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
在如血的殘陽下映照下,王銘章將軍一行,像是一群凝固了的英雄雕像。他們雖然血衫襤褸,但神情安祥堅定,身材高大的王銘章指著敵酋:“日本鬼子你聽著!”在夜幕降臨前,在斷壁殘垣的滕縣鼓樓下,響起王銘章川音濃鬱的聲音:“這裏,滕縣就是埋葬你們磯穀師團的第一道墳墓。台兒莊是你們的第二道墳墓,徐州一線,將把你們徹底埋葬消滅!”
敵酋怒不可遏,嗖地一聲抽出寒光閃閃的戰刀,一揮。頓時,槍彈如雨潑灑而來。王銘章和簇擁在他周圍的師參謀長趕渭濱、副官長羅辛甲等人一個個中彈,慢慢倒了下去。在最後一縷如血的殘陽中,王銘章用一隻大手捫著從胸口湧出的血花,倒地之時,用另一隻手將護衛在側,跟了他多年的副官李少昆巧妙地往後一擀,身子往後一倒,這就將個子瘦小的李少昆壓在了他的身下。隨即,夜幕匆匆裹緊了滕縣,這個晚上的夜特別黑特別悲慘,滕縣像是穿上了一件喪服。
整個滕縣一片屍山血海。被王銘章、趙渭濱、羅辛甲及一班衛士屍體掩隱著的李少昆注意到,上半夜,日軍對城中拉網似地進行逐處搜索,凡是發現還有一口氣的傷員,無論軍民,都補上一刀殺死,毫無人性。到了下半夜,這是人的生理極限期。這時,日軍以為整個縣城裏的生靈都已被他們斬盡殺絕,放了心。天快亮時,日軍掛在天幕上的照明彈一顆接一顆地熄滅了,漆黑的夜裏,除了遠處有幾個挺著上了刺刀步槍的哨兵在鬼魂似遊動外,整個滕縣都在屍山血海中沉睡了過去。這是逃出去的最好時機。李少昆慢慢從死人堆裏爬了出來,四處看看,憑他的機智,要逃出去沒有問題,但他要將王銘章將軍的遺體也背出去,他不能讓將軍的遺體落到敵人手裏。別看李少昆個子瘦小,他出生於勞動人民家庭,從小勞動,身體素來結實,又練過功,很有力氣。他將塊頭很大的王銘章將軍的屍體背在背上,彎著腰,在死人堆裏小心翼翼地迂回前進。
他奇跡般地背著王銘章將軍的遺體脫險,來到了城外。夜色幽深,這是最黑暗的時分,曠野上不時傳來零星的槍炮聲。行約五裏,李少昆背著王銘章的遺體,隱進旁進一個小小的榆樹林。從這裏到臨城,足有上百裏地,方向不明,路途不辯,天又快亮了。我李少昆死不足惜,可無論如何不能讓一代抗日名將王銘章將軍的遺體落入日寇手裏呀,該怎麽辦呢!正在著急時,奇跡出現了。漆黑的夜幕中流動著一匹奔馬優美的剪影,它朝這個方向尋來,走著左左右右探尋、叩問的步伐,一路嗅著、尋找著。它高昂著頭,那分決絕的姿態,像一個決心赴死的勇士。李少昆出於本能的警惕,揉揉眼睛注意看去,啊,這不是師長的雪裏紅嗎?是它!李少昆喜不自禁。“雪裏紅”!李少昆輕聲呼喚:“師長在這裏。”一路尋來的雪裏紅,很有靈性,聽到李少昆的聲音,它完全放了心,小跑而來。
“我們的師長犧牲了!”李少昆情不自禁,一下撲上去,抱著戰馬長長的脖頸,痛哭流涕。雪裏紅雖然不會說話,但似乎完全能聽懂他的話,揚揚頭,甩甩尾巴,踟躕四蹄,俊逸的眼睛半睜半閉,李少昆發現手裏有水,不,那不是水,是雪裏紅灑下的淚水。
“雪裏紅,我們不能讓師長的遺體被敵人沾汙,我們現在就得將師長的遺體搶運出去!”戰馬沒有嘶鳴,會意地趴下身來。李少昆將王銘章的遺體放在它的背上,示意它離去。可是,雪裏紅站了起來,卻不肯離去,彎過頸子用頭拱他,示意他也騎上去。
李少昆知道,師長生前萬分鍾愛的這匹雪裏紅,不是一匹普通的馬,這就翻身騎了上去,抱緊橫在馬上的師長的遺體。雪裏紅立刻揚起四蹄,朝臨城方向疾馳而去,卻又幾乎完全聽不到蹄聲。曠野上,所過之處,到處都是累累彈坑,屍橫遍野,還有鬼子毀棄的大炮、坦克、卡車、武器彈藥,散亂地丟棄在陣地上。硝煙還沒有散盡,這裏那裏還有燃燒的樹木。隨時都可能遇上日軍派出的打掃戰場的小分隊。有幾次,李少昆看情況危急,怕戰馬馱兩個人跑不出去,幾次想下來,都被戰馬製止:它執拗地彎過頸子,碰碰他的腿,示意他安靜,一切聽它的!
在黎明前的最後一抹黑暗中,雪裏紅在穿過最後一片鬼子陣地時,被發現了,盡管它修長的四條腿遊動得無聲無息,時而迂回,時而閃身,有時甚至是匍匐前進。但是,日本人多顆照明彈掛在曠野上,亮得如同白晝,日軍遊動的哨兵終於發現了它。就在那個日本遊動哨兵發出一聲驚悚的喊叫時,一束雪亮的燈光循聲掃了過來。雪亮的光柱,在沉寂多時的戰場上掃來掃去。終於,光柱突然套住了雪裏紅,立刻,槍聲大作。
就在日軍的子彈暴風雨般刮來時,負重的雪裏紅表現出驚人的敏捷。它突地向前猛突幾步,又忽地停下,以它特有的、捉摸不定的步伐,跳探戈似地跑跑停停,停停跑跑,時而大跑,時而小跑,時而不跑,不斷變幻著姿勢,像一個神奇的飛翔的精靈。盡管敵人的子彈噗噗地打在它前後左右,把泥士打起一排排沙塵;盡管探照燈緊追不舍,可就是打不著它。在亮如白晝的燈光映照下,它顯出千姿百態,神奇魔幻得難以想像。這會兒,李少昆在心裏一個勁說:“雪裏紅呀雪裏紅,師長能不能回去,就全看你的了!”他懷裏緊緊抱著師長的遺體,心情緊張激動,而又無可奈何地注視著雪裏紅與死神的的較量。這會兒,抱著將軍遣體,騎在雪裏紅身上的李少昆。一點也不覺得怕,反倒覺得,他是在欣賞一幅生命與死神較量的,人世間最昂揚、最激動人心、最優美的風景。
就這樣,雪裏紅這匹神奇得難以想像的駿馬,以它變幻莫測的奔馳,以它難以想像的出色戰術動作,披著最後一線夜幕,最終逃離了敵人的陣地,逃離了敵人的射程,跑向了臨縣。守城的川軍將士們,在黎明時分,驚訝地發現了這一幕時,立刻開槍開炮向日軍還擊,掩護著這匹向臨城奔來的駿馬。
陡然出現的景象,讓守城的川軍將士感到震驚。放眼看去,在晨光初露的東方地平線上,一匹白得耀眼的神駿,正從魯南曠野上飛奔而來,騎在馬上的一個人似乎在向城上招手,用四川話在喊著什麽。守城的川軍將士們都驚呆了,這哪裏是一匹馬?它簡直飛了起來,頸上的長鬃,隨著晨風的拂動向兩邊飄拂,好似天鵝的兩翼在氣流中搏擊。四蹄拉平,簡直就是一位神的使者。
“那不是王師長的坐騎雪裏紅嗎?”有人看出來了,指著正由遠而近飛來的神駿說。
“是,那騎在馬上,大聲喊話的不是王師長的貼身副官李少昆嗎?”……
這時,雪裏紅已經飛馳到了城下,以一個漂亮的戰術動作,猛地收著四蹄,昂起頭來,對著長天大地發出一聲映山映水的、悲壯的長長的嘶鳴。
二十二集團軍總司令孫震將軍聞訊深為震驚,接見了這匹神駿。見到總司令,雪裏紅上前兩步,前腿屈膝跪倒,在孫震將軍麵前,將頭深深地埋下去,似乎師長之死是它沒有保護好似的。這個動作讓二十二集團軍總司令,國民政府陸軍上將孫震大為感動,情不能抑,他上前一把抱著雪裏紅的頭,撫摸著它長長的頸子,安慰道:“雪裏紅、你的任務完成得很好。你的師長和所部官兵的任務也完成得很好。他們用他們的犧牲,再次打出了我們川軍的威風,打出了我們川軍的精神氣質,打擊了日軍精銳的凶焰,打得凶殘的敵人喪魂落魄。師長和全體官兵用他們的犧牲,為我們爭取了時間,也就是爭取了勝利!”孫震對著簇擁在身邊,感動不己的部屬們忘情地說:“你們看看,連我們一匹戰馬都能這樣舍生忘死,忠勇為主救主,不屈不撓,日本人想滅亡我們中國,辦得到嗎?”
“不能!”
簇擁在總司令身邊的部屬們,不禁群情振奮,振臂高呼:
“打倒小日本!”
“徐州會戰必勝!”
“不打倒小日本決不回川!”……
一時,雄壯激昂的口號聲,聲震瓦屋。孫震吩咐弁兵將這匹神駿送進馬廄,好好休息,用精飼料精心喂養。以後,這匹神駿成了孫震將軍的坐騎,在抗戰中屢立戰功。孫震對李少昆之舉大加讚賞,慰籍,重新留在身邊作副官,官升一級。
這天中午時分,隆隆的炮聲從台兒莊方向傳來。因為在滕縣耽誤了時間,一頭撞了進去的日軍精銳部隊磯穀師團的末日到了。
在第五戰區序列中,裝備最好的湯恩伯軍團在台兒莊之戰中,故技重施。湯恩伯仗著有蔣介石為後台,為保存實力,在接到李宗仁要他火速增援台兒莊的命令後,卻在姑婆山遲疑不進。一邊是戰火熊熊,戰鬥慘烈,城如危卵,一邊卻是按兵不動,無動於衷。無可奈何之下,第五戰區司令長官李宗仁對湯恩伯下了一道死命令,謂:“如再不聽命令,貽誤戰機,當以軍法論處,同韓複榘同樣下場!”湯恩伯這才怕了,揮師增援台兒莊。
台兒莊守軍孫連仲部已傷亡殆盡。全莊四分之三地盤已為瘋狂進攻的日軍占據,日軍磯穀師團一麵在電台上宣稱已將台兒莊占領,一麵調集重炮、坦克瘋狂衝擊,企圖一鼓作氣,全部拿下台兒莊。孫連仲意識到,再孤軍死守,將全軍覆滅,因此,他在電話上向李宗仁請求,把部隊暫時撤到運河南岸,請李宗仁給他的集團軍留點“種子”。李宗仁聽得出,孫連仲講這番話時,語調幾乎是哀婉的,他深知孫的處境是何等的艱難,又是何等的悲壯,但李宗仁更清楚,台兒莊目前的重要性。在電話上,他對孫連仲下達這樣的命令:“敵我在台兒莊一線已血戰一周,勝負之數決定於最後五分鍾。援軍明日中午可到,我本人也將於明晨從徐州來台兒莊督戰,你務必守至明天拂曉!”怕孫連仲棄守,李宗仁又特別強調:“我的命令如若違抗,當軍法從事!”
孫連仲知道,在戰區司令長官中,李宗仁屬較通情達理的一位,也是比較溫和的一位,李宗仁下達這樣的命令,再次表明了台兒莊對整個戰役的至關重要性。於是孫連仲堅定地表示:“我絕對服從命令,直至整個集團軍打完為止!”孫連仲的態度,讓焦急萬分的李宗仁感到有些安慰,但他總有些不盡放心,於是又指示:“今夜你還須向敵夜襲,以打破敵軍明晨拂曉攻擊的計劃,這樣,湯軍團明日中午到達後,我們便可對敵人實行內外夾擊!”孫表示,部隊已用完,夜襲不容易。李聽後指示:“我現在懸賞10萬元,你將後方凡是可以拿槍的士兵、包括擔架兵、炊事兵集合起來,組成一支敢死隊實行夜襲!”孫連仲連夜組織了一支數百人的敢死隊,午夜時分,敢死隊分組向敵出襲,衝進敵陣的敢死隊官兵,個個精神異常振奮,奮勇殺敵。
已是血戰經旬的敵軍,筋疲力竭,深夜正墜入夢鄉,突然驚醒,聽到不知從哪來的槍聲,非常猛烈,一時摸不清虛實,頓時亂作一團,一麵倉惶應戰,一麵後退。經數日血戰為敵所占的台兒莊各街,竟在短短不到一小時內,被孫連仲殘部一舉奪回四分之三。此時,湯恩伯部也提前趕到了台兒莊。李宗仁聞訊,高興極了,立即率隨員連夜趕到台兒莊,親自指揮大部隊對磯穀師團實施殲滅戰。
黎明時分,李宗仁指揮台兒莊孫部守軍全線出擊。湯恩伯部抄在敵後,用強大的火力對敵實施轟擊、堵截。一直防守遭攻的孫部此時群情振奮,人人奮勇,一以當十,殺聲震天。而敵軍已成強弩之未,彈藥汽油用完,機動車多被擊毀,在中國軍隊的前後夾攻中,喪魂落魄,狼狽逃竄,遺屍遍野,各種輜重扔得到處都是,師團長磯穀本人率殘部拚命突圍。天亮後,台兒莊戰役勝利結束。台兒莊會戰,擊潰日軍兩個精銳師團的主力,殲滅日軍2萬餘人,繳獲大批武器、彈藥,嚴重地挫傷了日軍的氣焰,振奮了全民族的抗戰精神,堅定了國人抗戰勝利的決心和信心。
台兒莊大捷是中國軍隊繼平型關大捷之後的又一重大勝利。這場以台兒莊為重心的,在廣大魯南地區進行的一場大規模的慘烈之戰,曆經月餘,總共殲敵近三萬餘人,創八年抗戰之偉績,揚中華民族之雄威。對此,毛澤東、周恩來都作過高度評價。毛澤東在《論持久戰》中說:“每個月打一個較大的勝仗,如像平型關、台兒莊一類的,就能大大沮喪敵人的精神,振起我軍的士氣,號召世界的聲援。”周恩來說:“這次戰役,雖然在一個地方,但它的意義卻在影響戰鬥全局、影響全國、影響敵人、影響世界!”
戰後,第五戰區司令長官李宗仁將軍向國民政府及蔣委員長的報告中,高度評價了川軍,稱:“此次我二十二集團軍,自本月十四日拂曉起於滕縣之北、界河東西地區,受優勢敵之壓迫,該軍奮勇抗戰,是日於黃山、北山等處予敵以挫傷後,卒被敵炮火摧毀陣地,我警戒部隊悉作壯烈犧牲。此一戰役我官兵傷亡不下萬人……
“十五、十六兩日,我堅守濮陽山、龍山、北沙河大小塢陣地,在敵步炮空不斷轟炸下作殊死戰鬥,前赴後繼,犧牲慘烈。”
李宗仁將軍在報告中,特別提到了滕縣之戰。
“滕縣守禦,苦戰撐拒。迄十七日下午五時半城垣俱遭摧毀後,被敵突入。巷戰結果,我官兵均灑盡最後一滴血以殉城。查該軍以劣勢之裝備與兵力,與絕對優勢之頑敵獨能奮勇抗戰,官兵浴血苦鬥三日半以上,挫敵銳進。陣亡師長王銘章、參謀長越渭濱、鄒親陶,團長王麟;負傷師長陳離,旅長呂康、王誌遠等……使我援軍得以適時趕到,戰役中心之徐州得以轉危為安。此種為國犧牲之精神,實不可泯滅。”
國民政府軍事委員會委員長蔣介石致電孫震,對此戰給予了高度評價並親切慰問:“貴部捍衛魯南,浴血奮鬥,殊堪嘉尚,仍希轉飭所部努力殲敵為盼。”
國民政府對陣亡的王銘章將軍給予特別褒恤:
1、追認為陸軍上將。
2、明令褒揚,舉行國葬,撥專款一萬二千元治喪。
3、將平生事跡宣付國史館。
4、所有陣亡將士從優議恤(少將參謀長趙渭濱八千元,上校參謀長鄒慕陶、團長王麟各五千元,以次均從優議恤)。
1938年8月27日,二十二集團軍總司令孫震親自扶靈回川致祭安葬王銘章。王師長忠骸經武漢、重慶輾轉回歸故裏時,沿途受到隆重的祭禮,人們灑淚如雨,盛況空前,規格很高,所過之處,無不夾道迎欞,炮聲震天,悲壯熱烈,人們紛紛脫帽向回歸故裏的英靈致敬。
王銘章的靈柩運回到成都時,省垣各界赴東大路首站牛市口恭迎者達十餘萬人,而當時整個成都才不過四、五十萬人,迎櫬行列長達十餘裏。銘旗前異,馬隊、戰利品、儀仗隊及參加各界人士,悉依事前規定秩序行列。由川康綏靖公署主任鄧錫侯領導執紼人員及王銘章家屬護靈隨行。自牛市口出發,經春熙路、祠堂街等成都最繁華的街市,至國民黨四川省黨部止。沿途沿街比戶的人們高呼抗戰口號,聲震瓦屋,慷慨激昂。商家住戶,爭相路祭,鞭炮之聲,震耳欲聾,萬人空巷,盛況空前。全市下半旗誌哀。前導行列中,高車上舉有一領王銘章血衣,此為王銘章殉難時的軍服,上有彈孔十三處,洞洞都是血跡,將軍為國殉難時的情景,可想而知。隨後是王銘章的靈柩,靈柩上覆蓋著國旗,由五匹馬拉著行進,縞車素馬,備極悲壯。
下午二時,在省府大禮堂舉行正式迎靈典禮,旋即舉行啟靈禮,由川康綏靖公署主任鄧錫侯、副主任潘文華主持,省垣各界重要人士全部參加。靈堂正中懸掛故上將王銘章遺像,遺像上的王銘章正值英年,神采奕奕,用一雙有神的眼睛注視著同仁們。遺像兩旁用五色彩燈組成“死重泰山”四字。二門側置王銘章血戰滕縣油畫一張,上書“踏著王上將的血跡,繼續前進。”儀式上,鄧錫侯宣讀了若幹要人發來的題詞、挽聯。
國民政府中央軍事委員會委員長蔣介石的題詞是:“民族光榮。”
中共中央主席毛澤東發來的挽聯是:“奮戰守孤城,視死如歸是革命軍人本色;決心殲強敵,以身殉國為中華民族爭光。”
國民政府中央軍事委員會軍政部部長兼總參謀長何應欽的挽聯是:“木挺夜櫻城,羆威當道。鐵槍今殉國,豹無留皮。”
第五戰區司令長官李宗仁的題詞是:“拚一軍全部的血肉,作整個戰局的支撐,壯矣哉成仁,偉矣哉成功,書之史乘,光照天下後世而永見其熊羆。”
王銘章的頂頭上司,二十二集團軍總司令孫震的挽聯是:
“徐淮勞捍衛,扼險絕援,成君之勇,見危授命,成君之仁,忠骸為壘血為壕,奇節已昭堪不朽。
風雨促悲懷,殲仇報國,與我同心,明恥教軍,與我同誌,英氣在天魂在陣,故人相助必如生。”
會上,鄧錫侯宣讀了蔣介石的祭文:
“維中華中民國二十七年五月八日,軍事委員會委員長蔣中正遣代表吳恩豫,謹以香花茗果之儀,致祭於王銘章師長之靈曰:國運屯蹇,倭夷跳梁,既躪北陸,複肆東杭。粵維王君,實奮鷹揚,殺敵致果,氣貫星芒。守嶧守滕,堅揚金湯,胡天下昂,竟喪元良。舍生取義,積懋旌常,馬革歸來,哀駢一方。眷懷壯烈,奠致椒漿,悠悠遐風,千載彌光。”
然後,專門扶靈從前線歸來的孫震率41軍副軍長董長安(董宋珩)、師長曾南夫、參謀長袁雲風等一幹與王銘章生前的同事戰友,共約百人,前往成都東城根街王宅致祭,行禮如儀後,在致為哀痛的氛圍中,孫震宣讀了祭文:
“維中華民國二十七年八月二十七日,孫震恭率全國官兵,謹以潔牲旨醴,不腆之儀,致祭於追贈陸軍上將第122師師長王之鍾兄之靈而告曰:嗚呼!邦國殄瘁,人之雲亡,撫棺傷痛,此別悲涼。祭君之魂,哀君之逝,思君藎篝,勞君輔濟。寇氛未掃,遽折忠貞,戰雲未息,遽隕幹城。君我同心,兵戎克整,壯業待成,不見君影。君我同心,踴躍偕行,大功待竟,不見君影。晉東魯南,賴君堅苦,揚我軍威,衛茲國土,登陴督陣,恥後爭前,全軍決死,君卒身先。謂天無知,言何所依,遺骸得歸,寧非天助。謂天有覺,源何所根,催奪良將,酷似天昏。埋骨丘墟,名垂簡牒,歌泣交飲,光輝重疊。神遊宇宙,墓近鄉關,英風浩氣,遐爾追攀。羽飛頻繁,為君小住,執紼送靈,將還遠戍。君歸窀穸,我赴疆場,桔滿荊嶽,天各一方。君顯忠靈,我懷節烈,集眾殲仇,焚巢掃穴。維期努力,共挽沉淪,最後勝利,以慰故人。”
又宣讀了蔣介石的挽聯:“執幹戈以衛邦家,壯誌不還,拚取忠忱垂宇宙。
聞鼓鼙而思將帥,國殤同哭,忍標遺像肅清高。”
李宗仁的挽聯:“碧血灑滕城,壯誌難酬,隻惜英才多死職。
玄棺歸蜀道,英魂不返,當為厲鬼助平倭。”
國民政府行政院院長孔祥熙的挽聯:“將軍一去,大樹飄零,痛鶴淚華亭,歌唱大風思猛士。
浩氣長存,山河嗚咽,聽猿啼巫峽,更傳刁鬥惜幹城。”
國民政府監察院院長於右仁的挽聯:“身死泰山重,魂歸蜀道難。”
川康綏靖公署主任鄧錫侯的挽聯:“與孤城共存亡,視死如歸,裹革尚留殘齒在。
與天下倡忠義,聞風興起,請纓紛係虜頭來。”
此外,還有郭沫若的、邵力子的,鹿鍾麟的、鄧漢祥的等等全國各地軍政要員,法國外交部駐川辦事處發來的挽聯、悼詞,數不勝數。哀樂陣陣,白絮飄飄,前來王銘章將軍的的遣像靈柩前哀悼的人群絡繹不絕。成都《新新新聞報》以一副挽聯對此作了形象的總結概括:
“浴血守滕城,直到彈盡矢窮,臨危抽光弼靴刀,南魯軍民齊痛哭。
孤忠酬馬革,管他狼豕仔突,拚死保中華領土,西蜀父老望旌旗。”
是日,王銘章靈柩被運回新都原籍落葬,由孫震主持典禮,新都各界公祭,送殯人員及民眾達十餘萬人,由新都縣縣長陳開泗主持公祭後,故上將王銘章的忠骸終於落地,安厝於家鄉飲馬河附近的新塋。到了上個世紀六十年代,“**”中,王銘章的陵墓同劉湘的陵墓一樣難逃厄運,被挖地三尺。黨的三中全會後,王銘章被追認為烈士,他的塋墓不僅得到恢複,人民政府還給他塑了一尊象。身穿黃呢軍服的王銘章,腰挎戰刀,英姿勃勃地騎在他那匹最心愛的寶馬雪裏紅上,手命望遠鏡,指揮著千軍萬馬,冒著敵人的炮火奮勇前進。讓人們在這尊塑像前,不禁想起那段過去的崢嶸歲月,肅然起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