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田”字出頭告訴了我們什麽?01
在常熟城東,現在我們看到的是常熟新城最具魅力的地方。然而十幾年前這兒根本沒有城市,是一片低窪的水稻田。這片低窪水稻田,與常熟城雖隻有幾裏之遙,可它把農民與城裏人之間的距離間隔了幾千年。
這不是一段普通的距離,它象征了中國作為一個農業國家所久存的那種城鄉差異。這個差異對農民們來說是夢,是一個祖祖輩輩想圓而永遠沒能圓成的夢……
公元1980年,有一位莊稼漢異想天開地站出來說,要修一條康莊大道,把這水稻田和城市之間的距離,給徹底地抹掉。這個人就是李村的黨支部書記杜根根。杜根根現在還是李村的黨支部書記,不過他現在更多A被人稱為“杜總”。因為他是農業部1995年公布的首批全國鄉鎮企業集團之一、擁有近3億資產的“江蘇申大工貿集團”的老總。
十幾年前的杜根根站出來說要在常熟城東的水稻田和城市之間修一條康莊大道時,他的那雙手除了年輕人天生的力氣外,一無所有。這位頂天立地的莊稼漢當時麵對別人的譏諷如此說:“我杜根根是什麽都沒有,但我有一把上方寶劍和一身力氣。上方寶劍就是十一屆三中全會,它可以讓我看到光明前途。一身力氣,它能讓我腳踏實地幹。有這兩樣東西就不怕修不成這條路。”
杜根根修這條路的時候除他李村人支持外,其他的夕阱寸人都以為杜根根犯毛病了。你想,從李村到常熟城最近的地方也有3裏多路,而且中間是別人的領地。這等於說,杜根根是想從別人身上躺過去做想當城裏人的美夢——當時一些人就這麽譏笑他。
那些譏笑他的人是有自己道理的,因為他們都與李村的人一樣,不知有多少先輩一直在常熟城邊“頭衝黃土背朝天”地耕種那片十年九澇的低窪水稻田,然而他們和他們的祖輩看著城裏人過著{不曬太陽不著雨的優越生活,卻從不敢像杜根根與李村人那樣,異想天開地癡心企盼也能與城裏人並起並坐。幾千年的農作,使莊稼人習慣性的遲鈍變成了天性般的休呆與短見。
但事實上幾年後那些譏笑杜根根的人,馬上就明白了在修路問題上誰錯誰對,誰有先見之明,誰是鼠目寸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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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世間就那麽有趣兒,有時幾百年幾千年走不出一步路,有時一眨眼工夫卻成了二重天。J
機遇和膽識是成功者必備的天資。而成功者總是有超人的膽識和把握機遇的目光。
“修,不管有多少困難,通往城裏的這條路一定要修起來!”杜根根在社員大會上咬著牙關發誓。
“行,你拿錢來吧!”李村到城裏的路必須跨越別人的領地,於是就有人提出你修路占了我的田,你杜根根就得賠。
杜根根心想,我把路修好了,你們比李村挨著城還近,最得利的是你們,噢,你們不僅不謝我,反還來敲我的竹杠?豈有此理!
噓,那你就別修呀!
“路嘛是修定了。”杜根根說:“不過我們李村窮是出了名的。大隊上全部的家當就那麽一隻辦公桌、一間舊房子,如果你們要,可以全部搬走。”
“那值幾個錢?不行,你修路占我多少良田?不補償我怎麽向社員交待?”
杜根根看看對方,覺得既可笑也又可憐,不過不管怎麽說,他還是講了些實話。那時群眾跟幹部一樣休呆的並非是少數。“好吧,我李村別的值錢的東西拿不出來,可有低窪水稻田裏打出的大米。”杜根根說。
“這不成了麽,米就是錢麽。”
李村跟鄰隊的條件就這麽談定了。於是杜根根便率領全村所有壯勞力包括婦女在內開始了一場前所未有的修路大戰、那情景對農民們來說是十分熟悉的——“大躍進”、“人民公社”的學大寨都是這麽幹的。但是這回李村的男女老少幹的勁頭可跟過去大不一樣,他們心裏清楚這回杜書記是誠心誠意讓咱鄉下人往城裏奔——雖然他們並不全然明白杜根根修這條路的根本意義,可有一點他們明白就足夠了,那就是這條大路一旦修好全村人就再不為騎自行車倒在水稻田裏而賭氣了,再就是上城裏就像進自個兒家門一樣方便了石那時的村民們根本沒有想到這條通往城裏的大路,日後給他們帶去的是從天而降的推不開的滾滾財路和從此結束“臉朝黃土背朝天”的生活,過上比城裏人還強幾倍的好日子。也許這一切的一切當時隻有領頭人杜根根清楚。
杜根根說,路是為大夥修的,也是為咱李村後輩人修的,隊上目前窮,拿不出啥來補償大夥的,所以不記工分。
村民們說,不記就不記,隻要你杜書記領的道對,不記工分算啥!
杜根根聽後淚直在眼眶裏打轉,說我當大隊幹部也十來年了,沒讓大夥、沒讓咱李村翻過身,這責任上麵有,我杜根根也有。現今黨號召改革開放,咱們李村人再不能像前輩們幾千年守著一畝三分水稻田走不到城邊,我杜根根沒啥報答大夥的,我先給大夥鞠個躬。說著,這位像鐵塔一樣的漢子當著眾鄉親的麵,深深地彎下了腰·”’“
不記工分——但李村人照舊比學趕幫超。
不給飯吃-他們自帶飯盒,另加一碗井水。
路終於修好了,從年初一開工一直修到大年三十。來年新春,全村村民們穿著嶄新的衣服、騎著嶄新的自行車,喜氣洋洋地進了城,大夥見麵的第一句都說:“這哪是進城,·倒像是在自家屋裏跨門檻——抬下腿就得了!”
哈哈哈,這路修得值!
值一一這時的杜根根也在說值,但他卻沒有村民們說的那麽輕鬆愉快‘為這路,他剛又不得不“出血”請交通部們的頭頭腦腦門“咪西咪西”了一頓,人家的理由是你們李村修這麽淤條私堪的大路,中間有那麽好幾條橋,得事先審報呀!你杜根根沒審報就是違章違法,得,先罰款吧。杜根根心想,我和全村人餓著肚子修路,哪兒有一分錢呀?得,請客吃一頓飯吧。酒宴上杜根根心裏恨得咬牙切齒,臉上卻堆滿了讓人看上去全是愉快的笑。
為這路,他和全村人收緊褲腰帶,連續三年每年給人家送去8000斤大米——賠人家的!還有許多許多冤屈的事,杜根根不想說。他說我誰都不怨,路是我們李村人要修的,啥冤啥屈自然是我們李村人擔著麽。
杜根根和李橋村人當時修路可以說是被人看作“發神經病”和冒天下之大不匙似的。但有誰能清楚杜根根是怎麽想的嗎?除了李村人恐怕沒有了。
有了路,杜根根一下好像自己身上長出了翅膀。他把李村世代人不敢想的事做了鵡來。1982年,村上那片又小又破的布廠改成了與常熟城內的大紡織廠可以抗衡的新廠;1984年,杜根根又與市色織四廠協作辦起了“四聯染紗廠”。與此同時,村上集資24000元把生產隊幾間舊倉庫改建成一個汽修廠——別小看這小打小鬧,後來這個小汽修廠滾雪球似的發展,到現在已是江蘇省掛得上名的“一類企業”,年客車修理量達7000多輛(次),成為李村一大支柱產業……而杜根根明白,這一切的來源都是因為他們含辛茹苦修了那條路後的緣故。
有了路,杜根根感到自己一下與外麵的世界近了。正當別人還坐在田埂上等著李村人送來每年8000斤大米的“修路賠款”時,杜根根則像一隻不知疲倦的鳥兒,拚命往自己家門牽龍引鳳,聯姻結盟。忽有一天,常熟城要新規劃,一位主管副市長從城南轉到城北,又從城北轉到城西。當他走到城東時,一望那條從李村延伸而出的寬闊道路,會心一笑,然而拿起大筆奮然一揮:“就在這兒建個工業開發區!”
這下城東可沸騰了,等到人們反應過來自己踩的土地卻將成為“黃金地”,忙著左右規劃、前後樣板時,杜根根則在他修的那條“李石路”上,樹起了一塊又高又大的“李橋工業城”大牌子。這個由村級農民辦起的“工業城”,它既是現代化常熟城的“城外城”,也是我國最早的中小型城市的工業開發區。
從那天起,杜根根這位立誌要當“榮毅仁第二”的農民實業家,真正伸開了他那“田”字出頭的兩隻巨臂……
1993年12月15日,一個集紡織、機械、化工、房產、商業、貿易等十幾個產業為一體的名曰“申大”的集團公司在李村誕生。
“申大”,一個響亮的名字。
“申大”,一個寄予世代農民希望的名字。
當我麵對如今已是全國聞名的“申大”公司的創始人杜根根,請他談談當初為什麽起了這麽個名字時,他豪氣十足地告訴我,“田”中間一豎加長成“申”字,象征我們種田人在改革開放後的今天總算有了出人頭地、頂天立地的機會和大好時光;由“人”字加一橫的“大”字,表示李橋人立誓從一根扁擔起家辦大事、創大業的雄心壯誌。
聽,這就是中國農民的聲音!
北山夫子尚遺葉,
南國文章歎倒瀾。
棲鶴麗龜留射圃,
眠龍變石護桐棺。
千秋風氣開吳會,
六藝淵源祖杏壇。
一瓣心香除禮揭,
瑤禪獨立久盤桓。‘
這是中國近代文學巨匠聞一多先生在遊常熟時所感的一首七律詩言。“聞公感慨常熟這塊人傑地靈之地是“南國文章歎倒瀾”,用在今天的常熟市場經濟中形容那般後浪推前浪幾“浪高井浪的壯蒯潮勢實不過分。
在進入成熟階段後的常熟市場經濟特色中,有一個明晰而顯著。的特點是非常值得我們研究與追尋的,那就是大批以集團型、名牌型優勢匯合而成的巨瀾正以排山倒海之勢出擊著國內外市場,並正在更高層次上體現著常熟經濟的持續高速和不可戰勝性。
今天常熟人做的“南國文章”,從某種意義上正是我們中國民族工業立誌躋身於世界經濟強國之林的方向和當前我國國有企業可能最終走出困境的‘個值得借鑒的經驗。而常熟人做下的這些文章,同時又從另一方麵說明了這裏的農民們要使自己真正成為“田”字出頭的一代曆史開拓者。
這也是我留在本書最後向廣大讀者所要敘述的精采部分——欣格現象:一個“雄”牌使整個上海灘的男人們為之傾倒
常熟的東張小鎮真值得好好書一筆,這是因為這個小鎮上有那麽幾個商人、幾家企業把堂堂大上海“攪”得啼裏嘩啦。上麵我們已經提到了東張有領導全國休閑服裝潮流的“聖達菲”、使常熟多了個“‘紅木之鄉”雅稱的在國內外獨占鼇頭的紅木家具和立體種植高效農業等稱雄市場的“拳頭”產品外,還有一個馳名品牌——欣格製衣公司的“雄”牌男西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