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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都在改變,一切都在改變中走近夢想。

莊稼漢的手指變得柔軟起來了,小木匠的目光更加睿智了,“憋葫蘆”吟出了悅耳的叮咚聲……田野不再寂寥,草木有了情調,溪流涓涓起舞。昔日偏僻寂靜的洛舍東衡村,如今連每日消退的晚霞似乎都有些留戀此地了。

終於有一天,第一台由農民自己製造出的鋼琴彈奏出了輕如抽絲、重如雷鳴的聲音,那一曲用傾注著工人們全部心血的鋼琴演奏出的《黃河》,使東衡村甚至整個洛舍鎮的萬戶農家人都熱血沸騰了。鎮上的一位音樂老師還用新鋼琴彈奏了一曲《春江花月夜》,悠揚纏綿的琴聲,更是把莊稼人的心都迷醉了:琴鍵上發出來的聲音比吃年夜飯還令人心裏美滋滋呀!

“給我們的鋼琴起個名字吧!”鄉親們圍著廠長王惠林。

王惠林低頭沉思起來……當他抬起頭時,兩眼已含滿淚花:“古有伯牙絕弦的傳說,是因為他遇上了知音子期。而今我們莊稼人能造鋼琴,是因為我們也遇見了4位貴人……”說著,王惠林動情地走到何水潮等4位從上海聘來的鋼琴技術員麵前,與他們一一握手相擁。然後他轉身對著眾鄉親動情地說:“就叫‘伯牙牌’吧!”

就這樣,由洛舍東衡村農民們自己製造的第一台“伯牙牌”131-A型立式鋼琴正式誕生了。後來南京藝術學院和上海音樂學院的專業老師們相繼試奏後也大為稱讚,並且這台鋼琴一舉通過了浙江省科學技術委員會的品質鑒定。

高山流水水似韻,田野風歌歌似雅。王惠林與上海來的4名技術人員彈奏的第一首“田野鋼琴曲”,把整個洛舍鎮的農民們從以前開山挖礦賺錢的夢中驚醒——原來“無中”也能“生有”,不靠破壞環境照樣賺錢呀!王惠林用自己的心血和智慧凝聚出的這一“德清發明”,後來影響了德清幾十年的改革心態。德清人就是發揚了王惠林這幫農民在田野裏搞出鋼琴的“無中生有”經驗,一步步攀登上了中國改革大縣的高峰。這一曆程改變了德清,也推進和影響了中國……

我們現在再來回顧一下當年“田野鋼琴曲”成功“奏響”之後的情形吧——

話說王惠林他們把第一台鋼琴搞成功之後,願意到鋼琴廠學技術的鄉親們絡繹不絕。1986年,琴廠一下子又新招了200餘人。人多真的力量大嗬!到1988年時,王惠林的鋼琴廠已經能夠生產500台鋼琴了。

500台嗬,排在一起是個何等壯觀的場麵!而且是農民搞出來的。假如當初有像今天的“抖音”一類新媒體的話,那王惠林恐怕一夜名震全球了!即使當時的社會條件並非如此,然而浙江的農民造出鋼琴一事依然震動了業界。

農民造出的鋼琴到底行不行?著名相聲演員薑昆聽說了德清洛舍的“新鮮事兒”,便帶頭過來“吃螃蟹”,結果一番實地考察和請專業鋼琴師連試數台“農民造的鋼琴”後,這位相聲界的藝術大師佩服得直伸大拇指:了不得!洛舍農民兄弟造的鋼琴不僅價格便宜,音色質量同樣“頂呱呱”!

“洛舍鋼琴,中國一流!”農民造的“伯牙牌”鋼琴從此一鳴驚人,並迅速躋身於中國五大鋼琴廠之一(另四家皆為國有企業),而且無須憑票供應。

有人購買,就有人製造。有人熱買,就有人大張旗鼓地製造……洛舍農民造鋼琴的情形可謂紅紅火火,同時洛舍也有了中國“鋼琴之鄉”的美譽。

王惠林等人辦鋼琴廠的壯舉和成功,讓德清在20世紀80年代中期的中國,名聲巨震!這是因為,縱觀世界的鋼琴發展史,它是緊隨一個國家和一個民族的社會發展而發展的。當歐洲文明走向工業化時,歐洲成為鋼琴製造業的中心;當現代化文明洶湧而至時,美國便成了第一大鋼琴製造國。改革開放後的中國,人民的生活水平和教育水平隨之迅速提高,鋼琴需求量火箭式地飛升。傳統的手工作坊型的鋼琴製造業,在洛舍的田野上如春風吹拂麥浪,形成一浪更比一浪歡的態勢。此時,又恰逢鄉鎮企業改製的熱潮,“湖州鋼琴廠”借勢分解發展成了五六家新廠;原先在該廠的200多名技術人員又紛紛重組成新團隊,一個團隊便能創辦一家新的鋼琴廠……一時間,洛舍的鋼琴廠如雨後春筍般地建立,僅東衡村就有三四十家鋼琴製造廠,正可謂:條條田埂置木忙,戶戶鋼琴放聲唱。

然而,洛舍畢竟是個不生產木材的地方,而造一台鋼琴所用的木材約超過6立方米,如此迅速發展的鋼琴製造業需要大量優質的木材,怎麽辦?木匠出身的王惠林又想出一招:辦木材加工廠,既滿足日益增多的家裝業,又可緩解鋼琴製造用料緊缺,一舉兩得。

於是,一家鋼琴廠有了木材加工廠,鋼琴製造就如虎添翼,另一家鋼琴廠便緊隨其後……誰也不曾想到,轉眼幾年過去,不產一根木頭的洛舍竟然成了遠近聞名的木業加工基地,成為造福當地百姓的第一大產業。

無心插柳柳成蔭。木業加工又推動了貿易的興起,使洛舍鋼琴製造業有了取之不竭的“源流”,而且因為材料和勞力皆實現了“就地取材”,洛舍的鋼琴製造成本遠低於另幾家國有鋼琴廠。如此又是幾年風雲變幻,洛舍鋼琴的產量躍居全國鋼琴生產數量之“最”,遙居領先地位。

洛舍的“琴聲”已經響徹中華大地,傳揚至五湖四海……

2007年,中央電視台國際頻道播出了介紹洛舍鋼琴之路的專題片《鄉琴》,隨即有美國15所主流大學的21位教授來到德清考察。

“他們是農民?他們生產出了這麽高貴的鋼琴?!”當這些遠涉重洋而來的音樂專家們眨著眼睛,目睹中國田野上飄**著如此壯觀和悠揚的鋼琴旋律時,連連讚歎:“不可思議!”

美國教授們的“洛舍之行”,後來作為教學案例被編入MBA通用教材,讓全世界無數音樂愛好者心中升起了一個夢想:到中國鄉村去看一眼“樂器之王”的田野詩篇。

2010年,在舉世矚目的上海“世博會”上,著名盲人鋼琴演奏家孫岩就用洛舍鋼琴為各國觀眾演奏了一曲《致愛麗絲》,那時而如清澈流水、時而又激昂飛揚的生命之歌,再一次見證了世界一流藝術家與世界一流鋼琴的珠聯璧合。

2011年,土生土長的農民調律師高月明一手調定的“拉奧特”鋼琴,被送到了中國音樂殿堂——中央芭蕾舞團的專業鋼琴演奏家那兒驗收,結果,該團的鋼琴演奏家竟然對挾著田野之風的洛舍鋼琴愛不釋手,並且把它作為特別演出用琴。如此這般從“醜小鴨”一躍成“白天鵝”的故事,迅速在神州大地上處處演繹。

此曲隻應天上有,人間難得幾回聞。優美的絲絲琴聲,撥動了莊稼人創業、創新的心弦。熱浪滾滾的產業大潮,使曾經以“開礦致富”的洛舍鄉村,漸漸形成了“我要造琴”“我要學琴”的風尚。

我們前麵提到的章順龍,如今是洛舍鎮黨委委員、東衡村黨委書記。現在他把王惠林創造的“田野鋼琴曲”譜寫成了一首首“金曲”,因為他比老一代更有文化,目光更高遠。從小愛寫詩的章順龍,對鋼琴更加如癡如醉。他從王惠林等老一代造琴人手中接過接力棒後,把目光投向了遠方的海與天……

章順龍的第一步,是用十年時間,打造了第一家鄉村鋼琴航母——浙江樂韻鋼琴有限公司。之後,章順龍說:“企業大,並不說明問題。鋼琴是藝術品,隻論‘每一台’。”為了讓自己公司製造的每一台鋼琴達到國際水平,“樂韻”以年薪人民幣50萬元的代價,請來世界著名的韓國調音師。為了讓自己的鋼琴走向世界,“樂韻”開始每年舉辦“鋼琴音樂節”,建造自己的鄉村音樂廳,請來劉詩昆、郎朗和理查德·克萊德曼等國際級鋼琴大師當場試琴和演奏……而這僅僅隻是章順龍的“鋼琴交響曲”的一段“抒情曲”。

當“拉奧特”品牌被國外鋼琴名家確認可以成為名牌時,章順龍再一次將自己的“鋼琴人生豪邁曲”推向了“高音”:他的“樂韻”公司全廠引進日本全數控高科技鋼琴生產專用設備和生產線,同時選擇世界上最好的木材作為製琴材料。在此基礎上,章順龍的“樂韻”與有百年鋼琴製造史的奧地利著名的“克拉維克”結成戰略合作夥伴,讓名噪全球的“克拉維克”鋼琴,落戶到了中國鄉村——洛舍東衡。

匠心換金心,琴聲吟心聲。在章順龍等一批造琴農民的努力下,洛舍鋼琴開始走向國際市場,從十年前開始一直居全國出口領先地位至今。

章順龍的“田野鋼琴曲”的第二個目標是:讓洛舍成為“世界鋼琴製造中心”和“鋼琴音樂之鄉”。

洛舍的鋼琴,生長在遼闊的田野上,卻飛揚到了世界各地,成為維也納“金色大廳”的專用琴具——這一目標章順龍已經做到了。這也令世界樂壇的大佬們感到不可思議:那撥動琴弦的雙手,竟是中國田野上那一雙雙粗糙的耕地之手,然而他們在琴弦上彈出的旋律卻激昂而舒緩,仿佛是汗水凝結成的大珠小珠落玉盤;那踩動鋼琴腳板的雙足,竟是那些常年跟隨在犁牛身後的一雙雙壯實有力的大腳;那插秧的雙手所拚組出的88個琴鍵分明而整齊,仿佛就是列隊待命的鋼鐵隊伍;那一台台輸往遠方的鋼琴,帶著沾滿泥土芬芳的一串串音符,仿佛是重新獲得尊嚴的莊稼人的身影……現今洛舍的鋼琴產量,年產可達5萬台,如此一個人口不足2萬的小鎮,竟穩穩地將“音樂之王”的榮譽摟於懷抱之中。而這些由中國農民製造出來的,“克拉維克”“瓦格納”“拉奧特”等一批著名品牌鋼琴,也早已把國際音樂舞台占領。中國德清的田野上所演奏的“田野鋼琴曲”,以其絕妙的旋律、優美的音色和無可替代的影響力,一路鏗鏘走來,為我們彈奏出一部偉大時代的絕倫交響曲!

如今,這座藏於浙北的洛舍小鎮更加讓人感覺溫馨優美了,那流經東村西寨的東苕溪也因為晨起暮落時不息的琴聲而被稱為“東方的小萊茵河”。悠揚的琴聲也不再僅飄揚於東衡村的田頭宅邊,而是整個洛舍的村村寨寨、街頭巷尾。在洛舍你隨處可見老人、孩子、婆媳、學生和遠方的賓客在一起彈琴。他們的生活仿佛是一首首永遠彈不完的“幸福鋼琴曲”……

“對我們洛舍人來講,這些依然還隻是琴聲的開始,最美的樂音還在後麵。”滿身詩人氣質的章順龍如今不僅是年製造5000台鋼琴的企業大老板、洛舍鋼琴發源地東衡村的現任黨委書記,更是一個想把自己的家鄉建設成世界音樂之鄉的夢想家。

能不能實現,你隻要去東衡村看一看就會得出結論。

而在第三次到東衡村後所看到的一切,讓我自然是相信的。一是章順龍已經帶領鄉親們將村裏閑置廢棄的近2000畝麵積的礦坑填成平整地,在上麵建成了一個現代化的鋼琴製造園區;二是在村中央建起了長長的集文化旅遊、音樂和文藝創作為一體的“文化音樂一條街”……然而,讓我最有感觸的是,如今這裏的百姓們住的是青瓦瓷牆的別墅樓房,吸的是沁人心脾的清新空氣,聞的是花穀果木的飄香,聽的是行雲流水般的琴聲……

出東衡村,至洛舍鎮,我們還會有更多的發現:這裏的許多家庭,男的是造琴者,女的是彈琴者,孩子是學琴者,老人則是“曼妙之音”的撫琴者……嗬,身在如此美妙的鄉村鋼琴水墨畫之中,你能不醉嗎?

在洛舍,我真的醉了。

在德清,讓人醉的田野不隻有洛舍,在田野上彈奏出美妙旋律的也不隻有王惠林、章順龍他們的東衡村。洛舍砂村村是東衡村的鄰村,20世紀八九十年代時以開礦多而遠近聞名,曾經被戲稱為“亞洲最大的露天石礦”。然而,砂村村最終還是沒有富起來,反而因環境汙染嚴重和經濟落後而成了全縣聞名的“拖後腿”的村莊。

“東衡能靠造鋼琴彈出新農村的美妙樂音,我們砂村就永遠靠‘吃沙’填腹飽肚?”

“再那麽幹,老天也會給我們奏哀樂了!向東衡村學習,讓田野奏出幸福樂章!”

砂村人終於被東衡村美妙的鋼琴曲“奏”醒了!

2013年,他們抓住機會,關礦填土,平整出“萬畝綠色大平台”,並且將這一平台的招商引資目標集中到綠色裝備產業上,結果一舉成功。

“像國內著名的‘中車’‘益智電’‘雷神’等國有大型企業都已入駐我們的綠色大平台。”砂村村黨總支書記沈利強興奮地向我們介紹說,“以前開礦的時候,雖然說也比較富裕,村集體也就每年五六百萬元的收入,現在我們已經翻了一番了,到2019年底,我們的村集體收入已經達到了1060萬元。全村近千名原來外出打工的青年現在都回到了自己的家鄉,開始演奏屬於自己的美好人生樂曲……”

東衡村製造鋼琴所演奏的是“無中生有”的美妙的田野鋼琴曲,砂村村填礦坑、建綠色大平台,演奏的是“後來居上”的田野新樂章,它們皆體現了德清人的突破舊陳規的創造、創新的自覺意識,更是德清縣委、縣政府在治理社會過程中,充分發現和發掘、積極扶植與支持的結果。而這種治理經驗告訴我們:尊重和順應民心,秉持人民至上的理念,是執政者的最大德行,是治理社會的第一要則。有了這樣的執政理念,人民群眾的創造性和積極性將是奔湧不息的,並將成為社會發展和曆史前進的動力。有了這樣的執政德行,田野上奏出的樂音,會更加動聽與美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