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

隻聽影佐繼續說下去。他以沉痛的腔調回顧了自“七七”事變以來,兩國的誤會與不幸。他在談話中巧妙地混淆是非,顛倒黑白,明明是日本侵略中國,在他說來,倒象是中國對不起日本似的。最終,他歸結到兩國間應該和談,早日結束這場不幸,相互提攜,不要聽美英那一套,以求日中共存共榮,進而建立起“大東亞共榮圈”。說完後他看了看吳開先,等著他的回應。

顯然,影佐繞了這麽大的彎子,說了這麽多話,是奔吳開先來的。他把吳開先看作是重慶的化身,他想做通吳開先的工作,同重慶方麵拉上關係……這樣,也許會事半功倍,出奇製勝。然而,這時的吳開先能談什麽,能代表什麽呢?局勢明擺在那裏,現今中國各界抗日呼聲日高,國際上反對日、德、意軸心國,以中美英蘇為首的同盟國業已形成,而且局勢正在朝同盟國方麵好轉。老蔣(介石)抗日已成了象棋上過河的兵,隻有進沒有退。況且他吳開先俘虜一個,叫他怎麽說呢?直說,沒有好果子吃;虛與應承吧,也不行。怎麽繞得過去呢,幸好酒喝多了,雖然腦子是清醒的,胃卻上翻,吳開先決定借酒造勢,先躲過去再說。看影佐一副洗耳靜聽的樣子,吳開先隻說了一聲“影佐先生!”就哇地吐了,並且吐了影佐一身。他裝瘋迷竊,大吐特吐,一副痛苦不堪的樣子,在人家幹淨得如同水洗過的榻榻米上吐了一大癱噴著酒氣的汙穢。

李士群嚇壞了,一邊去攙扶吳開先一邊解釋,“中午,吳開先的朋友們請他吃飯,吃了點酒,不想他如此不勝酒力,吐成這個樣子,真是對不起!”

“瑤不拉搭(醉了)!瑤不拉搭(醉了)!”影佐並沒有發氣,隻是站起身來,皺著眉頭,用手搧了搧一屋的酒氣臭氣,不無惋惜地對李士群說:“不巧得很,我本想同他好好交流交流的,看來談不成了,也沒有機會了。你帶他回去吧!”說著,站起身來,輕輕咳了一聲。推拉門無聲開了,一個便裝的日本男人進來,將李士群和吳開先帶了下去。

身著日本和服的影佐,目視著李士群、吳開先離去上了車,他失望極了。這也許是他在中國大陸搞“和平運動”建功立業的最後一次機會了。因為,他和他的“梅”機關作用不大,軍部很可能近期將他召回國內,經他再三請求,軍部給他最後一次機會,並專門從國內派了布施少將來等候消息。不想結果卻是如此!

幕色如水一般漫進窗來,被夜幕裹緊了的影佐,他釘子似地在窗前站了很久很久,很像一個黑色幽靈。

聽說李士群帶著吳開先從影佐那裏回來了,汪曼雲立馬趕去問結果。“開先真狗屎!”怒氣衝衝的李士群正要細說下去,他那張寬大鋥亮的辦公桌上的電話驟響,李士群抓起電話,沒好氣地大聲問:“找誰――?”

“啊,濱田大佐?”頃刻間,一聽電話,鋼筋火旺的李士群就像被人抽了筋、放了氣似的,立刻變得柔順起來,一邊聽電話一邊答應得嗯嗯的。

放下電話,李士群告訴汪曼雲,“問題嚴重了。電話是‘梅’機關打來的……日本人要槍斃吳開先。”接著,把吳開先剛才的表現,說給了汪曼雲聽。

“以影佐的為人,還不至於吧?”汪曼雲沉思著說。

“怎麽不會?”李士群細說緣由:今天影佐接見吳開先,是他好不容易爭取來的……也是他在在中國建功立業的最後機會。可是,影佐兩次接見吳開先,第一次我們遲到,第二次吃醉了酒的吳開先又吐了影佐一身。影佐雖然客氣,有修養,其實心裏一定惱怒萬分。現在,影佐隻要一走,“梅”機關可能馬上坍台。早就在一邊垂涎的“鬆”機關,會馬上將吳開先這隻肥羊抓在手中。這樣,即使影佐饒得了吳開先,他的手下也繞不過,你說是不是?

“剛才來電話的濱田大佐是影佐的得力助手,剛才他在電話中,要我將吳開先轉送到日本憲兵手裏,還質問我,一個重慶要犯你們都管不好嗎……”

汪曼雲聽後沉思著說,問題確實嚴重,不過也還有辦法。我們給他們過拖!不管濱田大佐是他個人的意思還是他代表影佐,讓我們將吳開先現在就送到日本憲隊去,堅決不可!隻要一送去,吳開先說不定今夜就沒有命了。

“過拖?”李士群說,“怎麽拖呀?”

“趕緊給影佐去電話,就說今天的兩次失禮都不是有故意的……現在,吳開先已經酒醒了,非常失悔,強烈要求再次登門,向影佐先生賠禮道歉。士群兄出麵這樣一說,影佐如果同意,吳開先就有救了。”

李士群想想有理,給影佐去電如此一說,影佐同意。於是,李士群果然帶上吳開先上影佐家去了。然而,就在這個時候,影佐已經接到軍部命令,明天一早返回日本。因此,吳開先是有驚無險,他們此去完全是像征性的。

翌日清晨。南京機場似乎還未睡醒,沾滿露水的綠草茵茵的停機坪上,一字排開的幾架飛機身上還氤氳著夜色。東方天際剛剛露出曙色,一縷淡淡的青灰色晨暉,灑在停放在跑道當中的一架“大和號”日本軍用飛機上,它的雙翼和尾部都烙有一個大大的紅膏藥似的日本太陽旗,在最初的晨光塗抹中血浸浸的,很刺眼睛。

幾輛小車首尾銜接而來,風吹草動。在清晨寂靜偌大的機場背景上,像是幾隻蠕動的黑色甲殼蟲。

幾輛小車在“大和號”日本飛機前停下來。從車上陸續下來了影佐、濱田、陳公博、周佛海、李士群等人。影佐奉召今日回國,陳公博等汪偽政權要人來向他送別。

影佐今天戎裝筆挺,披件黃呢披風,身肢筆挺,顯露出職業軍人氣質。可他的臉陡然瘦去了一圈,他走上前來,挨個和陳公博、周佛海、李士群等人握手,說些惜別的話。可那張鐵青著的臉上顯露出的神情、心境是相當沮喪無奈的。

陳公博代表汪精衛,向影佐顧問表示由衷的謝意和敬意。

“影佐將軍對和平運動作出了巨大貢獻。”陳公博字斟句酌,咬文嚼字,滿嘴外交辭令,“我再次代表汪先生向影佐顧問表示由衰的感謝,深深的敬佩。最高顧問榮轉後,汪先生期望一如既往地得到最高顧問的關注和支持,並保持私人之間的友誼。”

影佐點點頭,沒有說話,隻是細細打量了一下身邊這位一開始反對和平遠動,卻因為懷著“汪先生落水,我不能站在岸上”,從而走上“和平運動”,現汪精衛政權中的二號人物、也是汪精衛最信任最器重的陳公博――時年51歲的陳公博,在這個很有些寒意的早晨,穿著上與西裝革履的周佛海、李士群大相徑庭。他著一襲黑色絲棉襖,顯得很國粹;皮肢黝黑,隆準深目,頭上剪的是平頭,頭發又粗又硬,鋼針般根根直立,猶如他桀驁不馴的個性。

在陳公博致詞完畢後,影佐頻頻點頭,慢慢脫去手上戴的白手套,挨次同陳公博、周佛海、李士群握過手後,踏著舷梯上了飛機,卻又轉過身來,站在飛機口,用無限留戀的目光最後看了看空曠的南京機場和站在機下向他招手送行的陳公博們,揮了揮手,掂了掂搭在手臂上的軍大衣,像是在對陳公博們說,又像在自言自語,口中喃喃地說:“時間過得真快呀!從我1938年到中國,與諸君朝夕相處,曆經磨難,為和平動動殫精竭慮。“說著,無限傷感地歎了口氣,“我是不願離開你們的,然軍部召我回去,我是軍人,軍人以服從命令為天職。國家多事之秋,影佐願聽從驅遺,以死效命。”說完再次揮了揮手,進了飛機,艙門隨即關上了。

“大和”號飛機開始在跑道上起動、滑行、加速、起飛。倏忽間,飛了起來,消失在了陰霾低垂的東方天際。南京機場上複歸於寂謐,好像什麽事都沒有發生。陳公博、周佛海、李士群、濱田大佐等若有所失,盯住東方的天際很發了一陣神,這才一個個上車離去。

就在影佐走後一個星期,汪曼雲接到已回蘇州的李士群加急電報,要他立刻再去蘇州有事相商。一現麵,李士群就將一封電報拍到他手中,神情緊張地說:“影佐一走,圍繞著吳開先‘梅’機關和‘鬆機關’爭奪越加緊張,剛才濱田大佐又從南京來電,要我槍斃吳開先,這該如何是好!”

汪曼雲嚇了一大跳,忙看“梅”機關來的電報:“經我們商議,吳開先留著已毫無意義。所以,中國方麵如對他處以極刑,我們沒有異議。據我們所知,‘鬆’機關都田大佐將專為此事來蘇。具體意見,希急告我們。”

“這不是還有轉寰餘地嗎?”汪曼雲抖著手中的電報紙,複述著濱田大佐來電中的電文:“‘如果中國方麵對他處以極刑,我們沒有異議。’這樣看來,話沒有說死。再說,鬆’機關馬上就要接手管我們,他濱田的話算個屁,完全可以不聽!我們不聽濱田的。”

“問題是,濱田明天就要來蘇州,難道我李士群能同日本人對著幹?”

“也有辦法。”汪曼雲真是個狗頭這師,他想了想說,“現在影佐回去了,濱田之所以督著我們槍斃吳開先,矛盾頭是對著‘鬆’機關。濱田是個毛病很多的人……我們隻要對症下藥,事情就有改!”

李士群一聽,手一拍說好,就照曼兄說的辦。

第二天上午十時。在都甲的專列到達蘇州時,李士群率江蘇省府各廳、處、局和特工部部在蘇州的頭頭腦腦到車站迎接,他還組織了一批所謂的民眾代表團浩浩****雲集要月台上。場麵搞得像是歡迎國級元首一樣。

“鳴――!”都甲乘坐的專列準時進站。李士群率領一班人馬迎上前去,軍樂隊奏起了迎賓曲,專列緩緩停了下來。車門開處,都甲帶著一個衛兵在大家麵前亮相。他又矮又胖又黑,身穿黃呢軍服,腰上挎一把軍刀,戴一副寬邊玳瑁眼鏡,周身上下園滾滾的。都甲不諳歡迎他的場麵如此盛大,在車門口略微一楞,隨即絡腮胡子刮得發青的臉上露出笑容――都甲是個愛好虛榮的軍人。李士群帶領他的隨員們向都甲鼓掌表示歡迎。簇擁在月台的“各界民眾”代表,也向都甲鼓起掌來。都甲這就端起派頭,伸出一隻圓滾滾的手,揮了揮,一邊向大家示意,一邊威風八麵都緩緩走下車來,象隻橫著走路的螃蟹。

與此同時,一輛漆黑鋥亮的防彈轎車徐徐駛上月台,輕輕停在都甲身邊。這是李士群精心準備的。他很清楚都甲愛虛榮,愛熱鬧的性格特征,他不僅將最好的一部車調來接都甲,而且在轎車的車頭兩邊裝飾著汪精衛政權和日本的國旗。李士群這就快步上前,彎下腰去,親自為都甲拉開車門,微笑著手一比,說:“都甲先生請!”

都甲當仁不讓,笑吟吟地上了車。

臨時調來的四輛武裝摩托車在前開道,一串小車簇擁著都甲的坐車,威風凜凜地向獅子林而去。車隊過處,大街兩邊都站著脅逼而來的由軍警監視著的大批蘇州市民,他們有氣無力地揮動著手中紙做的三角形太陽旗或是拖兩根豬尾巴似的青天白日滿地紅小旗。街口那些穿一身黑製服,被蘇州市民譏諷為“黑烏鴉”的警察,也全都站得筆直,挺胸向車隊行舉手禮。陪著都甲坐在防彈轎車內的李士群觀察著都甲笑吟吟的樣子,心中卻在冷笑,他想起一句中國民間的俗話――“話說好了,牛肉都做得刀頭。”

車到獅子林,都甲下了車。李士群首先陪著他參觀了給他安排的住處。這是獅子林後院的由一幢一樓一底的西式建築改成的日式小樓。粉壁、推拉門,木質窗欞,榻榻米一塵不染。周圍戒備森嚴井然有序,小院中花木茂盛,環境幽靜,無一處不清爽、舒適。走了一圈,都甲喜歡得眯起一雙眼鏡後的小眼睛,對李士群比起指拇,連說:“阿裏阿篤、(謝謝)!阿裏阿篤、(謝謝)!”

中午,李士群在獅子林為都甲舉行了盛大的宴會。

下午,李士群在都甲休息過後,去都甲下榻處進行了拜會並在親切的氣氛中,就吳開先的問題舉行了會談。

一切都在按汪曼雲預先的設計進行。

黃昏時分,按照都甲的意思,李士群將吳開先秘密帶到了都甲處,作了引薦後,李士群離去。

沒有開燈,一身和服的都甲和吳開先麵對麵地在榻榻米上盤腿而坐。雪白的窗紙上,最後一線天光也逐漸隱退了。這夜有月亮。一縷顯得慘白的月光透過窗欞,在室內遊移,給相對無言,默默打量著對方的敵對兩方即將開始的對話增添了一種冷峻。

“你還能將我們‘梅’機關的話帶給重慶的蔣介石嗎?”都甲也說一口標準的北平官話,他單刀直入,直奔主題:“你同我的談話能代表重慶嗎?”還沒有倒的原影佐副手,現“梅”機關暫時負責人都甲大佐滿懷期翼。

“能。”因為有李士群、汪曼雲的再三囑咐,這欠吳開先很清楚自己險惡的處境,在同都甲的談話中,一點也不敢大意。身陷囹圄的國民黨中央組織部副部長、CC高級領導人吳開先正襟危坐,神情專注。那樣子,讓人想起一個手段老辣的棋手因為偶然疏忽輸了棋,在關鍵的一局中的最後一搏。對方出了當頭炮,當趕緊來個馬先跳。

都甲在重彈了一番“日中兩國同文同種”,“日中提攜”“共創大東亞繁榮”的老調,表示日方希望盡快同蔣介石冰釋前嫌,締結和平的願望後,問,吳開先,不知重慶方麵現在可有停戰和談的誠意?

“有。”吳開先是個職業老黨棍,為了求生,他這次發揮得相當有水平,似乎他不是日本方麵的俘虜,而是蔣介石派來的與日本方麵秘密談判的代表。

“都甲先生,你應該知道!”他說:“蔣委員長從抗戰一開始就是逼迫的,不是出自他的本心。他定的國策‘攘外必先安內’,就是最好的證明。這一點,用不著我作過多的解釋。蔣委員長不願意抗日卻又發動領導了抗日,看起來是個悖論,而實際上是因國際國內複雜的政治力量所逼而致!”說到這裏,他以攻為守,巧妙地打起了日本的屁股板子:“遺憾的是,貴國國內政局發生了變化,特別是,貴國首相近衛的聲明,不僅是關上了和談的大門,而且是逼迫著委員長抗日。需知,在今天的中國,能真正左右中國局勢者,除蔣先生外沒有第二人。

“令人可喜的是,貴國首相東條英機最近發表聲明,決心檢討過去對華外交失誤,調整政策,以期盡快實現、締結中日和平。我們相信貴國政府的誠意。”說時出語鏗鏘,用了不容置疑的語氣:“你方需按1937年戰爭初期提出的和平條件為基礎,明確認定蔣委員長為談判對手。隻有這樣,中日之間方有實現和平的可能。”

都甲默了默,說:“好,我可以即刻將吳先生的話轉告大本營。不過,這中間需要一個過程,請吳先生安心休息,等待一段時間。”

“那好。”吳開先喜之不禁,這正是他希望的。

都甲看來還心存幻想,以為他們這個專事汪精衛的“梅”機關隻要搶前一步,拿住了吳開先就可以立功,他現在暫時負責的“梅”就可以起死回生。他說:“蘇州這一趟我沒有白來。吳先生願為日中和平努力,我很高興,也很敬佩。我們雙方都可以靜待一段時間。至於這期間,吳先生的安全,我可以保證,請放心。”

談話結束了。吳開先從榻榻米上站起離去時,都甲竟同他握了手。

吳開先被連夜被“押”回去時,一直靜候結果的李士群、汪曼雲得知談話結果喜不自禁。

一時,吳開先在蘇州特工站簡直成了紅人。大小特務爭著巴結他、討好他,向他大獻殷勤。汪曼雲在蘇州呆了兩天。在這兩天的時間裏,李士為了感謝這個智多星,陪著汪曼雲破天荒地遊了蘇州一些名勝古跡,如天下聞名、曲徑通幽的蘇州園林。

中秋節到了。吳開先很會做人,他拿錢讓小特務去蘇州前街味軒酒店包了兩桌席,遍請蘇州站大小特務,過後又拿錢買了好些蘇式月餅送大家吃。李士群也是投桃報李,人情做到底。他派人去上海把老開的妻子夏漱芳接來,讓他們夫妻團聚。

那天,吳開先和他的妻子夏漱芳百無聊賴地在屋裏看一本《麻衣相術》時,李士群興衝衝而來說:“開先,告訴你一個好消息。日本國內政局複雜,都甲他們的‘梅’機關還沒有垮,看來,你們那天的談話,都甲報告上去,還真是引起走投無路的日本上層重視。現在,日本人為表示和談誠意,馬上要你回重慶!”說著兩手一拍,“‘吉人自有天相’這話一點不假!”

“全看你和曼雲!”吳開先沒有忘記恭維李士群和汪曼雲,“我如果能回重慶,一定把你們兩位仁兄的貢獻報告委員長。”這一說讓李士群越發高興。

吳開先問李士群,“你們什麽時候放我走?”

“什麽我們?”李士群一笑,“介外了不是!如果我能作得了主,我巴不得馬上就放你走,現在你什麽時候走,還是得日本人說了算。時間雖然還沒有確定,但肯定快了,而且,事情是千真萬確。”

“開先,我們終於苦盡甘來,可以回重慶了!”在一邊聽到這個好消息的夏漱芳說時,高興得依偎在丈夫肩上。多少天來,愁容不展的她,這會兒像一隻玫瑰忽然開放了。

李士群為了巴結就要回重慶去的吳開先,把萬裏浪月前在他家抄的田契、房產、金磅、股票等東西全部還給了他,完了還讓吳開先公開點數。

“你我之間還有什麽清點不清點的!”吳開先收斂一段時間的派頭出來了。

“還有你那輛雪佛萊小轎車,萬裏浪雖然給你弄到蘇州來了,可我一直不準他們用,一直保管得好好的!”李士群討好地說:“開先,你看,我是不是派人開回上海你的家去?你們回重慶前,是一定要先回上海一趟的吧?屆時我給你掛個專列。”

吳開先說好,一副受之無愧的神態。

兩天後,吳開先夫婦要回上海了。李士群在蘇州飯店為他們夫婦舉行盛大的歡送宴會,邀請蘇州有頭有臉的人物盡都出席作陪。完了,真是掛個專列,李士群親自把吳開先夫婦送回上海。

吳開先在返回重慶前夜,把李士群專門找到自己家裏作了一番密談。

“我明天回重慶,行動自然是秘密的。”吳開先不無得意:“就連我乘坐的飛機,也是周佛海同戴笠秘密聯係後,周佛海親自指派的。回去後,我自然會時常銜命在上海、南京和重慶間飛來飛去。這些,我和都甲以及周佛海談得比較多,以後仰仗士群你的地方也多。另外,你我之間還可以做些美金倒賣方麵的生意,這方麵大有賺頭。我走了,我的老娘還在上海,夏漱芳也暫時不跟我走。請士群兄多多關照她們。老頭子(蔣介石)那邊,你們不說,我也會給你們作解釋的……”李士群頻頻點頭,感激涕零。

就在吳開先乘周佛海專門調給他的專機,還在天上飛時,在重慶的朝天碼頭、民國路上……在重慶的大街小巷,賣報的小販已經揚著手中還散發頭著油墨清香的報紙沿街叫賣,將這樁見不得人的事情抖露了出來。當天山城百萬人民為此事議論紛紛,一片嘩然!中央大員吳開先在上海被日本人俘獲後,竟代表中央暗中同日本人勾結,現在被日本人放回了重慶……吳開先這樁事情雖然作得秘密,卻被中共上海地下組織弄得清清楚楚,進行了公開揭露,引起的反響是爆炸性的!

“娘希匹的!”當蔣介石從《新華日報》上看到這則消息時,大發雷霆,氣得一下摔碎了他桌上那隻裝滿了清花亮色白開水的玻璃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