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01

為了哥哥蓋洋房來娶媳婦。

好媳婦,頂啥用?

老子有錢能買妾,一天一個隨便揀,隻因為白花花的銀錢在就在腳下邊,哎哎,白花花的銀錢就在腳下邊……

這是山野間傳人我耳中的一曲小調。我不由感慨萬千。30年過去了,從人們萬眾一心建議社會主義,到今天唱起老子有錢能買妾,人類曆史的發展啊,有時真讓人迷惑不解。

林哥來了!……哎,他是幹什麽的?

正當我隨著表哥位剛剛認識的倒爺,走向一條滿是帳蓬與草棚的小街深處,來到一個頗為講究的石院庭門口時,兩位手裏拿著鐵矛的年輕人把我擋在一邊,問道。

為采訪的方便,我經人介紹,結識了這位專門從事倒賣鎢銻等貴金屬的市外貿采購員林某。想到山裏采訪那些山寨王?那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弄不好會把你的小命都搭進去呀!第一次見麵,林某就用這樣的口氣對我說。算我林某又當一回熱心人。不過,話得說在前:第一,你必須保證不把山裏的財神爺給得罪了;第二,不準把我搞的買賣告訴我單位裏的人。你得發誓!我對天發誓。我們就這樣攀親,這樣踏上了對我而言是既神秘又新奇的旅程。

裝什麽正經,阿福,二貴,接著!表哥嘩地拉開皮包,取出兩條萬寶路香煙,甩給兩個把門的,然後才道:這是我的表弟,自己人,帶去見見大王!他在北京有路,能幫咱出貨!

這是第一道卡子。緊接著是第二三道。

我問表哥:你每次來都這樣破費?我看他起碼扔了六條萬寶路。

他輕蔑地一笑:小意思,喂飽了這些看門狗,來去方便,要不別說到這兒做生意,就是見一下南霸天也難著呢!

誰叫南霸天?

如果順利的話,過一會兒你便會見到他的。

我們先在石院裏坐了一會兒。表哥說,這兒是專門談生意的,叫聚義堂。我抬頭看著門沿上的那塊大木牌,上麵真寫著這麽三個大字,竟然還是一位小有名氣的書法家之墨跡呢!

這一帶,上到縣城、省城,下到庶民百姓,誰不知道這牛頭山上有位大財神爺,號稱南霸天的郭全祿!這三個字,是郭全祿出了3000塊錢,請了那個書法家寫的。

還真一字值千金呢!

這算啥!表哥見客堂裏許多人正在談生意,沒有注意我們兩人,便悄悄告訴我:你猜猜這石院庭是花多少錢造的?我環視了一下這個用大青石壘築大約有三個籃球場那麽大的石院庭,說:大概也得3000吧?

什麽?3000能修出這麽好的一個空中樓閣?不說別的,你看這石院庭下麵的一條通道,就是方才我們上來的那條石道,共365級台階,全是從後山運來的大青石壘成的,據說每塊青石都在10塊錢以上,加上人工、築路、設崗費,就花了二萬。你再看看這個石院庭,上接青天雲霧,左右是懸崖峭壁,這麽一座掛在半山腰的石院建築,裏外又是十分講究的岩壁、銅牆,你說要花多少錢?

這時,一位猴瘦的中年男子湊到我身邊坐下,搭訕道:老弟,成交了哦?李老板夠意思,又給阿拉三噸,總算沒白跑一趟。依曉得哦,上海眼底下就缺鎢原料!阿拉這三噸到手,奶奶的,救了半個上海城!上海老鄉興高采烈地說著。

晚上,主人設宴款待。桌上都是些貨真價實的東西,什麽東北的熊掌,海邊的燕窩,廣東的蛇崽,上海的大閘蟹……應有盡有。酒是清一色的茅台。據說山寨王特別嗜好這酒。

來來來,蒙諸位關照,請大夥喝個痛快,明早好把各山頭采來的30噸黑疙瘩弄出去呀!

沒說的,二爺,有你一句話,咱們誰不是扛著腦袋為郭大哥幹的呢!

飯後,我約摸地算了一下桌上的酒菜,三桌人,沒有4000塊錢是無論如何下不來的。常年都是這個樣招待你們?我問表哥。

基本都是,還有更高的,那是郭全祿親自出麵的宴會。不過,他很少這樣做。

他手頭有多少?能折騰得起嗎?——來吃喝的人又自己分文不掏?

這你就外行了。上酒桌的人都是來山上買貨的。南覇天手下近2000名采礦工,每天少說能采上20噸鎢礦石。他賣給咱一噸就是3000塊,實際上他花的成本不到700元。你算一算他每噸賺多少錢?而山上的礦石有的是,幹上個三年五年也運不完。他看上去是裏外做人情,實際上是一本萬利的事!

他悄悄地推開石院庭的後門,讓我抬頭舉目正前方。隻見前麵大約有百十來米高的地方,還有一個亮著燈的洞口,那洞口隱約可以看到四個持著家夥的人來回地走動著。那是郭全祿的窩,洞口幾個人是保鏢。據說他雇了很多保鏢。你要是能看他下山,那陣勢絕對讓你吃驚。有一回,我見了一數,光是身邊的保鏢就有12對,加上幾十個隨從,可謂浩浩****的。下山正巧碰上一位省裏的大幹部下鄉檢查工作。嗬,這郭全祿財大氣粗!他坐的是一位東北鐵哥們兒送給他的奔馳600,跟在他後麵的是大大小小十幾輛又是吉普又是拖拉機的車叭,硬把那位省裏的大官逼到了路邊邊……

他是什麽時候起家的?

那是四年前的事。郭全祿一幫人聽說這山上埋著寶貝,就糾集了一幫退伍兵他自己也在部隊上當過三年偵察兵,會點三腳貓的把式,上山霸占了一個礦。那時,郭全祿他們雖知這山上的礦石是寶,卻又不知怎樣才能變成錢。正巧,這時從廣東來了幾個人。這些家夥識貨,一看便知是可以發洋財的,便出大價錢從郭全祿手裏買了下來。後來,廣東人又倒手賣給了福建人,一下賺了15萬元。郭全祿一聽說,也急眼了,帶著人上山把那些廣東人截住,說這礦山是他們的,硬把那15萬元要了回來。俗話說,聞到腥味就想吃大魚。郭全祿一不做,二不休,回過頭來,又把那個福建人給趕跑了。就這麽一折騰,他在山上的一個礦洞裏,便淨賺了50多萬元,搖身一變,成了這一帶的山寨王。他把自家的兄弟姐妹親戚朋友攏在一起,組成了一個礦業隊,霸占三個有礦藏的山頭,然後趁著外地的那些倒爺們想發大財的機會,像頭回一樣,把30多個礦井轉手賣給外鄉人。不到半年,這些礦洞初步建成,並開始獲利了,郭全祿又糾集了上千本鄉本土的人,一下又從外鄉人的手裏把這些礦山全部奪了回來。那些外鄉人是啞巴吃黃連,有苦難言,被趕出了大山。郭全祿這一毒招,不知害了多少人!一個武漢來的外鄉人,被郭全祿這麽一搞,弄得傾家**產,全家老小想想沒轍,大年三十晚上,一起喝了敵敵畏……

我感覺渾身在打顫。

那個曾讓惡棍發跡的礦洞,現在就在我的眼前。如今,它是赫赫有名的南霸天的行宮。

我們走進這個行宮,剛剛在嶄新的沙發上坐下,便有兩位穿著迷你裙的少女走過來,為我們沏上一杯熱氣騰騰的雀巢咖啡。

林哥,這麽長時間沒見你來呀?表哥的話也變了聲。

我趕快扭頭過去。

這位大哥,是第一次光臨吧?可得多呆些日子呀!我被另一位糾纏住了,那搭在肩上的一雙柔軟的手,卻使我渾身起著雞皮疙瘩。

嘻嘻,咱們到裏邊去聊聊。她含情脈脈,聲音極柔軟,卻似乎又是一個不可抗拒的命令。

當我從沙發上立起,光顧身邊的表哥時,他早已不見蹤影了。

嘻嘻,快一點,快一點麽!

來啦,來啦……

什麽礦山主老巢,完全是一個男嫖女娼的窯子!我連頭也沒問,穿過聚義堂,一直走到山腳下。

許久,表哥打著手電匆匆趕了來,急急地問我:你怎麽一個人下山啦?剛才我見到郭全祿了,他說要見你呢!快上去吧!

不,我也不想在這兒多呆一會兒了!

那……那你見不著南霸天,不是白來了嗎?

沒有。我見到的已足夠了!一個十足的新貴,一個無恥的封建幽靈!我從牙縫裏迸出這句話。

我這個人不太欣賞如今十分流行的什麽時!音樂歌曲,那種裝腔作勢時常令人作嘔。然而,我對教堂內的那種音樂卻十分傾心,它常有一種令你神往與因之淨化的感受。

這裏要給讀者講的是另一種既不是姑巧,又不是教堂音樂的樂曲,它是用黑色音符組成的樂曲。它充滿了陰森森的幽光,是我們都市裏不易聽到的那種旋律……

話說這一天,河南靈寶縣某村村民李勝貴帶著未婚妻從深圳急急趕回山村,未婚妻老大不高興。原來,他到深圳一趟,發現這黃金走私價格等於他老家那兒金價的三倍!李勝貴想,咱們村裏人守著金山,還隻是幹著轉賣礦石的行當,太虧了!滿滿登登的一蘆車礦石,還不如一個香煙屁股大的金子值錢!咱幹嗎不直接煉金販金呀?

村長聽了李勝貴這麽說,當場拍著大腿:中!俺能直接煉金,一年就等於過去幹三年的收人。阿貴,這個任務就交給你,村長對這個村上惟一上過縣中的高材生抱有萬分希望。

就這樣,李勝貴在自己家裏第一個辦起了煉金坊。

他親自任技術員,讓未婚妻做助手。整個煉金過程原始而又科學:礦石粉碎後,放人一個十立方米的池子,灌上劇毒氮化鈉。一天後,金子從礦石中分離出來,和氰化鈉一道從池底小孔濾出,然後在另一個池子中,再用鋅將金子從溶液中吸附出來,最後放在一個裝有硫酸的碗裏一起煮。一小時後就沉澱在碗底成為金泥,再煆燒一次就成為金子了。

整整一天一夜!當李勝貴從彌漫的硫酸霧氣中捧出黃燦燦的金子高興得欣喜若狂時,未婚妻則感到頭昏腦漲……

煉金成功,村長馬上作出決定,在村裏建立八個氰化鈉煉金廠,由李勝貴任總技師。一時間,全村青煙漫霧,一片忙碌。這一年,全村共煉了300噸礦石,平均每人純收人2500元。李勝貴是有功之臣,加上平時每一爐都悄悄留成少許,一年下來,他的鈔票多達六位數。

這一天,當李勝貴準備帶領村上幾名小夥子南下販金時,他未來的嶽父大人驚恐萬狀地跑來找他。

阿貴,阿珍她……嗚嗚……老人話未說完,就癱在了地阿珍!阿珍……當李勝貴趕到未婚妻身邊時,隻見阿珍臉色鐵青,七竅出血早已沒了氣兒。這是氡化鈉中毒的症狀。

都是我害了你!阿珍!阿珍一1李勝貴抱著未婚妻的屍體哭得死去活來。出殯那天,他從家裏抱出幾大捆10元一張的人民幣,在阿珍的墳上點著,一張張地燒啊燒,一直燒了整整三個小時……

阿珍永遠走了。但李勝貴的煉金並沒有停止。他所在的村連年獲得致富模範村稱號。在村長和李勝貴上縣裏領獎時,村裏卻沉浸在一片悲哀之中。原來,又一個氰化鈉中毒者今天出殯。這個村幾年來共因此出殯八次……那山村的小路上,不停地響著道士們為死者誌哀送魂所奏起的一曲曲淒愴的哀樂。然而,在這淒愴的哀樂聲中,一隊又一隊更加青年的,更加水靈的男人與女人,照常義無反顧地朝那金山堅定地走去……

號稱中國金三角的秦嶺的第一塊黃金岩石標本是1964年發現的。而百裏秦川真正被世人所矚目的是十年後的1974年秦始皇墓的兵馬俑首次發掘。被國際曆史學家稱為人類第七大奇觀的秦皇兵馬俑使得中國腹地的這塊貧瘠黃土高原一夜間明光閃耀。多少年來,無數考古學家、曆史學家、社會學家弄不明白二千多年前的中國第一位皇帝的陵墓為什麽藏在一片亂石荒蕪的驪山腳下。

這個謎在公元20世紀90年代的1994年盛夏,才被一位煤炭地質專家借先進的衛星圖像而解開。原來,站在幾萬米高空的宇宙間俯瞰華垔,人們可以淸晰地發現,千裏秦嶺山脈是一條貨真價實的巨龍形圖,從天相地形看,秦皇墓正好嵌在這條巨龍的首部騙山。曆朝皇帝將自己稱為真龍天子,秦皇贏政的墓恰到好處地建在龍首。

當電視台播出這條消息時,我剛剛在采訪途中偷閑參觀完秦皇墓。我為這一發現所震撼,而內心深處真正震撼的是弄不明白這樣一個問題:二千多年前的古人,沒有飛機,更沒有宇宙航天船,為什麽能選出如此合秦皇意的一塊風水寶地呢?

後來回憶小秦嶺的此次采訪我才明白。明白之後我更加驚歎祖先的先知與民族的輝煌文化。

結論的理由有二:一是百裏秦川是一條天然屏障。那蜿蜒連綿、穀深峰高的千裏山巒,自古就有天下第一軍事要地之稱;二是西裏秦川的地下隱伏著取之不盡的黃金。中華民族的母親河——黃河,在她那九曲懷抱的三秦大地之處,自古有帝王之氣,天寶物華,人傑地靈。史書記載,在四千餘年間,豐姿綽約的漢江、丹江、嘉陵江一帶就有淘金者的足跡。我們引為驕傲的周、秦、漢、唐鼎盛時期,世界級大都會長安城內外的金銀店鋪比比皆是,精致絕倫的金飾品引來八方商賈。鳳翔秦公陵出土的金啄木鳥,西安南郊出土的唐代鴛鴦蓮瓣紋刻花金瓶等千百件精品文物,無不折射著那些輝煌時代的光芒。

黃金作為貴重金屬和國際硬貨幣,國家對其產地與儲量,至今仍是秘而不宣的。從事這項秘密工作的是我們地質隊員。小秦嶺有金,今天似乎已不是什麽秘密了,但人們並不都知道發現這座金山的人,今天我們可以告訴大家了,這支功勳卓著的隊伍就是現在的陝西省地質六隊。小秦嶺的金不是人們通常知道的那些隨手可以在水中淘到的沙金,而是深藏在大山之腹,嵌匿在石頭中的岩金。1964年,在周恩來總理親自過問下,由陝西地質六隊組成的找金隊伍,赴潼關一帶的小秦嶺地區普查勘察,成為首次叩開這座金山大門的阿裏巴巴。然而,金山大門剛剛叩開,**的颶風隨即刮來,小秦嶺頃刻被血腥的造反狂濤所淹沒。11年後的1975年,病重住院的周恩來在病榻前召見複出的鄧小平與王霖將軍。國家沒有硬貨幣,說話不硬氣呀!老人手擦著因病痛滲在額頭的汗珠,一手握著顫動的拳頭對他依賴的副總理訴說著心聲。請總理放心,黃金的事就交給我吧!老將軍百感交集,搶先請纓。蒼白清瘦的總理把目光轉向小平。小平輕輕地點點頭:有寶刀不老、雄風猶存的老將軍披掛上陣,一定能抓得起來!

這是一次刻骨銘心的會晤。老將軍不負重托,力排幹擾,親臨河南、陝西等地,於是小秦嶺地區掀起了一場空前的找金大會戰,於是這座千年沉默的金山終於敞開了它那金燦燦的胸懷。

小秦嶺腹地的黃金富有不僅使當時身居中南海的共和國開國元勳的毛澤東、周恩來等領導興奮不已,就連在一線普查勘察的地質隊員們也感到萬分驚異。

地處華北地台南緣,以新華夏第三隆起帶和祁連山、呂梁、賀蘭山字形構造體係東翼之南側複合部的小秦嶺,屬太古界太華群山體,是呂梁運動以後形成的東西帶狀隆起。早在遠古震迓紀時發生的地殼運動,使得這一帶地層擠壓褶皺成山。後又經喜馬拉雅運動,南沿發生地裂,北升南陷,形成尋馬道地塹。新生代時,因受秦嶺緯向構造體和祁、呂、賀構造體之間的擠壓、強扭、斷陷,最終塑成了一條婉蜓千裏的中華關中巨龍。小秦嶺就是在這樣一幅幅波瀾壯闊的地殼運動中崛起而生的奇特山脈,它山高坡陡,烽巒疊嶂,峽穀幽深,形成而今清晰可見的文峪、太峪、西峪、潼峪等九條巨峪和數百條大小溝塹。經過地質隊員近二十餘年的艱難勘察,這些音日連鳥兒也不想多歇腳的窮塹禿嶺,竟差不離條條溝塹峪道都有萬噸礦石中含金品位在10~40克的富礦脈。小秦嶺的金脈總數達4000餘條,其麵積遍及豫、秦、晉三省數十個縣、市,形成華夏獨一無二的金三黃金是經濟的主要支柱,小秦嶺要為國家四化建設貢獻力量。來自中南海的聲音,使沉默了百萬餘年的秦嶺山脈從此一次又一次地沸騰開了。從20世紀70年代末至80年代初的幾年間,中央的、地方的、還有穿著軍裝的黃金部隊大軍,繞過溝壑縱橫的黃土高坡,翻越難於上青天的蜀道,身披塞北風塵,腳帶長江浪沙,從四麵八方投向這秘密的三角地,文峪、潼關、東桐峪等幾十座大、中型國營金礦拔地而起,其陣勢,遠遠超過當年李自成揭竿舉旗之威風。

小秦嶺金礦的發現與開發,使共和國的國際硬貨幣直線上升。西方學者有一種說法:作為常任理事國,中國在聯合國講壇上能話音錚錚,其底氣來自秦嶺金三角。

此話從某種意義上講不無道理。

小秦嶺金礦的分量太重,重得使這條巨龍搖搖欲墜。也許是金三角有太多的神秘傳聞,也許是恰逢思想解放、大膽開拓的改革年代,自70年代末到整個80年代,隨著浩浩****的國家黃金地質隊、國營金礦、國家黃金部隊上山,安營紮寨,望眼欲穿的秦嶺四周的不法之徒亦垂涎三尺,蠢蠢欲動。媽的,秦嶺是我們的,那些吃皇糧的來幹什麽?

挨了幾百輩子餓,幹嗎今朝還讓外來人搶飽飯吃?不行,俺要把金疙瘩奪回來!

用不著動員,用不著組織,對饑餓者來說,聞到香味便是最好的感召力。山民們開始了行動!其決心、其勇敢、其堅定,如同先輩們跟著闖王進京城奪皇位一般。

似乎是一夜之間發生的事,剛剛規劃和建設起的小秦嶺國營黃金礦區,轉眼便被亂挖濫采狂潮所淹沒,幾近全線崩潰。

有關方麵給我提供了這樣一些數據,被稱之為秦嶺礦區的三大金柱的文峪、秦嶺、東闖三礦區,近七八年間由於民采而造成的經濟損失分別為:文峪金礦:哄搶偷竊礦石91萬噸;

秦嶺金礦:共被個體或集體挖走礦石168萬噸;

東闖金礦:共被群采濫挖礦石80餘萬噸。

三個金礦合計損失近340萬噸礦石。這個數字說明了什麽?讓我們按照通常的計算方法算一算賬吧:金礦中除金以外,還有比金更豐富的鋁和銅的含量,分別為每噸347克與297克。1990年前收昀黃金、鋁、銅的價格分別為1200元一兩和1350元一噸、4520元一噸,340萬噸礦石的經濟價值共10億餘元人民幣。這就是說,僅這三個礦,就有10億餘元人民幣流人私人腰包!那麽,整個小秦嶺地區流人私人腰包的黃金又有多少呢?無疑是個天文數字。

自80年代初至今,毫不誇張,自來冶金、地礦、有色金屬等部門和省、地區、縣、礦山關於小秦嶺告急的報告,在中南海幾乎每天都可以看到,而且每份都比前一份火急、驚心,令中央主席、政府總理們不可等閑視之。

小秦嶺不治,半壁江山難安!可見中南海的決心之大。

看一看中央圍繞以整治金三角為重點對象而采取的重大部署,便可一窺國家與領導人對這裏所發生的一切的苦心——1986年3月,全國人大常委會一致通過中華人民共和國第一部《礦產資源法》,對黃金開采作出明文規定。聲勢浩大的礦法宣傳席卷包括秦嶺地區在內的神州大地;

1988年11月,國務院在京西賓館召開對黃金礦產資源實行保護性開采專題會議,政治局常委、副總理姚依林親自出席並講話。當年底,數萬名武警黃金部隊和豫、陝、晉人民解放軍駐軍官兵開赴小秦嶺:1990年2月,國務院關於小秦嶺地區黃金生產秩序整頓現場辦公會在三門峽召開。國務院、國家計委、經委、公安部、地礦部、冶金部、中國有色金屬總公司、武警黃金指揮部,以及河南、陝西兩省政府及有關地、市、縣政府領導200餘人出席,具體部署聯手整治群挖風,取締個體村辦礦戰役;

1991年5月,國家又一次在京召開全國黃金工作會議,小秦嶺整治再度列人議程。豫陝兩省負責人被召進中南海逐一匯報。我們來看看重災區一陝西潼關境內的戰情吧:這是一曲悲壯的史詩。

雞叫一聲聽三省。潼關,這個總人口不足12萬人的三級小縣,由於特殊的地位位置,使得它在中華民族的曆史上名聲顯赫,山勢雄三輔,關門扼九州。據史書記載,自東漢以來,發生在這裏的戰史就有30多起。馬超刺曹操誤中古槐,安祿山夜叩關門,李自成南塬兵敗,太平軍破關回師……在黃河側岸秦嶺麓底的這塊500餘平方公裏的溝壑塬峁上,一幕幕或歌或泣,或悲或壯的戟殺戈戰,把民族的曆史濃縮為綿綿不散的硝煙。

戰爭,成就出了一個輝煌的古潼關。

戰爭,又使古潼關千百年來長期處於民不聊生的淒慘境地。

興,百姓苦;亡,百姓苦!元朝大詩人張養浩這樣歎道。

新中國成立,人民在政治上翻身做了主人。但並沒有擺脫生活的貧困。三百六十五天起早摸黑,換不來一條褲子~頓年飯的百姓日子,一條街道三盞燈,一個喇叭全城聽的縣城風貌,農林牧副漁外加油鹽醬果廠,買回縣長一輛座車的財政收人,使得聞名退邇的古潼關黯然失色。

曆史的車輪在滾動,給了古潼關一個天時地利人和的大契機。帶動這契機的動力是那個元素代號為六的魔女一黃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