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阿慶嫂不流眼淚01

說常熟,少不了說《沙家洪》。是常熟幾十年前的革命烽火,才有了《沙家洪》這出戲。同樣,有了《沙家洪》這出戲,才使許多過去並不知道世界上還有個常熟的人知道了常熟。

說起(沙家洪),人們自然就會想起那個八麵玲瓏、熱情好客釣“春來茶館”女老板阿慶嫂。常熟倒底有沒有阿慶嫂?這是所有初次到常熟或對常熟感興趣的人都會提出的同樣間題。這也許正是河慶嫂的魅力所在。

我如實回答:常熟有阿慶嫂。常熟有很多很多的阿慶嫂。

我再透切一點地回答:阿慶嫂確實有其人。而且有名有姓。

(阿慶嫂其人其事)——這篇報道是11年前一位部隊記者寫下約,當時各種媒體曾紛紛轉載過。這位部隊記者便是11年前的我。我仍清楚地記得,那年正值“八一”前,我奉命到常熟,並在當地同誌的帶領下,來到了常熟董洪鎮一個叫雪溝村的小農莊,見到了年已古稀、但身板仍很結實、記憶也十分清晰的老人。有人告訴我,她就是戲中的“阿慶嫂”原型,她真名叫陳二妹。下麵是我文章中有關與這位“阿慶嫂”的對話,原汁原味端過來給讀者可能更好些吧——

……當記者同起她那段“阿慶嫂”經曆時,陳二妹連連擺手道:“可千萬別叫我阿慶嫂。但過去的事可以跟你說說。”

那是杭日戰爭時期, 日本鬼子和漢奸偽軍在蘇南一帶為昨作歹,幹盡了壞事。在茅山堅持遊擊戰的陳毅將軍派遺葉飛率新四軍第六團組成“江南杭日義勇軍”,東進蘇南地區,發展敵後根據地。第一次東進的主力部隊西撤後,1940年林俊(譚衷林)同誌又率新四軍第二次,十.進,與常熟地方杭日革命武裝——常熟人民杭日自衛軍一起,在常熟包括黃洪鄉一帶建立了不少地下交通站。老人說,那是我和丈夫陳關林在鎮上開了個茶館,交通站就設在茶館內。當時的茶館不叫“春來茶館”,叫“涵芬閣”(涵芬閣至今仍保留完好,每日開張)。“涵芬閣”前麵是街道,後麵是一片蘆葦塘,所以很適合作地下交通站工作。那時新四軍和譚襄林等經常到“涵芬閣”來開會、碰頭。他們一般總是夜裏來,天一露白就走。我和丈夫負責接待和站崗放哨。當時在上海、蘇州和常熟城裏有許多青年為了尋找革命來到我們茶館,我們就利用茶館為他們安排住宿和聯絡接頭。我不是地下黨員,直到現在還是個普通群眾。但當時我和丈夫都覺得鬼子太壞,給新四軍做豐是應該的。我丈夫他是地下黨員,這是後來我才知道的。1939年至1941年是日本鬼子最瘋狂的年月。有一天,我丈夫突然被鬼子抓走了。故人壞透了,先讓他吃下三大碗飯,然後又挑來一擔水讓他喝下去。當我丈夫喝得肚脹如鼓時,鬼子就將他按在地上叫人踩在他肚子上。我丈夫就是不屈服。後來他和另外62名新四軍傷病員、地下黨員一起,被敵人鉀到蘇州虎丘山裝進麻袋,再用刺刀活活給刺死後又用銀水滅屍於荒野之中……

“你丈夫死後,茶館還開嗎?”

“不行了,從那時起地下交通站也幕露了。”老人擦著眼淚對我說,“後來我也呆不住了。當時地下黨負責人朱英同誌讓交通員帶我到江北整整躲了3個月。從江北回老家後,常熟有名的民族杭日淤雄、遊擊隊司令員任天石給過我200元鉤喊讓我傲小生意以妞東爵活。但生意不好做,後來我就帶著兩個小孩回鄉下買了幾畝地在一貢溝村安了家,一直到解放……”盼 ……享11年後的今天,當我再次踏上常熟這塊土地,想再一次見見住在雪溝村鄉下的“阿慶嫂”時,人們告訴我她已在去年去世了。我聽後異常心沉。

“阿慶嫂”終年83歲,她死之前一直是位普通的農家婦女。

常熟的同誌說,陳二妹是當年數個“阿慶嫂”中的一個。還有像曹家洪地下聯絡站的那個徐巧英等等好幾個“阿慶嫂”式的人物。她們也都救過新四軍、作過地下交通員。我完全相信,因為藝術作品中的人物本來就是在眾多生活原型基礎上塑造出來的,何況當年常熟這塊英雄的熱土上出了豈止一個陳二妹!

然而阿慶嫂是常熟人的驕傲。而藝術中的阿慶嫂的形象,正是常熟廣大婦女形象的典型體現。那種熱情好客、周到待人、心靈手巧和勤勞大方等也正集中了常熟婦女的突出優點。常熟那句十分形象地勾劃出當地市場經濟特征與形式的名言,叫作“阿慶出門跑外勤,阿慶嫂在家開茶館”。其實,今天常熟能有如此生機勃勃的市場和繁榮昌盛的景象,在很大程度上靠的正是千千萬萬個“阿慶嫂”。婦女在市場經濟中的作用與地位——尤其是在農村市場經濟大潮中,占有不可否認的主導位子。這種突出印象,在常熟尤為明顯。

進入八十年代起,由於常熟經濟的飛速發展,大量的男性公民或外出經商,或走上了企業管理崗位,而此時無論在鄉鎮企業和農業生產的第一線上,婦女的比例占了絕對多數。當現代化進程在常熟這樣的先進地區先行一步後,那些稍有能耐的男性公民們,自覺不自覺地成為了第一代農民“白領階層”。這一從鄉鎮企業開始發展那天起,就悄悄改變了的農村農民生產關係結構的過程,在發達的蘇南地區已有二十年曆史了。男女農民之間的這種變化,它既是社會向工業化發展的必然規律,同時又體現了中國廣大農村進入全麵市場經濟後所出現的一個不可輕視的現象。這就是婦女對自身的地位與作用問題的認識。

常熟的“阿慶嫂”們不僅沒有被曆史進程中的這種不可避免的潮流所擊垮,相反她們迅速調整自己在社會生產關係中的角色,擺脫了長期以來那種依賴男人做事的局麵,大膽而又自信地擔當起T市場經濟戰場的主角,並成為推動曆史的堅固有力的車輪。她們以自己獨有的聰慧天性和勤勞、堅韌作風,駕駛著每一輛屬於自己的戰車,並讓它順利地到達勝利的目的地。

不僅僅是我的感覺,也不僅僅是婦聯幹部們自己的感覺,常熟市委、市政府領導也同樣地認為,常熟今天能出現如此繁榮和生機勃勃的市場經濟景象,婦女不單單是一個參與的群體,而是一個無可爭辯的主力隊伍。

隻要你走進這裏的工廠車間,你看到那些埋頭苦幹的一定是“阿慶嫂”們;隻要你走進喧鬧的“服裝城”,你看到那些叫得最歡最響亮的一定是“阿慶嫂”們;隻要你往田野裏一站,你看到那些依舊固守在耕地裏農作的一定是“阿慶嫂”們;你再走進農戶家門,那些挑燈夜戰把織機操舞得徹夜長歡的準又是“阿慶嫂”們;你再靜靜等待那些勝利者酣睡後為他們料理喜悅、準備新戰鬥的準又是“阿慶嫂”們;而當哪,個失敗者還在為流血的傷口大驚小呼時,默默守在一邊為其擦血撫痛、安慰體貼、鼓勵振作的準還是“阿慶嫂”們……

常熟的“阿慶嫂”們在為男人們烘托那一片夭時,更多奇多彩地編織出了屬於自己也屬於所有人的那整個明朗的天。

市婦聯主席張懷瑜把我領到了一位被百萬常熟市民譽為“當代阿慶嫂”的女村幹部、聞名全國的“夢蘭集團”總經理麵前。張主席說錢月寶是個真正的女人,一個愛做夢的女人,一個把夢變成現實的女人,但錢月寶不是那種愛掉眼淚的女人,就像上麵講述的那個丈夫被敵人殘酷殺害後依然擦幹血跡為革命奔忙的阿慶嫂原型陳

二妹一樣。

錢月寶,普普通通的一位中年婦女。如果不是有人事先介紹,

齡、論其相貌、論其謙遜而又樸實的神情,拿我們南方人習班而決不客套的話稱呼一聲“阿嫂”是最貼切的(十分巧合淺她是俄們何氏家族的媳婦)。我的這位新認識的阿嫂,她說她平常不愛開麽記者報道員的采訪,她根本沒有多少時間去想屬於自己的事,她一生最不值得叫人看得起的就是她自己,她說這樣說是因為她連自己最親近的人都沒有照顧好、照顧住……她說到這裏淚水已咽住了她的話語。

我這時才知道她的那位與她耳濡目染、相親相愛了二十幾年的丈夫去世不久。

她沒能留住他,這是她最傷心和最悲槍的事。她說她的生命和事業裏不能沒有他。她跟元元(她一直這樣親昵地稱呼他)在一個村,那時叫生產大隊。她17歲時父親死了,她與母親便挑起了一個六七口之家的重任。從那時起他就像大哥哥似地融入了她的生命與生活中。他開始當大隊會計,後來讓給了她當。倆人都是隊上的活躍分子,他天資聰明精細,她天資心靈手巧,1969年她跟他結成了百年之好,從此倆人駕駛著同一條生活帆船。她性格外向又願闖事業,他性格內向把家又走路。

、老洪村是她和他的家鄉,一個地處偏僻、基礎簿弱的窮隊。從小愛做夢的她對他說,好元元,你說為什麽我們隊上那麽窮?為什麽不能改變得像華西村那樣富裕?元元告訴她,人家集體經濟搞得好歎。哪我們就不能也搞得好些呀?行啊,你的繡花手藝不是很好麽,如果把你們那個繡花廠搞搞好,說不定村上能改變麵貌呢!他的話對她觸動很大,這時村裏也正好決定把全村唯一的企業——一個又破又爛的小作坊式繡花加工廠交給了技術頂好的她來挑頭幹。

錢月寶從此開始了她的“夢蘭”生涯。

那創業的初始,愛做夢的她卻沒有可能去做她心中的夢。一切是那樣的艱辛,她這個繡花廠原來幹的活都是給蘇州廠家搞外加工。十幾個人、二十幾雙手拚命幹一年,還掙不到3000塊錢。入夜,月寶又問愛人,老給人家當下手,要幹到何年何月才能讓咱老洪村富起來呀?幹脆我們自己幹,好壞也是我們自己的,你看咋樣?他想了想,又把她細細地看了個夠。幹啥老看人麽,都跟你這麽些年了,還沒看夠呀?她假裝生氣地操他一邊去。他笑了,說我越看越覺得你標致了。去去去,沒正經,人家著急你可倒好,拿人家尋開心。她真的生氣了。他笑了,說你看你,我說你越來越“標誌”是你現在幹事比以前越來越有目標、有誌向,難道不想也不要這個“標誌”呀?她覺得自己又上這位“老大哥”當了。好你個壞!難道我就真的不標致呀?就隻有幹事體的“標——誌,’?他連連投降,說你月寶在我心中啥都標致,人標致,工作也“標致”。別沒正經,快說我的想法倒底行不行?她問。他說,還用問,我的月寶隻要想幹的事啥不成?這回她愛聽了,說這可是你說的啊,成不成你我各半份。他說我永遠是你的那一半。她搶過話親昵說,我的全部可都是你的哩!

她照他說的去做了,把廠子原來為別人加工改成了直接做自己的活。她認為這才是一個真正可以叫辦廠的做法。

然而,真正辦廠並不是那麽簡單,尤其是一個村辦廠。這種廠在自己的村裏可以叫廠,而一到外麵它就不是廠了,誰認你一個村子辦的廠?笑話,國家辦的大廠現在都產品賣不出去,更不用說還有鋪天蓋地的鄉鎮企業,你一個小小破工棚裏鑽來鑽去的土農民也想辦廠?也叫啥廠長?哈哈哈,那咱們這個地球也不用叫球了,就叫廠吧,我們不是誰都可以辦廠嗎?我們所有的人都可以當廠長了,哈哈哈……有人這樣笑話她,笑話她的廠。她感到委屈,委屈得直想掉淚,但她沒有掉淚,她依然衝著笑話她的人微笑,心想總有那麽一夭我會讓你明白農民也能辦廠,小村子也能辦大廠,而且是真正的大廠。

她把心用在了廠上,把心用在了產品上。那一針針一線線她都親自過問動手。她又把親自繡出的一件件產品送到高水準的蘇州繡除市場上讓人看貨訂貨。‘ 爭 在蘇州的一家涉外飯店裏,‘主人手拿繡品,情不自禁地驚歎起!來:“這是你們自己的產品?太美太精細了!還有多少貨?我們全1要!什麽時候能再送貨來?”一連串間號,一連串感歎號,使她喜出望外,信心百倍:“你們什麽時候要貨,我們就什麽時候送貨;你們要多少,我們就給送來多少!”她這樣回答對方。

那天回到村子,她把喜訊第一個告訴了他。他好像早知道似的笑笑,說我已經給你定了個生產計劃,你看看。她看後激動得又想掉淚,可她沒時間。第二天天還未亮,她輕輕地給他蓋好被子,自己穿起衣服就往廠子裏跑……

她到廠好半天好半天了,怎麽還不見她的工人上班來。一間,說都不來了。這為啥?市屬、鎮辦企業這幾天一直在招工,她們都到人家國營、大集體那兒去上班了。

她就差沒暈倒。

“別急,會有辦法的。”.入夜,他百般安慰,像哄小孩似的說道:“國營、大集體企業牌子硬,俗話說人往高處走嘛,這也算正常。隻要你把廠辦好辦得像像樣樣,我看就啥都不怕了。”

她說:“人都沒了,我怎麽個把廠搞好?”

“會有辦法的。”他一邊安慰,一邊沉思著。

“這夭,他比她起得早。

這天,他回得特別晚。

一進門,他滿臉疲感,卻滿是歡欣。“告訴你一個喜訊:村裏有8位婦女同意回廠子了,明夭她們就上班。”

她一聽全明白了。她眼眶頓時發熱,啥話沒說,給他端上一盆熱熱的洗臉水。

一個如今年產數億元、馳名中外的中國**用品名牌集團——“江蘇夢蘭集團公司”的最初雛形,就在他一家一戶做工作、磨嘴皮子後開始重新起步了。

世上沒有再有比他的這種支持幫助更有力量了。她與八位姐妹又從頭開始編起了心中的夢。想起當年的情景,她自己都要笑出聲。那是叫啥廠呀,我這個廠長就更甭提了。現在的工廠推銷員出門都要講點派頭排場,那時我這個廠長出門就像北方趕集的大嫂,肩背手提的都是廠裏幾個姐妹繡出的台布、窗簾呀什麽的。每次到城裏,我都得大包小包這樣扛著背著。那時出門進城還坐不起汽車,不是搭人家的拖拉機就是靠雙腿跑。她說,有一次她到蘇州繡品廠送貨,搭的是人家一輛賣磨菇的拖拉機。誰知拖拉機半路出了毛病,她被扔在半道。當時已是下半夜,前不著店後不著村。因為身邊有貨,她隻好去敲路邊陌生人家的門。人家開始不開,後來聽我是個女的,又是出門賣貨的,就把門開了,讓我跟他們的一個小固睡在一起。那夜,我一個女人家,就這樣住在一戶陌生人家的**,抱著一個別人家的孩子睡了一夜。我雖然人躺著,可根本就沒合眼,我當時想得最多的是我自己家的孩子,想著他,還有就是我身邊帶的那些貨……

錢月寶告訴我,還有一次,她到蘇州送貨,老黃牛式的拖拉機半夜才到城裏。那時夜深人靜,街道上不見一個人影。她是來送貨的,可這當兒誰會接待她呢?照例她可以找個小旅店什麽的住下,但那時廠子裏每一分錢都是省著能不用就不用。就這樣,她在蘇州市的人民路上整整走了一夜。她笑說那夜她真的當了一夜“人民”。這樣當整夜“人民”的曆史,錢月寶有過幾次。那年為了到上海買下幾台“二手貨”機器設備,由於別人告訴時把地址搞錯了,結果她到上海後找了一個下午又轉了一個傍晚也沒找到。那天她手裏還提了好幾斤活螃蟹。無奈,她又在上海的大街上一直走到天亮。

等到她回家,才想起他給她講的,家裏的房子實在不行了,得重新動一下。等她想起此事,匆匆趕到他麵前時,他一身灰一身泥地已經把兩間房子給收拾利索了。他累得像癱子似地坐在小木椅上,卻反過頭來關切地問:“生意怎麽樣了?還順利嗎?”

她趕忙把盈在眼眶裏的熱淚咽回去,點點頭,說順利順利。

他笑了,說順利就好。末後又說,兩個孩子都睡了,剛才還問鴻啥辰光回來呢!你把桌上的飯菜吃了去踉孩子一起睡吧獷;他這操說著說著,自己倒先打起了呼嚕。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地過著,他為她托著一個家、兩個孩子戶還有一份份工廠的產品計劃、生產報表。而她則在前線衝鋒陷陣,攻克一個又一個堅固的堡壘和攀登著一個又一個商界高峰。終於有一天,她要實現自己生產好產品、生產大規模產品、生產名牌產品理想的時刻到了。小廠一天比一天大了。以往走出去求人推銷的局麵,變成了別人上門求她要貨了。一個個由她親自設計、親自監製的產品,不斷在市場上走俏。

“你說我該不該有自己的品牌了?”她依舊有什麽事就先向他“請示匯報”。

一向凡事都要深思熟慮一番的他,這回反火急火急地說:“這事我早想跟你說,沒有自己名字的產品就像沒有奶吃的孩子,總歸長不大。我查看了世界那些名牌紡織業生產大廠大企業,沒有不注意自己品牌效應的……”

她有些生氣了:“既然你早有想法幹啥不早點告訴我?”

“哎,這幾個月裏我們家裏連你的影子都見不著,別說你能靜靜坐在我麵前幾分鍾聽我跟你說點事呀?”

可不,總有那麽好幾十夭了吧?她歉意地笑了,說你不是不知道這陣忙歎。

忙是忙,那你也該回家看看孩子。

她說,咋不?我出差半夜在大街上遇步想的就是兩個孩子,還有你。有時在車上旅店裏打噸都在夢裏想到你們……

他幸福地笑了。突然,他說:“有了!”

她一驚,有啥?

“你不是愛做夢嗎?愛做能有一天讓我們老飯村這個小廠也能大大氣氣跟人家一樣在大市場上稱雄稱霸的夢,愛做有一天也能讓我們老洪村農民家家戶戶過上富裕日子的夢。對,現在這個夢不是快來了嗎?夢來——夢來,你做的又都是**用品,一枕美夢就來。對,就用‘夢蘭’怎麽樣?”

“夢——蘭,行,這個名字好聽,又符合我們的產品內容。就用它!”

老板定了?

定了。她高興地拍起手來,這個品牌一定要打響!

那——什麽時候大老板給我頒發“專利獎金”呀?

她樂了,說現在就給。

“夢蘭”——這個當代中國最優秀、最響亮的**用品名牌就這樣開始出現在國人的眼裏。昔日那個連她在內由九名農家婦女組成的小廠,也一年一年地像滾雪球似的增大增結實了。

而就在同一個時候,她的一個兒子、一個女兒也都在長大,可她似乎並沒有感覺,她甚至不知道女兒什麽時候也用起她的“舒而美”了?

——女兒說,媽你啥時正眼看一看我麽,你看我紅嘴唇好看不好看麽?

而就在同一個時候,她的他越來越變得消瘦,變得“怎麽沒份量了”?

——他苦笑說,那是因為你現在越來越光彩照人。

她以為是他又在嘲笑她,嬌柔地說了聲“去你的”,就沒有再去理會他……

真的沒有時間。進入九十年代後,她覺得自己和“夢蘭”產品都像被後麵有人趕著似的飛奔在高速公路上,甚至連喘氣的工夫都快沒了。

1991年夏,她到上海“中百一店”探“親”訪友,見有家企業送來一批踏花被銷售,便上前細瞧,發現那被麵質地良好,印花美觀鮮豔,包裝也十分講究。再用手一摸,手感極好,與平常百姓用的棉胎被,不知要高出幾個檔次和多出幾倍舒服。

一定是個替代新產品!市場意識極強的她馬上敏感到。

“如果我也生產這樣的產品一,‘你們能幫著銷嗎?:她間“中百一咭”老板。

“你們‘夢蘭’的產品過得硬。隻要你拿來,我們保證全力促個。”末了,店主外加一句,“最好有成批銷量來!” ‘粉

“‘哎!”她點點頭。

回到村裏,她和幾個姐妹一商量,決定立即上馬踏花被。

——於是,她們先把老廠一改新貌,在一片濕渡滾的菱白田裏盜立起了一幢新廠房;

——於是,她們又花幾十萬元購進了幾套新設備;

——於是,她們又兵分幾路到各地既建市場又進原料……

這一連串的行動,事實上僅用了80來天。8月底,新生產線上馬,日產1000條,“夢蘭”正式從手工作坊式的落後生產形式,走向了現代化的生產經營模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