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

如此駭人聽聞的大悲劇絲毫沒有動搖那些從四麵八方擁來的采金人。當711事件中那些無辜喪命的采民們的屍體還飄浮或暴曬在河穀之中或河麵之上的時候,我來到了這裏采訪,我看到浩浩****走向金山的一批又一批新采民的腳步依然邁得那樣從容,那樣執著,那樣堅定不移,臉上無半點恐懼之感。

……記不清何時,記不清何處。隻有當我擁抱你的時候,靈魂才得以升華,生命從此複活。啊,你像萬能的神靈,令死者生,令生者死。人們願為你慷慨赴死,願為你英勇生存。你是上帝的椅座,你是上帝的基石,你與上帝同在天國……這是某君的一篇《黃金宣言》中的一段話。

啊,金錢與財富,你這天國之君,使多少瘋狂的追隨者,為你傾心俯首,跳起人生的搖擺舞;為你瀝血舍命,魂逝天國!

西部劇

20世紀40年代,作為第二次世界大戰戰勝國的美國,在經濟獲得空前飛躍之時,出現了一股曾載人美國曆史的西部開發熱潮。有誰想得到呢,40年後的中國,在沿海地區的經濟發展勢頭越出國界、奔向世界大潮之際,沉默了許多年的中國西部仿佛一夜間也湧起了一股猶如颶風般的開發熱。導致這場波及新疆、青海、內蒙古、西藏、四川、陝西等乃至整個神州大地的西部熱,是由以X!為代號的金屬元素引起的。

金子,你的名聲太大,你的感召力超過了任何一種哲學家與宗教家製造的神力!

那些多少輩子靠一張黃羊皮度日的牧民們太貧困了,他們需要營養滋補那瘦削的身軀,需要像沿海地區和城裏人一樣,家中有台電視機和能看個月落口出的芋表。再不想在這抽不出甘泉擋不住狂風的沙海中,伴著貧窮困苦度過一生又一生了。

時代給予了這樣的契機!

西部人開始重新認識和發掘自己的土地。

無須聽這樣的傳說——1972年,美國總統尼克鬆來華訪問,獻給周恩來總理的第一份厚禮是我們美利堅合眾國的資源衛星測出,中國西部有個大型金礦。

無須聽這樣的新聞——1985年,中國黃金總公司官員到澳大利亞考察,澳國礦產部門負責人對他說:中國西部有一個金礦田若公布了儲量,會引起全世界金價發生爆炸性波動和全球的金融衝擊!

啊,人們過去太小看和冷落橫空出世的八百裏蒼莽昆侖與潛人雲海的巍哦祁連了,以為它們隻是黃沙百戰穿金甲、無花隻有寒的兩個龐然大物。事實偏偏是這兩根西部擎天柱披掛著厚厚的真正的金甲與黃袍。高精度的美國衛星和找金彝祖澳大利亞人所指的就是這兩座大金庫。這絕不是聳人聽聞。中國的地質工作者經過勘察,迅速證實了在昆侖和祁連山的懷抱中金脈豐富,沙金富集。在金子最富的紅金台,一鍬沙子,嘩的一下撒在地上,一顆顆芝麻大的金粒,信手可揀。當地的牧民,在騎駝放牧途中,拾到10斤、20斤重的金塊的事並不鮮見。

多少年來,是人們不懂金子的價值?不懂金子可以換取財富與天堂般的生活?否。那是因為金灘、金山上的牧民虔誠地遵守著神靈的囑咐:放牧者以牧為業,一切意外之物都將是罪惡的撕蔽。他們虔誠地保護著金山、金灘,就像保護自己的牧場與田園,即使撿到―塊價值連城的金塊,最多也是拿來鑄成一隻給孩兒礙奶的小勺與—副精美的緩縛上的扣環……

什麽,那兒遍地是黃金?牧民們用它鑄小勺和扣環?哈哈,傻瓜!白癡!有一天,那些聰明人聽說這樣的亊後,便再也按捺不住那顆貪婪的心,於是成群結夥,走出窯洞,走出茅棚,走出高樓大廈~一比起金子,高樓大廈算得什麽?帶著妻子的囑托,孩子的希望,未婚妻與情人的條件,從天山深處、秦淮人地、江南水鄉、海河京城……隊隊,一行行,懷著激動、興奮和豁出生命來一搏的堅強決心和鬥誌,如洶湧的巨浪,向阽侖、祁連,向西部開進!

西部采金者有多少?我們從這幾個官卡便可知其大概,盡皆這是個極不全麵和準確的數據:1982年,昆侖、祁連、天山、阿爾泰、博格達、阿爾金這六大金山的十幾個關口上能說上數的采金人是43500人;1983年,64800人;1984年,139000人;1985年,175000人;1986年,187000人;1987年,193000人;1988年,204000人……1990年至1994年,平均每年均在25萬至30萬人以上。

這是一支多麽龐大的隊伍!這支隊伍由來自人的本性而匯成的那矢誌不渝、勇往不退、不達目的不罷休的巨瀾,勢不可擋地**滌著寂寞的西部,使中國的西部一夜間變成了另一個喧沸的世界,一個真正的野性世界。

海拔4500餘米高的昆侖山的一條背脊,一條用金子烙成的背脊。別以為幾萬人幾十萬人,這第一支浩**的隊伍,可以將綿延八百裏的昆侖擠得滿滿的。天真的作家總在現實生活的畫卷麵前受騙。昆侖以它巨大的身軀根本不讓我們能用有限的視覺感覺它的軀體在被人**。

哎,那兒好像有人!有人從望遠鏡裏發現左前方的一座山旁有充數小點在蠕動。

吉普車為此又重新走了半小時。

我們驚喜地發現,原來這是個龐大的露天采金場!望遠鏡頭裏蠕動的小點便是忙碌的采金人。

金色的土地,金色的天空,金色的人群……這是我們最強烈的第一印象。令我們驚詫的是這個幾乎與外界隔絕的世界裏,成千上萬的采金者竟也是金黃色的,一種與大自然極為融洽的金黃色。是的,親愛的讀者,你是很難有這種眼福的。

在這兒,我們發現,所有的淘金者一律**著全身,而且所有的人,沒有一個臉上是有半點羞色的。相比之下,我們幾個將上帝賜的那玩藝兒蓋得嚴嚴實實的人反倒覺得很不自在3這兒是雄性世界,沒有一個女性存在。那一個個大頭顱、寬肩膀、粗嗓音,連同那象征男性的**的**,顯示著一種力度,雄壯和不可征服的銳氣。

他們大部分都很年輕,卻都把頭理得光禿禿的,在夕陽與沙海的光芒折射下,如同塗了黃顏色的燈泡,閃閃發光。自然,那臉龐,那汗濕的背脊,那深**在沙中的雙腳,無不發著閃亮的黃光。

金子的吸引力遠比磁鐵強十倍,百倍。對我們這些衣冠楚楚的來訪者,他們甚至連瞅一眼都懶得。差不多都是那麽專心致誌,手扶著的是搖動的簸箕、木盤、鍬鏟,兩眼盯著的是水中時浮時現的金粒子,而雙腳也不閑著地踢擋著有可能滑到他方領地的那些散落的沙粒……

喂,小夥子,你多大啦?在一個年輕人的淘金架前,我們想套點話。

對方白了一眼,沒有說話。

你來了多長時間?一天能淘多少金子?

對方投來第二個眼神,顯然多了一樣東西一敵視。

幹嗎你們都理了光頭,又一絲不掛?這多不雅觀!

大概看出我們兒令是死不改悔的磨嘴皮者,他終於停下了手中的活。

我們幾個露出勝利的微笑,但馬上個個氣急敗壞,心裏直罵這些人怎麽一點也沒禮貌!

因為對方用那雙沾滿沙子的手,抄起他下身的那個硬幹幹,說:又不是在你們家,管得著嗎?我倒要問問你們幾位幹嗎把那玩藝兒裹得嚴嚴實實的?是短了一截還是穿不了洞的柳條?

哈哈哈……整個淘金場,突然爆發出一陣令人膽戰的**的狂笑聲,那笑聲隆隆回**,猶如大地在搖動……

的確,在這萬眾**的雄性世界裏,我們幾個衣冠楚楚的文明人反倒成了動物園裏那些被人恥笑的裹著紅衣衫的猴子一般,幹脆,我們也把衣服扒了,那樣多利落、痛快!詩人氣質的位老弟說。但畢竟誰也沒有那樣的勇氣,包括他自己。

你們問這個?終於,我們有機會了解想了解的一切,一位腳上長了個瘤子的在工地上休息的年老采金者告訴我們,唉,來到這裏,誰不想多采些金?可采金使的就是強力氣活,人易疲憊,幹一天就像換一次骨架。這裏又沒有女人,大夥幹脆把衣服脫了個精光,幹起活來省得礙手礙腳。再說,誰也不想在淘金之外多費哪怕是半斤重的力氣。

你說幹嗎理光頭?這也是逼出來的。這兒又沒地方去洗臉洗澡啥的,有了頭發多礙事!時間一長還不長滿了虱子?又來個幹脆,光禿禿,啥蟲子虱子的見鬼去吧!

曰子久了。大夥兒覺得光著身子還真舒服。皮膚經太陽、沙光一曬,硬邦邦的,滑溜溜的。夜來,大夥兒往沙子裏一鑽一滾,嗬,還真比到浴池裏洗澡舒服十倍八倍的。不信你們可以試試!

老人說到這兒,十分誇耀。西部淘金者在與自然的抗爭中,表現出了令人驚愕的忍性與能力。然而,他們在對待自己的生活時,又表現得可憐巴巴,不堪一睹。

離金場百米外的一個山背上,搭著一片小屋,淘金者戲稱這是他們的金城。大多數小屋是用透明的塑料布支撐成一個厶形的架勢,隻有很少是用的帆布帳蓬。屋內陳設簡陋:一張睡覺的席子,兩袋食糧分別放在頭頂腳跟,作枕頭和擱腳用,這叫一舉兩得:不占麵積,又可用來消疲勞。人類就是這樣高智能,就是一個最簡單的發明,也能獲得巨大的效益。

不過,這些亞當們對自己的要求也太將就了,要說有多髒就有多髒。這兒,得不到水雖然淘金場有條溪流,但那裏的水是用來淘金的,誰要是擅自用來洗刷就會被開除出金場1,於是也就不可能洗臉洗澡。收工回城,往沙子裏一鑽,滾幾下,就把身上的汗跡與泥土蹭掉,再用一塊布團擦一擦,就算完事了。何必那麽麻煩,身邊又沒老婆,又沒席夢思。省一斤力氣,說不定明天多抱一個金娃娃呐!他們自有道理。

吃的要比睡的更為簡單。南方人帶的是炒麵,陝西一帶人帶的是饊子油炸的,很像麵條1,四川人則帶白薯幹。抓一把,再喝一口水,就完事了。時間長了,食物長出了綠毛,他們照食不誤。於是,免不了出現食物中毒者。

在金城,我們發現了一個無法容忍的現象,那就是遍地的糞便。他們不蓋厠所,不挖糞坑,就連多走幾步路都不願,拉便就圍著小屋的四周。小屋與小屋之間,沒有一處不是連片的糞便,惟獨門口走路的一行腳印處沒有。

這有什麽?高山缺氧,多走幾步路就得喘大氣,咱才不冒那個傻勁!沒有一個人不這樣回答。

除吃、拉、淘金,他們還有許多業餘時間,但卻沒有更多的內容,看武俠書,打撲克,喝老酒,談論女人,打架……男人所獨有的專長,在這裏都能用上。

這裏,一切都以決輸贏為定論。比喝酒,直到喝死人;比打架,直到腦袋插進兩個肩膀裏;比打撲克,直到挖來的金子和家裏的老婆一起抵押進去……

啊,女人!女人是雄性世界裏談論最多,卻又最難得到的一件事。於是,便幵始了有兩個男人睡在一起……同性戀,在淘金者中極為普遍。

他們並不以此為恥,當這些具有旺盛生命力的男性們突然離開妻子,離開情人,過畚一段漫長的禁欲生活之後,自然感到極端的痛苦。據悉,情人們常常白天是一對好搭檔,夜裏又是―對好夫妻。沒什麽,我們雙方願意,並且過得很好!一對同性戀者這樣說,我們還可以告訴你,一旦淘金結束,我們會友好地分手,回到各自的老婆被窩裏……

這類階段性同性夫妻在淘金場被亞當們廣為推崇。大漠的伊甸園就是這般離奇、獨特!

男悻世界裏,有時也會出現女性,盡管是極少極少的。但一旦出現,便是一場悍然風波或地震。

某采金地。從河南新來一批年輕人。他們是成群而來的。來到的第一天的第一個任務就是剃光頭。對此,新來的居民沒有一個反常,照剃不誤。第二天,清一色的裸男間卻有一位小夥子死不願脫衣脫褲。

他病了!一起的人這樣回答。

二天,三天,十天,二十天……他一直穿著衣服,並且手腳絲奄沒有半點病態而致的不利索勁。人們開始了懷疑。一傳十,十傳百,百傳千……這是個假小子!不信,你看他胸脯鼓鼓的!是呀,俺們一個個曬得又黑又黃,就他那樣經曬,還是細嫩嫩的!哎,今晚咱們……幾個壞小子湊在一起商定主意:

夜探曹營,看個究竟!

月光下,金城一片呼嚕聲。這時,十來個小夥子躡手躡腳地來到那個不願意脫衣服的小夥子那頂小屋四周。媽的,看不到裏邊呀!有人發現,小屋用的是不透明的帆布。

給!有人給前麵的人遞過一把刀子。於是,嚴實的帆布上露出了一個缺口……

啊!那是什麽?……蜇白的兩條大腿,再往上看,是潔玉般的酥胸,酥胸中央,崛起兩尊高高的釋放了的雪山……上帝!前麵的小夥子像祝板一樣釘在那裏。空氣凝固了,眼球子兒發直了……怎麽回事?快讓我看看!後麵的人緊張得像要打第三次世界大戰。於是,你擠我,我擠你,小屋像隻顛簸在浪尖上的舢板。

哎——快起來看哪!

看什麽?

女人哪!咱這兒有個沒穿衣服的女人哪!

什麽,這兒有女人!在哪兒?

整個金城驚醒了!男人們瘋一般地從自己的小屋裏鑽出來,就連正在合歡的假夫妻們也奔了過來……

不許往前走!不許往前走!帆布小屋早已被擠塌在地上,在它的四周站滿了黑壓壓的一片人群。他們嚎叫著,狂笑著,甚至不停地摩挲著自己光溜溜的身子……但是,他們始終沒能靠近看個仔細。那假小子的真麵目,被十幾個一起來的河南老鄉死死圍在中間……這一夜,直鬧到天亮。

從第二天開始,假小子再也沒有出現在工地:並且時刻有她的老鄉看守著。然而,那些沒能輪上一次眼福的漢子們是不甘就此罷休的。他們輪番進攻。直到那十幾個河南老鄉丟掉手中淘金的簸箕,重新組成保護圈。

這能難得到誰!

十幾個人的保護圈,承受著西個、千個人的輪番衝擊。弄得河南老鄉晚上不能睡覺,白天不能上工,而且隨時可能被黑壓壓的野漢們踩死在腳底。

不行,今天非看個明白!第三天,那些沒有得到眼福的野漢發鋝道。眼看場流血的廝殺就要出現在淘金場時,突然,那頂倒塌了的帆布下麵鑽出一個赤條條的女人來。她,全身潔白如玉,猶如女神一般屹立在這些野漢的麵前。她嗓子沙啞,淚流滿而:……你們看吧!看個夠……我,我不怪你們3她微微羞愧地低下頭。倏地,她抬起頭,聲音變得如此顫抖:我,我的男人也是淘金的,他與你們樣……楚前年出來的。可他命不好,沒:三個月就得了風寒病……我們才結婚三個月,可他走了,留下了兩個癱在床頭的老人和他的一個種子……我從此個要人負擔三個人。靠幾畝地養活不了全家人。村裏的幾個小夥子說這兒能淘金,一天掙上十塊八塊沒問題。於是我就……就女扮男裝偷偷跟著他們來到了這兒……不想你們……她捂住臉,嗚嗚地哭了。我……我不怪你們。誰讓我走進你們男人的世界裏來!我,我明天就走……

不,大姐,你別走!不知是誰突然跪下來大喊一聲。於是,成百上千的男性公民們像聽到命令似的也一齊跪了下來。

大姐,你別走!別走!我們養活你!養活你全家——!

啊,浩瀚的大漠,久久回**著這震撼肺腑的聲音!

啊,古老的戈壁,你是否在呼喚人性的複蘇?

是的,他們——這些采金者們從這女人口中聽到了妻子和母親的聲音與命運,他們開始感到自愧、痛苦!重新覺得自己是人,而不僅僅是雄性!

他們挽留下她,每天給她最好的吃,並且悄悄地送來一勺勺帶著汗水、帶著深情的金沙!那閃閃發光的金沙堆滿了一頂小小的帆布小屋……

野性的裸男世界裏不僅僅是野蠻與罪惡。那裏有人世間最醜惡的東西,有時又有人世間最美好的東西!

這是一個永不和諧的世界。

在西部采金大軍中,到底有沒有淘金女?我問了幾個部門和去過西部采金場的人,都說有。那麽,到底是什麽樣呢?我執意想探究這黃金世界裏的女人國。

很遺憾,龐大的中國西部,就是乘飛機上幾個地方轉圈也得幾天時間,別說到所有淘金場采訪了。而偏偏,那個淘金女人國又在阿爾泰山腹地。除非,你準備三個月時間。有人對我說。

你真想了解陶金女的情況?箅你走運,我剛從阿爾泰山那兒回來!在北京的一次礦產資源管理會議上,地質礦產部的一位女工程師聽說我在采訪這方麵的材料,於是主動給我講起了她的親身見聞:我們一行6人到新疆調查群眾采礦工作。因為我是女同誌,有人便向我介紹說,阿爾泰山有個淘金女人國。這引起了我的興趣,便請區地礦局的司機小張帶我去。

進山的路很難走,這是因為嚴格地說根本就沒有路。我們坐的是一部老式吉普車。車子在所謂的路上——其實是一條幹涸的河**前進。不知過了多少座山頭,多少道河溝,我們終於看到了阿爾泰山腹地的淘金場。

阿爾泰素有七十二條溝,溝溝有黃金之說。其實,我們地質勘探結果這裏至少有100多條溝河中流淌著富集型的沙金。阿爾泰山以無私的胸懷,擁抱著來自四麵八方的采金者。有人估算,阿爾泰山的女淘金者不下萬人。

女人需要特殊的自然環境,那是一望無際的幹燥的大沙漠,她們在那裏是難以生存的。女人離不開水。她們要洗臉,再不講究的女性也要抹一把臉;她們要洗澡,這是夏娃傳下的習慣,潔內的身子是不容沾一點泥土與沙子的,身子是她們的本錢;但更軍要的是她們每月經曆一次那稱之為倒黴的事。

男人們早已進了那深山的又…條金溝,而她們依然充滿希翅地蹲在這條溪水長流的溝河兩岸。

女人們不像男人那樣專心致誌。一見有人路過,就嘰嘰喳喳起來,不過,手裏的活根本沒受一點兒影響。這是晌午時分,天布呰熱,淘金女們穿得很少。當然沒有人在幹活時穿裙子不過,她們下身穿的褲?都很特殊:有褲管,怛都不過膝蓋。下麵的那部分有的顯然是磨破掉落的,有的則不是。褲腿不方便,這多好!一個年輕姑娘正用剪刀剪掉她那條很新的工作服的卩半段褲腿。紮頭巾的人很普遍,可也有些俏姑娘蓬鬆著民發,,那黑色的瀑布隨著有節奏的動作搖擺,顯出一股醉人的美。隻因汗水太多的緣故,她們上身穿的衣服都濕透了,把女人特有的特征全給暴露在眾人麵前。她們不在乎,而且為了方便,很少有人戴乳罩,於是一雙豐滿的**清晰可見地展現在你眼前。太多的刺激反倒弄得一些男人們難堪,司機小張的眼睛根本不敢看一看我們的女同胞。也難怪,我們有些女同胞特別是些中年女人顯得有些太大膽和放肆,也許是太熱的關係,她們有的把胸前第二第三顆紐扣全放開了,那白白的酥胸差不多都露在外邊……

幾乎所有淘金女之所以踏上淘金這條充滿冒險的道路,大部分是出於人自身為了生存和擺脫困境的一種最基本和原始的追求,而不像男性淘金者耶樣,許多人是出於崇拜金錢的心理。由此,相形之下,女淘金者對黃金所抱有的幻想和依附性電大。它們太重要了。然而,事情往往這樣,寄予希望越大,就越容易使囟己陷人絕境。我了解到,除了少數把頭之外,每個淘金婦都有一本滲著血和淚的生活故事?

像我到的那條金溝,長約二裏路,近萬人,你一群,我一夥,彼此都像互不相識似的,既不打招呼,又不互相走動。一群人就有一個固定的幫派。幫子中有大、有小,大多是同鄉人結盟,也有自願湊在…起合盟的。幫頭就叫老大。老大一般都是大夥推舉出來的,或者有威望,或者是第一個到這兒的人,或者是淘金能手。新來乍到的往往看不出在一幫子中還有什麽等級之分。而亊實上,一個幫就像一個國中之國,淘金場是個大聞,幫子是小國0小國裏有君主,君主就是幫頭,也即老大。老大的下頭是按淘金的工作程序來分等的。那些剛入夥,沒有經驗,或者手腳笨的人,屬最低等級,他們隻能十些刨沙或挑沙的重活、累活,分的錢也最少,往往幹個月連金子是什麽也沒見著。其次是蹲在水裏,握著鐵鍬,端著簸箕或竹筐的人,他們的任務是淘沙。淘沙是個技術活,成擔成筐的黃沙在簸箕或筐子裏篩濾,最後剩下少許黑裏發黃的沙粒。這些沙粒俗稱沙金,在陽光底下能隱約見到反光。淘沙動作簡單,可得學佘把握火候,重了沙子全跑了,輕了沙子出不去。有的人淘一天,簸箕或筐子裏啥也沒留下,這樣的人便會受到降級處理,也就是隻好去幹刨沙、挑沙的重活累活。淘沙人收人高於挑沙、刨沙人。淘出的沙金被集中送到一間小屋裏,這道工序叫選沙。選沙人把沙粒放到一塊傾斜的石板上,石板上有一道道不深的細紋。夾著淸水的沙粒經過石板,那些沙金就落入細紋之中。選沙人一般都是淘金老手,有豐富的經驗,等級高,收人也高。最後一道工序,一般都由老大親自幹,或者由老大帶幾個可靠的經驗卡富的人起二。這道上序叫吹沙。即把選沙人送來的黃色沙金放入個像簸箕似的鐵器裏,一邊往上拋沙金,一邊對著拋起的沙金吹氣,這樣,沙金裏的沙子吹到地上,而真正的金子則落人鐵器。吹沙是門高技術,口重了,會把金子一起吹走,而掉在地上的金子是無法揀的口輕了,落人鐵器裏的仍然是沙金。淘金共四道工序,四個等級。刨沙、挑沙者一月一般隻拿二三百元。淘沙人是其一倍。選沙人又是淘沙人的一倍。而老大和那些幹吹沙的人則更高。這種等級觀念,有著濃重的封建色彩。可在淘金場它是天經地義的,誰要是違法,將受到嚴厲製裁。聽說,有一位淘沙者在她那道工序,發現了一塊幾兩重的狗頭金,趁人不注意時擅自藏了起來。被幫裏人發覺後,老大不僅僅沒收了狗頭金,而且將其開除出幫。據說,這種人再到其他幫裏也會沒人要。看來幫規還很嚴。可那些老大到底獨貪了多少金子,又有誰知道呢?

淘金場內除幫子中的等級外,還有金場的最高統治者,那就是大的把頭。大把頭統治著所在的整個金場,頗像一國之中的君主。所實行的是中央集權製。大把頭手中有軍隊幫雇來的打手;有監獄一挖的土洞,裏麵又黑又髒且長滿蟲蛆。哪位老大和淘金工不聽覦矩,把頭就有權處罰,輕則罰錢,重則體罰,或趕出金場。發現竊金者,數額大、情節重的則處重罰,大把頭的主要收人來自新夥計所淘的金,這叫人頭費。另外是各幫老大每月的上供。僅這兩筆收人,就足可以使大把頭居為整個淘金場的最富有者。

我發現,在采金的人群中,也可以找到不少男性。但這些人都是她們這個淘金場的大把頭所雇來的人。他們有的是大把頭的姘頭,有的是專為幫助大把頭統治淘金場的打手。這些男人在這個女人國裏為非作歹,什麽壞事都幹。他們想找哪個女人睡覺,你就別想逃過這一夜。有些淘金女不願,他們不但體罰她們,而且沒收其錢財。大夥來這兒就是為了淘金賺錢,錢是**,所以,開始不從的人也隻好聽任這些畜生的擺布了。

西部淘金潮的女人國,就是這樣一個希冀與毀滅、追求與幻想、香花與青梅並存的世界!

一個充滿神秘的世界!

在海南的膠林與崇嶺,在廣西的十萬大山,在貴州的原始森林,我+止一次地聽說那些原本十分貧困的山裏人,有朝上突然發現自己腳下那烏黑或耀眼的石頭是寶貝疙瘩後,便拚命地掠奪、霸占,繼之以自己的實力占山為王,這之後便是屯築居室,棄妻納妾,豢養保鏢,揮金如土,作威作福,稱王稱霸,甚至漸漸變得深居簡出,一般人輕易見不上麵,就是老爹老娘、親戚朋友來了,也得層層請示、過關,才予傳見。封建皇室生活與治人之道,在中國人身上似乎與人的性本能一樣,與生俱來,無需教習。

夜幕下,位於廣西資源與興安交界的百裏大山間,燈火繁星般布滿群山,鑿石放炮,人叫馬嘶,亂糟糟地響成一片。此情此景,讓人仿佛看到了1958年大煉鋼鐵的年代。不過,聽父輩們說那時廣袤的山野間雖也有這般燈火,這般響聲,但那時是為了整個國家的富強盡管做法不恰當到處響起的是社會主義好的洪亮歌聲。而如今,也是這般燈火,這般響聲,人們又是為了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