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魔法師的禮物

從前有個老人，住在森林中央的一座小屋裏。他的妻子去世了，隻剩下唯一的兒子，他把兒子視為掌上明珠。他們的小屋旁邊是一片白樺樹林，一群鬆雞在裏麵築了巢，小夥子常常懇求父親準許他去射殺那些鳥，但老人總是嚴禁他那樣做。

然而有一天，這位父親到附近拾柴火去了，男孩取來弓箭去射一隻正向窩裏飛去的鳥兒。但他瞄得不很準，隻是把那隻鳥射傷了，它拍打著翅膀在地上跑。男孩跑去抓它，雖然他跑得很快，而鳥拍打著翅膀似乎跑得很慢，但他始終沒能追上它；它總是隻領先那麽一點點。他一心一意地追趕著鳥，沒有注意到自己已經跑到了森林深處，這是一個他從未來過的地方。這時他覺得再往前走很愚蠢，便轉身返回。

他原以為原路返回是一件非常容易的事，但不知怎麽地，那條路總是岔向意想不到的方向。他四處張望，希望能看到一座房子，以便停下來問一問路，但周圍連房子的影子都沒有。他不敢停下來，因為天氣很冷，而且那片森林裏發生過很多狼的故事。夜幕降臨了，每個聲音都會嚇他一跳，就在這時候一位魔法師突然向他跑來，一群狼緊緊跟在他身後撕咬著。這時男孩恢複了所有的勇氣。他拿起弓箭瞄準那匹最大的狼，一箭射穿它的心髒，接著他又射出幾支箭，就把其餘的狼射得倉皇逃竄了。魔法師對他的救命恩人充滿感激，許諾說如果小夥子願意跟他一起回他家去，他就要對男孩的幫助給予酬謝。

“的確沒有什麽比住上一夜更讓我高興的，”男孩回答。“我在這座森林裏遊**了一整天，不知道怎樣才能回家。”

“跟我來，你一定又累又餓，”魔法師把他領回了家。一到家裏，這位客人就躺在**呼呼大睡起來。主人則回到森林裏去找吃的，因為食品貯藏室裏的東西已經吃光了。

魔法師不在家的時候，女管家走進男孩睡的房間想弄醒他。她在地板上使勁地跺腳，搖他，叫他，想告訴他他處於巨大的危險之中，必須立刻逃走。但沒什麽能喚醒他，他睜了一下眼睛後又立即閉上了。

不久，魔法師從森林裏回來，叫女管家給他們弄點東西吃。晚飯很快就準備好了，魔法師叫男孩下樓去吃飯，但叫不醒他，於是他們隻好自個兒坐下來吃晚飯。沒過多久，魔法師又到森林裏繼續打獵去了，回來時他再次試圖叫醒男孩，但發現根本不可能，於是他第三次回到森林裏。

魔法師不在家時，男孩醒來了，他穿好衣服，然後下樓跟女管家說起話來。女孩聽說他救了她主人的命，便不再提叫他逃走的事，而是告訴他說如果魔法師讓他選擇給他的獎賞，就提出要關在馬廄中第三個欄位裏的那匹馬。

不久，魔法師回來了，他們一起坐下吃飯，飯後魔法師說道：“現在，孩子，告訴我你想得到什麽，作為對你勇敢行為的獎賞呢？”

“把關在你馬廄中第三個欄位裏的那匹馬給我吧，”小夥子回答。“我回家要走很遠路，我的腳走不了那麽遠。”

“啊，孩子，”魔法師回答，“你想要的那匹馬是我馬廄中最好的！難道你沒有其它什麽中意的東西嗎？”

小夥子聲明他中意的就是那匹馬，而且他隻想得到那匹馬。最後老人讓了步。除了那匹馬，魔法師還送了他一把齊特琴[3]、一把小提琴和一支笛子，並告訴他“要是遇到危險，你就彈這把齊特琴；要是沒有人前來幫助你，你就拉這把小提琴；要是那樣做都沒有奏效，你就吹這支笛子。”

小夥子謝了魔法師，把那幾件寶貝牢牢地係在身上，騎上馬離開了。就在他已經走了好幾英裏時，令他非常吃驚的是那匹馬說起話來，他說道：“你現在回家是沒有用的，你父親隻會打你一頓。咱們先去遊覽幾座城市吧，我們肯定會交上好運的。”

這個建議使男孩感到很高興，因為此時此刻他覺得自己差不多已經是個男子漢了，並認為這正是自己去看看大千世界的大好時機。他們來到該國的首都，每個人都停下來稱讚那匹漂亮的馬。就連國王都聽說了有關馬的事，親自前來觀看這頭漂亮的動物。他確實想立即把它買下來，於是告訴小夥子不管出什麽價錢他都願意付。小夥子猶豫了一會兒，沒等他開口馬就設法對他耳語道：

“別把我賣了，叫國王把我牽到他的馬廄裏並把我養在那裏；到那時，他的馬都會變得跟我一樣漂亮。”

小夥子把馬說的這番話轉述給國王，國王非常高興，立即把馬牽進他的馬廄關進他專用的欄位裏。果然，那匹馬剛從馬槽裏吃下一口穀米，其餘的馬似乎就發生了變化。那些馬當中有幾匹是國王在很多場戰爭中騎過的特別為他所喜愛的老馬，它們顯得既年老又勞累的樣子。但現在它們都高高地昂起頭，像很久以前所習慣的那樣用細長的腿刨著地。國王高興得心裏怦怦直跳，但照管馬的那位馬夫卻生氣地站在旁邊，憎惡而又嫉妒地看著這頭神奇動物的主人。他沒有哪天不向主子說小夥子的壞話，但國王對個中原由了如指掌，沒有放在心上。最後，馬夫聲稱年輕人自誇能夠找到國王幾年前在森林裏走失的一匹戰馬，那匹戰馬走失後就杳無音訊了。到現在，國王還一直懷念著他那匹馬，於是這一次聽信了馬夫捏造的謠言，派人去把小夥子叫來。“在三天之內給我把那匹馬找回來吧，”他說，“否則你就要遭殃。”

聽到這個命令，小夥子如遭五雷轟頂，但他隻是鞠了個躬，就立即向馬廄走去。

“別煩惱，”他自己那匹馬說道。“請國王給你一百頭牛，把它們殺掉並砍成碎片。然後我們馬上啟程一直騎到某條江邊。那裏會有一匹馬向你走來，但不要理會它。不久會出現另一匹馬，你同樣一定不要去管它，等第三匹馬出現時就把我的韁繩套在它身上。”

一切都像那匹馬所說的一樣發生了，第三匹馬被穩妥地縛上韁繩。接著他自己那匹馬又發話了：“我們騎馬離去的時候，魔法師的那隻大烏鴉會企圖吃掉我們，扔些牛肉給它，然後我就會像一陣風一樣飛奔而去，馱著你安全地逃出惡龍的利爪。”

年輕人按照他的吩咐行事，把那匹馬帶回國王身邊。

老馬夫聽說了這件事，非常妒忌，很想知道自己怎樣才能毀掉小夥子在他高貴的主人心目中的形象。最後他忽然想出一個辦法來。他告訴國王說那個年輕人誇下海口能把國王幾個月前突然消失的妻子帶回家，妻子消失時沒有留下絲毫蹤跡。於是國王叫年輕人前來覲見他，要他把王後重新帶回家來，既然他誇口說自己能夠辦到這一點。如果失敗了就要遭到殺頭的懲罰。

可憐的小夥子聽了這話，心都停止了跳動。找到王後？既然王宮裏沒人能夠找到她，他又怎麽去尋找啊！他沒精打采地走到馬廄裏，把頭靠在那匹馬的肩頭上說道：“國王命令我把他妻子帶回家來，她那麽久之前就失蹤了，而且沒人能夠告訴我有關她的任何情況，我又怎麽找得到她呢？”

“振作起來！”那匹馬回答，“我們會設法找到她的。你隻須騎著我走回我們昨天去過的那條江邊就行了，我會跳進江裏恢複原形。因為我就是國王的妻子，我被魔法師變成一匹馬，你從他手中救下了我。”

年輕人萬分驚喜地跳上馬鞍騎著馬來到那條江的岸邊。然後從馬背上跳下來等待著。那匹馬則跳進江水裏。在馬頭浸入水裏的那一刹那，它的黑皮膚就消失了，一位世界上最漂亮的女人浮出在水麵上。她微笑著向小夥子遊過來，並向他伸出手。他握著她的手，把她領回王宮。國王看見他失蹤的妻子站自己麵前，感到非常驚奇和高興。為了感謝救她的人，國王送了他很多禮物。

你或許以為在這之後，這個可憐的年輕人就得到安寧了；但事實並非如此，他的敵人，也就是那個馬夫，仍然憎恨他，秘密策劃出一個新的陰謀要毀掉他。這一次，他來到國王麵前說小夥子很得意於自己的功績，聲稱要奪取王位。

聽到這個消息國王大怒，命人立即架起絞刑架，不經過審判就要把年輕人絞死，甚至不允許他為自己辯護。在絞刑架的階梯上，他請人捎信給國王，請求國王讓他在自己的齊特琴上彈一支曲子，作為最後特許給他的權利。得到準許後，他從鬥蓬下拿出那把樂器並觸動了琴弦。第一個音符剛剛響起，劊子手和他的助手就開始跳起舞來，樂曲彈得越響亮，他們就跳得越高，最後他們求起饒來。小夥子根本不理會，把樂曲彈奏得比剛才更歡快了。到太陽落山時兩人都精疲力竭地癱倒在地，宣布絞刑隻好推遲到明天舉行。

那把齊特琴的故事不久傳遍那座城市。第二天早晨，國王和他的全體朝臣以及一大群公民聚集在絞刑架腳下觀看小夥子被絞死的情景。他再次請求國王給自己一個特許的權利，讓他拉一拉小提琴。國王也欣然同意。第一個音符一響起，人群裏每個人的腿就高高地抬起來，他們伴隨著音樂跳了一整天舞，直到夜幕降臨時才停下。那時候光線已經很暗，沒法絞死這位樂師了。

第三天來臨，小夥子請求國王允許他吹一吹自己的笛子。“不，不，”國王說，“昨天你讓我跳了一整天舞，要是再跳上一天我必死無疑。你不能再吹奏任何曲子了。快！把繩子套在他脖子上。”

聽到這話，年輕人顯得非常悲哀，於是朝臣們對國王說道：“他年紀輕輕的就要被絞死了，要是吹笛子會使他感到愉快，就讓他吹奏一曲吧。”國王很不情願地同意了；但他怕音樂聲再次使自己跳起舞來，便先把自己綁在一棵大冷杉樹上。

他將自己綁牢以後，年輕人開始輕輕地吹起笛子。國王雖然被綁住了，但他的身子還是隨著音樂聲活動起來。他在那棵冷杉樹上爬上爬下，把衣服都磨成了碎片，背上的皮也快擦掉了。但小夥子並不同情他，繼續吹著笛子，最後那位老魔法師突然出現在他眼前，問道：“孩子，你召喚我前來，遇到什麽危險了？”

“他們想絞死我，”年輕人回答，“絞刑架已經準備好，劊子手隻等我停止吹奏了。”

“噢，我要把這個錯誤糾正過來。”魔法師說，他拔起絞刑架把它扯得粉碎拋向空中。沒人知道絞刑架會從哪裏掉下來。“誰命令絞死你的？”他問道。

年輕人指了指仍然綁在冷杉樹上的國王；魔法師二話沒說，抓住那棵樹一使勁，便把冷杉樹和綁在樹上的人舉起來拋上天空。樹和人旋轉著穿過天空跟隨絞刑架消失在雲層裏。

接著，小夥子被宣布無罪釋放，人民選舉他當上國王；那個馬夫嫉妒得跳水自殺了。不過，不管怎麽說，要不是因為他，那個年輕人有可能一生都會過得很窮困的。

（選自芬蘭民間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