可以幹的活兒。最後他們來到一座王宮前，一位國王正站在台階上。

“看樣子你們在找什麽東西，”他說。

“我們想找活幹，”他們都回答。

於是國王對那兩個士兵說，他們可以給他當馬車夫，但讓男孩給他作伴，並把男孩安排住在自己的房間旁邊。兩名士兵聽了非常氣憤，他們當然不知道男孩是一位真正的王子；他們馬上湊在一起密謀如何毀掉他。

接著他們去見國王。

“陛下，”他們說道，“我們覺得有責任告訴您，您的新夥伴對我們誇口說如果他是您的管家，他就不會讓您倉庫裏浪費掉一粒糧食。如果陛下願意命人把一袋大麥混進一袋小麥裏，然後把那個年輕人召來，命令他在兩個小時內把它們分開，您馬上就能看到他說的大話有什麽價值了。”

國王沒什麽主見，聽信了這兩個惡人的話，要求王子在他開完政務會回來時把那袋麥子分成兩堆。“如果你完成了任務，”他補充道，“我就讓你當管家，但要是你失敗了我就要把你當場處死。”

不幸的王子聲稱他從來沒有誇下如此海口；但一切都是白費功夫。國王不相信他，把他送進一個空房間，叫仆人把裝得滿滿的一大袋小麥和大麥扛來，倒在地上堆成一堆。

王子根本不知道從何開始，的確，即使有一千個人幫他幹一周也完成不了這個任務。因此他雙手捂住臉，絕望地倒在地上。

就在這時，一隻斑尾林鴿從窗子上飛進來。

“你為什麽要哭，高貴的王子？”斑尾林鴿問道。

“國王給我安排了這樣的任務，我怎能不哭呢。他說了，如果我完不成任務，他就要讓我死得很可怕。”

“噢，真的沒什麽好的，”斑尾林鴿安慰道，“我是斑尾林鴿之王，你饑餓時饒過我的命。現在我要履行諾言，還清這筆債。”說著他飛出窗子，在王子的心中留下了一線希望。

幾分鍾後他飛回來，後麵跟著一群斑尾林鴿。鴿群是那樣密集，似乎把房間都擠滿了。鳥王把要幹的活指示給他們，他們便非常努力地幹起來。在政務會結束之前，他們早就把那些麥子分成了兩堆。國王回來時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盡管他竭盡全力在那兩堆麥子裏尋找，但還是沒有在小麥裏找出一顆大麥，也沒有在大麥裏找出一顆小麥。於是，國王稱讚王子勤勞聰明，立刻讓他當上了管家。

這使那兩個士兵更加嫉妒，他們策劃起另一個陰謀。

“陛下，”一天，國王正站在王宮台階上，他們對國王說，“那個家夥又在吹牛說要是讓他掌管您的財寶，他就能讓您連一枚金針也不會丟失。我們懇求您把這個自負的家夥弄來試一試，把戴在公主指頭上的那枚戒指扔進河裏，叫他去摸起來。我們馬上就能看到他說的大話有什麽價值了。”

愚蠢的國王聽信了他們，命人把王子帶來見他。

“孩子，”他說，“我聽說你聲稱要是讓你掌管我的財寶，你就絕不會丟失一枚金針。現在，為了證明你那些話的真實性，我打算把公主手指上戴的這枚戒指扔進河裏，要是我開完政務會回來之前你沒有找到它，我就要讓你死得很可怕。”

否認自己說過這樣的話是徒勞的。國王不相信他；事實上他根本就沒去聽男孩說的話，便匆匆地離開了，把可憐的男孩拋在屋角裏，他絕望得說不出話來。不過王子很快明白來，雖然找到河裏那枚戒指的可能性確實不大，但站在王宮裏是絕對不可能找到它的。

王子河岸上來來回回走了一段時間，透過水麵仔細向河底張望著。盡管河水非常清澈，但他連戒指的影子都沒有看見。最後他絕望地放棄了搜尋，倒在一棵樹下痛哭起來。

“出什麽事了，親愛的王子？”他頭頂上的一個聲音說道。他抬起頭，看見是隻野鴨。

“這個國家的國王宣布，要是我找不到他扔進這條河裏的公主的那枚戒指，就一定要讓我死得很可怕。”王子回答。

“噢，你不必為這件事情煩惱，我能幫助你，”鳥回答，“我是野鴨之王，你饒過我的命，現在輪到我來救你了。”然後他飛走了，幾分鍾後一大群野鴨在河上來回遊動著，竭盡全力尋找起來。在國王開完政務會回來前，那枚戒指早就平安地放在王子旁邊的草地上了。

看見這一情景，國王對他這位管家的聰明更是吃驚不小，立刻把他提升為財寶管理員。

現在，你也許會以為國王會對王子感到滿意，不再難為他了，但是江山易改，本性難移，當那兩個滿懷嫉妒的士兵編造出一個新的謊言去見國王時，他又像以前那樣心甘情願地相信了他們。

“皇帝陛下，”他們說道，“您任命當財寶管理員的年輕人向我們宣布說王宮裏今晚將要降生一個小孩，他會說世界上每一種語言，會演奏每一種樂器。他知道尚未發生的事情，難道他是個先知或者魔法師不成？”

聽了這番話，國王比以前更生氣。他自己曾試圖學習法術，但不知怎麽的，他念出來的咒語從未起過作用，聽見王子聲稱擁有自己所沒有的法力，他怒不可遏。他氣得結結巴巴地命人把年輕人帶來見他，發誓除非奇跡真的發生，否則就要把王子拴在馬尾巴上拖死。

兩個士兵誇大了男孩的能力，他對法術的了解並不比國王多，這個任務似乎比以前的更沒有希望完成。他流著眼淚躺在不準他離開的房間裏，就在這時他突然聽見一個尖利的敲打窗戶的聲音。他抬起頭，看見一隻鸛。

“什麽使你如此悲傷，王子？”鸛問道。

“有人告訴國王我預言過王宮裏今晚將有一個小孩降生，他會說世界上的所有語言，會演奏每一種樂器。我不是魔法師，無法使這樣的事情發生，但他說如果我預言的事情沒有發生，他就要把我拴在馬尾巴上從城裏拖出去，把我拖死。”

“別煩惱，”鸛回答，“我會設法找到這樣一個小孩的，因為我是白鸛之王，你饒過我的命，現在我能夠報答你的救命之恩了。”

鸛飛走了，不久就叼著一個包在繈褓中的嬰兒飛回來，並把他放在一隻琵琶旁。嬰兒立刻伸出小手演奏起一支曲子。曲子是那樣優美，連王子聽後都忘記了自己的悲哀。接著，他們遞給他一支笛子和一把齊特琴，他同樣能用它們演奏出音樂來。王子漸漸恢複了勇氣，用自己會說的各種語言跟他講話，嬰兒也用各種語言回答他。沒人能聽出哪一種語言是他的母語！

第二天早晨，國王直接來到王子的房間，親眼看見嬰兒創造出來的奇跡。“既然你能用法術變出這樣一個嬰兒來，”他說，“那你就一定比以往任何一位巫師都偉大，我要讓你跟我女兒結婚。”他是國王，習慣了任何事情想怎麽辦就立刻怎麽辦。他命令立即舉行婚禮，並為新娘和新郎舉行一場盛大的宴會。宴會結束後，他對王子說道：

“現在，你真的成為我的兒子了，告訴我，你是用什麽法術完成我給你規定的那些任務的？”

“高貴的嶽父啊，”王子回答，“我對咒語和法術一竅不通。但在死亡威脅著我的時候，我總是能設法免於一死。”於是他給國王講了自己是怎樣被迫逃離繼父的，又怎樣饒了那三隻鳥兒的性命，怎樣跟那兩個出於嫉妒而極力毀壞他的士兵相會。

國王為自己的女兒嫁給了一位王子而不是一個平民感到由衷地高興。他用鞭子把那兩名士兵趕了出去，說如果他們膽敢在他的王國的內露麵，他就要用準備處死王子的方式處死他們。

（選自匈牙利民間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