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好山好水”前後是好人01
一方好山好水,其實都是有原因的。自然部分是上蒼恩賜的,然而上蒼恩賜的部分並不能真正成就符合人審美與享受的那種“好山好水”。比如喜馬拉雅山,它奇雄無比,水清而澈,雪潔如銀,然而還不能稱之為“好山好水”,因為一般的人去了無法生存,所以隻能稱其為奇山奇水。通常人們心目中的“好山好水”,就一直是像理解和感受“天堂”一般的那種愜意和詩意式的人間美域。毫無疑問,像莫幹山、下渚湖這樣的地方,便是古今中外所追求的“好山好水”。然而在我們這個星球上,在我們祖國的大地上,其實自然條件比德清更好的也不是沒有,但為什麽那些地方沒有讓人叫出是“好山好水”之地,這是值得深思的。筆者認為,必定有一個重要原因沒有“好”起來,那就是人,人的因素和人的素質沒有真正地成為“好”……由此,我答出這樣一句話:好山好水的前與後,一定還有好人!沒有“好人”的山再雄奇,沒有“好人”的水再清澈,也不可能有真正意義上的好。
在閱曆德清自改革開放以來的“成績賬本”,尤其是近20餘年的快速發展與社會全麵進步的“功績簿”之後,我一直在尋找它的內在原因到底是什麽。這是需要深刻追尋的一個問題,在一定程度上也是在向全世界回答“中國為什麽能?”“中國共產黨為什麽受自己的人民擁戴?”這樣的世界性問題。
德清為什麽能?為什麽是德清?
我會這樣回答:首先,因為德清本身地處“天堂”之“中央”,“好山好水”必會受特別重視。其次,德清曆任領導致力於改革,努力推動社會發展和進步,從不懈怠,從不馬虎,從不含糊,從不以犧牲人民利益為代價換取發展。同樣,曆任德清領導從不以犧牲好山好水為代價求取政績與功名。他們將大自然和祖先留下的每一水、每一峰、每一塊石頭、每一片土壤,都奉為至寶……
然而,我覺得每每越深入和貼近德清,我越會感受到來自德清大地深處的那些冥冥之中的曆史回音,它們更讓我敬畏與崇尚,甚至膜拜。
從更久遠的曆史長河去觀察世界,我們會更加欣賞德清式的生存方式和詩意生活,它概括起來為“溪水清澈,官民仁德”。這八個字,是德清的本色與本質、特質與特色,能真正實現這八個字,真的可以稱之為東方式的“理想之國”。難道不是嗎?難道還有讓儒學思想熏陶下的中華民族的子孫更向往和期待的這般生存與生活方式嗎?製度當然很重要,但製度的目的又是為了什麽?社會主義製度,難道不是更宏闊的這八個字嗎?“綠水青山就是金山銀山”的生態社會,加執政為民、造福人民的共產黨人的治國理念,從某種意義上講,也是這八個字的更高遠、更現實之版本。
一個民族的發展與崛起,一定是與一個民族所積澱的文化和文化基因有著直接關聯。而一個地方的風俗與德行的傳承,是與這一片土地上的人們的行為與生存理念密切相關的因素。翻開“德清”這部厚史,有兩個古人不能不提及,一為孔愉,一為戴繼元,因為他們兩人與德清的“德”有著“血緣”上的關係。
孔愉並非德清籍人,但他與德清結下不解之緣。他本是紹興人,是一名儒士,後到德清城的山下做了一名隱士。有一次他在回家的路上,見一個賣龜的農民,忽見那農民竹籃裏有隻白龜。這是稀有之物!孔愉內心一陣激動:此乃上天有好生之德,何不買下它將其歸生?孔愉“放生烏龜”的故事就這樣不脛而走,傳了一代又一代。傳說中的那隻白龜,據說是隻有靈性之龜,在孔愉將其放歸水中後,一直不潛入水中,遊了很遠的地方仍多次回頭顧盼,似乎在尋找和感恩放歸之人。果不其然,晉建興元年(313),隱居多年的孔愉應朝廷之召,最後當上了丞相。後孔愉征戰有功,被封為“餘不亭侯”。德清古稱就叫“餘不”,德清這塊寶地後來也成為孔愉早年隱居之地的封爵地。有後人一直這樣說,這是對他“放龜”的德仁之心的回報。
德清的另一位“德”人叫戴繼元,乃一介平民,是清溪邊上一家米店的夥計,過著平平常常的生活。44歲那年,也就是公元1254年端午節那天,戴繼元因為做了一件“德”行之事,從此被後人傳頌載史:那天大家都在參加為紀念屈原而舉行的龍舟比賽,結果有一條龍舟翻了,20多個人全部落水,會遊水的人上了岸,不會遊的人在湍急的水中拚命掙紮……岸頭的人很著急,有的驚恐,有的呼叫,但就是沒有人敢下水相救。唯有戴繼元奮勇跳下河中,一個個相救落水者,當把最後一個落水者推上岸時,戴繼元自己則因體力不支,被急流衝走了……戴繼元從此成為德清當地的民間英雄,被後人尊為聖賢者,建廟祭祀了一代又一代。他的事跡後來也被朝廷表彰,皇帝封其為“顯佑侯”“湖州總管”“惠安侯”等。
上麵這一官一民的美德之舉,讓德清千百年來以“德”行為至高榮耀和行事做人之標杆,其精神深入一方之地的骨髓——德清因此成為“德——清”,德,清清地流淌……
滋潤這塊大地和讓這塊大地始終保持滋潤的正是其德之清源,是一批又一批、一代又一代、一個又一個有德者和有仁愛之心的人。
與其說德清是因為山水之好,還不如說德清曆朝曆代總有輩出的有德之人在此澆灌和滋潤了這片美麗的大地,又因為輩出的有德之人而讓這塊美麗的大地越發美麗聖潔……
當代德清的領導者清楚,他們推行的一次次革命性的改革試點,其本身就是施德行善之舉,而每一次施德行善之舉本身就是一次推進社會向前邁進的過程。習近平總書記指出,執政為民、以人民為中心,是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治理的根本與核心。德清今天的成功和能夠實現全社會的以新技術為載體的現代化治理社會的實踐,正是踐行了習近平總書記的科學治理社會的理念和思想。德清無數次、不停步的目標和方向,就是為了這片土地上的人民利益的最大化、人民需求的最優化、人民願望的最佳化。而德清人民從曆史長河與文化源頭流淌出的德之美與美之德,也一直在潛移默化地推動和影響著當今時代的改革風雲,並且為以互聯網、大數據為代表的“大腦”運營注入了源源不斷的力量與底氣……
每一次來到德清,來到莫幹山的峭岩前,駐足於下渚湖防風氏的遺寺中,我的耳畔,總能隱隱聽到一對母子的對話——
母泣:兒郎,科舉與寒窗雖重要,還須自知冷暖與饑飽嗬。
兒涕:慈母手中線,遊子身上衣。臨行密密縫,意恐遲遲歸。誰言寸草心,報得三春暉。
如此千古不朽的《遊子吟》和母子牽思圖,折射和映照的正是德清人的仁愛與報恩之心的德行源流。也正是這股不竭的仁愛與德行之源流,才有了德清人本質與本性上的善良與道德至上的品質。
一般外人來到德清,看到的都是最美麗的山與水,這些山景與水域會讓人感受“世外桃源”的詩意生活;在德清現在能看到的另一麵就是以數字化、互聯網為載體運營的最超前的現代化生活方式——百姓的生活、政府機構的辦事方式以及城鄉之間的交通與聯結,皆在輕輕鬆鬆、有序有規又有速度和熱度的“線上”……
那麽德清現在的人還做什麽?還能做什麽?
走,去看看——
縣委、縣政府大樓裏的官員告訴我:他們現在更忙、壓力更大……怪了:已經做得那麽多、又做得那麽好,為什麽還會更忙、壓力更大?
官員們回答:“大腦”飛速運轉下的德清,每一個環節和細節都不再是那種“可有可無”的狀態了,它們都將可能影響到整個大局的運營,成為阻塞四通八達之路的“門坎”或“塞頭”,所以我們每個人的工作,必須以更高的要求、更好的標準、更快的速度、更佳的效果來衡量與實現。
嗬,原來如此。
我跑到鄉下與街道的百姓交談,聽他們怎麽說……
他們告訴我:過去說德清,有些與己無關的感覺。現在不行,你是德清人,你就得按德清的“標準”、德清的“樣本”行事;你可以做一百件好事、想一百個好點子,但你不可以做一件壞事、出一個壞點子,因為你影響的不再是一個人、一個家庭、一個村子,而是一片村莊、一片山水、一個城市、一個縣域……你做好了事,“大腦”儲存的是疊加的“金山銀山”;你沒有做或做錯了一件事,“大腦”將迅速和無情地將你和德清的“負麵”連在一起——這個時候,你就是德清的罪人,你拖的是整個德清的後腿。因為好事的疊加在“大腦”裏是一個永不回眸的向前和發展的趨勢;而你做錯了一件事、汙染了一塊水,“大腦”的“清零”過程則是一種洗刷屈辱的倒退狀態。前進一步與後退一步之間的距離不是“一步”,而是“三步”。
瞧,這就是德清人,是非價值觀一清二楚的人。
“縣因溪而尚其清,溪亦因人而增其美……”到德清,這句千古傳下的話,時時被人吟誦,處處被人反複品讀。而我也每每在吟誦這句話時,腦海中總會浮起一片極少有人去的野山叢林和一群仿佛常被遺忘的人群,而在那片不易被驚醒的野山叢林中的那一群人中,竟然藏著一些容貌怪異的人和一個絕美無比的人。見到這些人後,我也認定德清之所以是“德清”,或許就是因為幾十年來他們和她和諧共處、美美相融、美美與共,這才是對“德清”二字最好的詮釋……
無法想象的現實:第一次是在德清“好人館”的牆上見到她的,見了她就再也忘不了她——開始以為她隻是德清人為了讓自己更具“德清”魅力,才找到了這位恰似當年西施的當代佳人來“充充麵子”的,哪知德清人嚴肅認真、一本正經地告訴我:我們的阿美兒可是真的人如其畫喲!
這麽美的人去伺候那麽醜的一群人,不會是假典型吧?!估計不止我一個人不太相信此類事,所有來德清看“好人館”的外地人或許都會這麽問、這麽疑惑。
德清給出的回答是:絕對的真人真事。人家阿美兒是中共十九大代表呢!
一聽這個,我(大家)才會驚呆地點點頭:信了。然後都會感歎一聲:此人太不簡單!太偉大!
不見這樣的美人,不見這樣普通百姓中的偉大人物,就等於少“遊”了半個德清!我懷著這樣的心境和願望,決意“冒險”去見她——德清人都稱她“阿美兒”。
見美人還要“冒險”嗎?當然,因為阿美兒工作的地方是麻風病區。
現在的年輕人好像連麻風病都很少聽說了,更不用說見過什麽麻風病。而我們小時候對麻風病的認識,恐怕不比現在的“新冠”病毒弱。可以說,當年我們一聽“麻風病”,就會嚇出尿來……
帶著半個多世紀之前的童年的這種恐怖記憶,我在2020年春天裏那場新冠疫情稍稍穩定後的某一天,從上海來到了位於德清中部的一個叫“上柏”的幽靜山區,這裏就是那個已有近70年曆史的“麻風村”——它的正式名字叫“浙江武康療養院”。第一印象是此處曲徑通幽、山青水綠,據傳蔣介石的第一位夫人毛氏在此安身修養過,兩座古刹更讓這片神秘的山林顯得格外有深厚的曆史感與人文風情。
不過,越是如此,越覺得幽道深處的神秘,一絲絲越加緊張的情緒湧至像我這樣第一次到“麻風村”的陌生訪問者的心頭……
“不用緊張,現在已經不是幾十年前了,絕對安全!”德清朋友這麽寬慰,於是我也就放下了心。
老實說,我內心還因為要見一位德清美人的期待,而使恐懼感也減去不少。
“到了!”德清不大,到上柏村的“麻風村”的車程也是轉眼間的工夫。
在一片竹林和鬆柏樹蔭間,我們的車直馳進兩道門衛後,進了一個很大的傍山而建的大院子,各種看上去20世紀六七十年代蓋的平房有十幾棟,很幽靜,很雅致,風景更不用說,絕對適宜療養。下車便見一棵已有420年樹齡的大樟樹。此樹遮天蔽日,宛如大院的“定海神針”,為這座國內現存極少的“麻風治療醫院”支撐著近70年的風雨曆程……
“1951年建院時,就是因為當時的專家們看中了這裏環境好,又離附近的城鎮和村莊較遠……沒有公路和汽車時,進一趟這裏至少也要花幾個小時、幾十分鍾。”被人稱為“村長”的喻永祥向我介紹。
是嗬,德清的每一塊地、每一片林、每一座山,真的是毓秀至極!順著台階而上,站在距大樟樹百來米的古刹報恩寺遺址前,環視一周後,再在叢林青竹裏,深深地呼吸幾口……我不由如此感慨。
“是啊,這也隻有我們中國才會給我們的療養員們這麽好的地方治病、療養和生活……”“村長”喻永祥能發這樣的感慨,使我更加堅信德清“麻風村”的水平不僅在國內領先,即使與先進發達國家相比,也毫不遜色。
“太讓人欣慰了!”我由衷為德清能提供如此優美上佳的環境和一大片土地給那些生活在這個世界上頗為孤獨的特殊人群而感到高興。
從“喻村長”嘴裏,我很快了解到這個“麻風村”上的基本情況:建村幾十年來,收受的病人(現在統一都稱“療養員”),大多數是20世紀六七十年代的,近一二十年已經基本沒有此類的患者。“一直以來保持著80多名人員,年歲大了的過90歲,去年去世了。其餘多數在此生活了幾十年,最長的達50多年。他們不少人能自食其力,你看,這片莊稼地就是他們種的……”“喻村長”指指近處的一片蔬菜地說。
我看到了一座小時候見過的“大食堂”。
“那是以前大家集體用的食堂。現在都已經是分餐和單開‘小灶’了,而且由我們的服務員根據各位療養員的口味、習性和年齡進行配製……組成家庭的療養員就可以自己動手做飯炒菜了!”
“什麽?他們還有結婚的?”我有些驚訝,因為聽說麻風病患者通常有嚴重的血液傳染病,這怎麽能結婚與共同生活呢?
“喻村長”笑了,說:“現在我們這兒的病人基本上病情都穩定了,尤其是現在醫療科學技術也高明許多,所以除了個別療養員,一般的都跟正常人生活沒太大的差距。我們這兒就是有幾對結婚的。”
“能生孩子嗎?”聽後我又問。
“這個不能。”“喻村長”這回搖頭了。
從報恩寺遺址下來,是台階兩旁的一排小平房,共4間,是一個“麻風史館”,雖小,但內容豐富,尤其對我們這些對麻風知識和曆史了解甚少的人來說,每一幅照片、每一行解釋詞,都聞所未聞,撼人心魄……最意想不到的有三個人和幾樣物品:
第一位人物是梅藤更先生。
“哎呀,就是他呀!”突然我看到牆上有一張照片,一位西裝革履、戴著禮帽的“洋人”與一個四五歲的中國小男孩,麵對麵地鞠躬行禮,其情景極其可愛有趣。這張照片上的雕塑像,我印象特別深,在德清莫幹山鎮那塊熱鬧非凡的文化廣場上就有這樣一尊雕塑,雖然雕塑的現場有解釋牌,但隻記得那一老一少、一洋一中的雕塑十分可愛有趣,很容易把人物身份給忘了。
原來梅藤更先生是到中國治療麻風病的外國傳教士和醫生,而且開創了中國治療麻風病的先河,功績巨大。梅藤更先生在杭州開創了重點治療麻風病的“廣濟醫院”(現浙醫二院前身),並且在這座醫院出任院長長達45年之久,從1881年開始至1926年離開中國,梅藤更先生不知為多少中國麻風病患者治療過,年逾70時,梅藤更先生回英國前,他所開創的廣濟醫院已經有病床500張,手術室3個,住院病患4000人左右,為當時中國最大的教會醫院之一。
“我知道中國是有前途的,後一代的青年更是了不起!”梅藤更先生臨別中國時感歎道。這話讓我深深地對這位獻身於中國麻風病治療的英國紳士感佩不已。
第二位也是一位外國人,但中國人都熟悉他,他也有一個很純正的中國名字:馬海德。後來馬海德加入了中國國籍,所以確切地說,馬海德是中國人。2009年,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60周年時,馬海德先生被推薦為100位“感動中國人物”之一。
馬海德出身於美國一個工人家庭。23歲醫學博士畢業後,他抱著對古老而神秘的中國的好奇,與幾位同學一起來到了中國,落腳於上海,這一年應該是1933年,當時的上海被稱為“冒險家的樂園”。其實,此時中國國內的政治鬥爭和即將爆發的日本侵略中國的戰爭陰雲密布,即使是上海的外國人,也有很多危險,但不乏進步的知識分子前來。馬海德就在這個時候結識了美國著名女作家艾格美絲·史沫特萊、新西蘭人路易·艾黎。他們後來成了馬海德走上紅色革命道路的引路人。
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後,馬海德了解到中國麻風病嚴重,而且病人懼怕治療,離群索居,普通人則懼怕麻風病人,十分歧視他們,於是馬海德用自己的親身行動去接近麻風病人,幫助他們積極治療,重新樹立起生活的信心和能力。同時他又以身作則地帶領醫務人員在各地建立麻風病治療的專門醫院,用了不到20年的時間,使全國麻風病患者從1949年時的40餘萬人,降至7萬人。最重要的是,在馬海德先生的領導和推動下,國家建立了治療麻風病的醫療體係,給予了患者生活和就業上應有的待遇及人格上的尊重與尊嚴。馬海德因此也成為新中國麻風病治療的開拓者和奠基者。
馬海德也是一位中國紅色革命史上的傳奇人物。他在延安時加入了中國共產黨,新中國成立時的1949年10月1日,在天安門城樓上的開國大典上,他是唯一登上天安門城樓的具有外國血統的中國公民。
“是的,能夠為這樣偉大的人民,這樣偉大的理想而獻身,的確是值得羨慕的,因為隻有為人民服務的道路才是充滿陽光的大道。”馬海德先生生前留下的這句話同樣令人感佩。
第三個人是中國人,而且是德清“武康療養院”——上柏“麻風村”的一名女護士。她叫樓月琴。
1977年,當了6年煤礦工的樓月琴走進了神秘而頗為讓人恐懼的德清武康“麻風村”。樓月琴第一次見到的一位病人,眼睛是瞎的,鼻子隻剩下兩個空洞,一雙手已經被病菌吸收,隻留下兩根光禿禿的手腕,雙腿已經截肢……
“歡迎你,樓護士。”病人的一聲問候,既把樓月琴驚得連退了五六步,又讓她內心掀起巨瀾:原來他們也有正常人的情感呀!
他們也是人,他們有權像正常人一樣活著……樓月琴從此立下誓言:隻要在崗工作一天,就要與患者們為友一天,幫助他們好好生活每一天。由此,她也成了患者們愛稱的“提燈女神”——那個時候孤寂的麻風村院內經常停電,為了查房和照顧病人,樓月琴經常深夜提著盞油燈,走到一個個失去正常肢體能力的患者床頭,幫助他們擦身子、端飯、搬尿盆……
“你就是中國的南丁格爾!”樓月琴30年如一日,她提著盞“神燈”,點亮了無數麻風病人的生命之路,而人們就是這樣稱讚她的。
樓月琴因此成為鐫刻在德清上柏麻風村的“功勳”牆上的人物,並且一直鼓舞和激勵著一批又一批年輕的新醫務人員。
我所要見的阿美兒就是樓月琴的接班人。仙女一般美的阿美兒,讓提“神燈”的人走向了崇高的聖壇——2009年,33歲的阿美兒獲得第42屆“南丁格爾獎”,並受到時任國家主席胡錦濤的頒獎與接見。這一年距“師傅”樓月琴退休已4年。
如果說樓月琴是德清上柏“麻風村”第二代的傑出醫務工作者,那麽阿美兒就是第三代的代表。
阿美兒全名叫“潘美兒”,如果不是聽她親口說,我以為這是美女趕時尚而給自己起的“藝名”什麽的。“我父母都是德清本土本鄉的農民,沒啥文化知識。他們就想生個兒子,所以給我們姐妹倆起的名字裏都有一個‘兒’,我叫美兒,姐叫芬兒……”潘美兒說。
原來如此。瞧,一個沒文化的農民卻給自己的美麗女兒起了個充滿詩意的浪漫而時尚的名字。按照當地大人對孩子的稱呼,潘美兒從小就被鄉親們叫作“阿美兒”。後來阿美兒越長越漂亮,一直到成人、嫁人,到現在,她還是這麽有風韻、這麽漂亮,故現在不管大人還是小孩,都管潘美兒叫“阿美兒”。就連同事以及麻風病療養院的病人,也都稱她“阿美兒”。
阿美兒現在的身份也是了不得,除了是“南丁格爾獎”獲得者外,還是黨的十九大代表、德清第一個獲得“全國道德模範”稱號的先進人物。這些頭銜放在一個美女身上,其光環容易刺傷他人,也容易刺傷自己。然而這樣的事沒有在阿美兒身上發生,為什麽?這其實也是我想弄清楚的。
那天走訪上柏的“麻風村”,我就是懷著這一目的,當然確實也想看看德清美兒到底美成什麽樣。
我的到來,讓“喻村長”十分興奮,親自領著我參觀這、參觀那,忙得不亦樂乎。進入采訪潘美兒環節時,他在大樟樹下朝後麵十幾米處的行政房喊道:“阿美兒——快出來,大作家要采訪你!”
“來啦——”一個甜美的聲音婉婉而出,隨後一位穿著淡藍色工作服的女同誌向我走來,並自我介紹,“我就是阿美兒……”
握住她的手時,我一麵盯著她端詳,一麵在暗裏計算她的年齡:2009年獲得“南丁格爾獎”時是33歲,11年過去,阿美兒現在應該是44歲!
“你真年輕……”她不像實際年齡,確切地說看上去像40歲,但她的五官和臉蛋是那種完全不用修飾和化妝的自然美——“確實長得美……”我的一句情不自禁的話,讓她臉上緋紅起來。
“又讓我不好意思了……”她說。
在一間小接待室坐下後,隻剩下倆人時,我打趣地問她:“說你長得美對你來說早已不奇怪了,可為長得這麽美的你卻在麻風病醫院工作而可惜的人也一定很多吧?”
她笑著點點頭,平靜地說:“有的,以前還有讓我到公司當啥接待的,給的工資也很高……可我從來就沒有想到要換工作,也沒有想過靠臉蛋長得好看去賺錢,我父母從小就教育我和姐姐要靠好好勞動才有人生,所以誰來說,我都隻朝他們笑笑,最後還是踏踏實實地留在這兒,每天跟病人們一起生活……這不,一晃也有25年了!”
她又朝我笑了。她笑的時候很美——我把這個“發現”告訴了她,她依然沒有太大反應,依然又平靜地淡然一笑,一雙忽閃忽閃的大眼睛看著我,等待下一個問題。她越發平靜,我胸懷裏的小心髒反倒“怦怦”跳……
原來真正的美人兒最美的狀態是這種讓人怦然心動、心跳加速的平靜之美嗬!這種平靜之美叫你無法有邪念,因為邪念在她麵前變得醜陋無比、蒼白無力;這種平靜之美令你也變得純潔高尚起來……阿美兒就是這樣的美,你欲暴露半點兒侵犯她的意思,你就是無比愚蠢之輩。
如果是這樣的美人,加上心地善良純潔,又勤勞樸實,那你就老老實實當其“奴隸”吧!
其實,給這樣的美人兒當“奴隸”沒什麽丟人的,反而可能是一種幸福。采訪潘美兒,聽她講述自己與麻風病人25年的往事,本身就是一種崇高與享受,既聽得熱淚盈眶,也同時心弦顫動——
什麽叫“天使”?在阿美兒身上恐怕是最好的詮釋了。美、善良、勤奮與無私都在她身上展現得淋漓盡致。
阿美兒是土生土長的德清人,她的父母也是土生土長的農民,但就生出了一對花一般的女兒,這可能與德清的好山好水有關。反正阿美兒的出生地是有名有姓的德清鍾管鎮戈亭村,那裏沒有什麽特別,除了山清水秀,看不出有什麽“仙”氣,而阿美兒就是在1976年出生於這片土地上。有些重男輕女的父母對接連出生的阿芬兒、阿美兒沒有什麽任何的特別哺養,就是普普通通的農家菜、農家飯,而且稍長大些就派她們幫著幹農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