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讓躺倒的土地站立起來01
曾經有一位北京來的部長因為驗收德清的改革試點經驗成果而連續多次來到德清,他特別喜歡到莫幹山和下渚湖,常常站在莫幹山上俯瞰那片鬱鬱蔥蔥的竹海鬆濤之中的一個又一個嵌在山巒之間宛如珍珠般散發著光芒的“洋家樂”,也常常在下渚湖邊饒有情趣地觀賞著湧滿四海匯聚而來的遊客的鄉村遊樂園……這位部長每一次來到德清,都要在自己的小本本上記下許多“觀感”,這些“觀感”有的成了他回京決策的依據,有的則釀成了他心中的詩意:
這是片神奇的土地
改革的步履敲醒了沉睡的她
當她醒來時人們發現了奇跡的產生
原來一往情深而躺著的她
站立後竟然如此光芒四射
幾乎讓所有的人為之動容
又讓所有人奮進與行動
……
是,德清之所以“仁德”“水清”,百業興旺,民眾幸福指數超高,根本一點是:這裏的土地徹底地被“激”活了。這裏的土地原本就豐饒,閃著自然的靈光,隻是沉睡著、板結著。後來一屆屆不甘於安逸的縣委、縣政府的自找動力、自強不息,將土地撬動與敲醒了,於是有靈性的自帶光芒的德清大地,開始站立起來,在堅守自然生態美好和造福人民生活之間展現魅力,從而讓德清更是“千載縣名那可稱,知君雅意托冰壺”(明蔡汝楠語)。
“極頂偶然回首望,入山深似入煙霞……”德清的山具有神奇之妙處。
“人家兩岸柳蔭邊,出得門來便入船……”德清的水,能叫人流連忘返。
然而德清的幹部們清楚,欲將德清之山、之水造福於人民,富貴於民間,僅將山水作觀賞之物、入畫美景是遠遠不夠的。不富貴的百姓是不可能安居於秀山美水之中的,而秀山美水若不被人所利用同樣終將失色於歲月的長河之中。
“德清山水有限,隻有讓所有的土地‘立’起來,才能讓德清小縣成為巨人!”
何等的氣魄!何等的莊嚴承諾!何等的時代回聲……“其實,每一個哪怕是很小的改革和政策更動,對某一些人、某一個利益體來說,都可能是件驚天動地的大事。所以對我們腳下的每一塊土地的政策改革,都是越雷池一步甚至幾步,沒有一點勇氣和使命感,無論如何是很難推進並實施到位的。好在我們曆屆縣委、縣政府的領導們,都是鐵了心要把改革進行到底……”年輕而“老資格”的縣改革辦主任高芸女士如此說。從她那柔軟的話語和嬌弱的身姿裏,我看到一股不可撼動的強大力量,或許她身上被改革之風吹**了太多次,剛毅成了她性格的重要特征——其實她曾經是位報社的“小才女”。
“改革就像一把利劍”,這話不知是誰說的,意思是它可以削去舊習和製度上的弊端和頑疾,但它同樣會讓一些人感到陣痛。將改革進行到底,其實是件非常艱難的事,需要勇氣和智慧,更需要耐心和細致。“隻要心底無私,隻要想著有利於德清的發展和百姓的利益,你就不會有許多擔心。因為隻有往前走一小步,才有可能讓社會向前邁出一大步,讓百姓實惠一大塊……所以我們就一直這樣堅持改革。”縣長敖煜新在許多時候都曾對幹部們這樣說。
正如習近平總書記指出的那樣,“創新社會治理,要以最廣大人民根本利益為根本坐標,從人民群眾最關心最直接最現實的利益問題入手”。這也是德清之所以不斷推進改革、以改革促發展並越來越得到人民擁護和支持的關鍵所在。
一位哲人這樣說:“腳踩大地的人,是穩固的;貼著大地行走的人,是有方向感的;把心交給大地的人,是無私和幸福的。”對共產黨人來說,大地好比人民群眾,一個以人民利益為坐標的執政者,他們所開創的事業是不會有錯的,所獲得的成果也必定豐厚。
德清的改革從第一步到現在為止的所有步伐,都是貼著大地、踩著大地,把心交給人民這個“大地”的。這大地其實歸結起來就是兩個字:土地。
土地,是人民的**。土地,更是廣大農民的**。土地幹涸了,人民的生命就會枯死。土地溫潤與豐厚了,人民的生活就幸福和美滿。然而,自古以來,生活在自己土地上的中國農民們並沒有真正獲得對土地的支配權,讓土地發揮潛力。被動的自然耕作,隻調動了土地的部分功能,並沒有真正徹底地發揮其作為經濟活動中的資本與流通物的功能。長期以來,農民隻能按照傳統的生存方式和自足所需實現對土地的有限耕作,甚至多數時候其經營和耕作的水準並不科學與合理。這種過度或消極地使用土地的方式,使得土地的功能變得生硬、死板而極度低效。當城市化進程不斷推進,大都市的現代化**和城鄉差別的猛烈加劇,弱化和放棄土地的行為越來越成為中國農村普遍現象時,我們看到大片大片過去祖祖輩輩的農民們用汗水甚至鮮血開墾和培熟出的良田,被拋棄、被無視,淪為荒灘或亂石崗……而新一代的農民又背井離鄉去遙遠的城市打工,他們寧願在城市艱難地討生活,也不願再留在故鄉好好耕耘身邊的那些熟地、那些**漾著碧波的河流——土地和水域(包括山林)本來就並不怎麽值錢,如今更加低賤和卑微。
土地的低賤與卑微,使得農民們更加低賤與卑微。
地處“天堂”蘇杭中央的德清在20多年前就已經最早地感受到了這份來自自己土地上泛湧出的陣痛。魚米之鄉對土地的拋棄,令人感到羞愧與無顏……
怎麽辦?同樣的問題也在其他地方廣泛出現,而且迅速蔓延至全國各地。中國是個農業大國,土地曆來是牽動國家神經的大事,1978年小崗村農民引發的“分田到戶”“包產到戶”的農村土地“新革命”才過去多長時間!現在,被農民們視為生命一般的土地,竟然要被他們自己拋棄和荒廢了。這是何等的殘酷!
然而農民並不是不知心頭之痛與流血的傷逝,但他們又有什麽辦法呢?就像多餘的勞力,如果存放在農村,他一文不值,通常還會增加負擔,滋長消耗。土地也是一樣,躺著的它,你去耕作了,它會報答你豐收的歡喜和果實;如果你荒廢了它,它也將慢慢地疏遠你,甚至最後將你同樣地拋棄……
1999年10月,一個叫作“沈家墩”的小村莊的一件事,讓德清成為自安徽小崗村之後的“續小崗村改革”的發源地而轟動全國。
“沈家墩現在很美,百姓生活也很美,美得讓人羨慕。你一定要去看看。”德清的同誌幾次這樣對我說,讓我胃口吊足。
可不是,第一次到沈家墩,剛下車,就有種幸福和美滿的熱浪撲麵而來:一排排整齊而掩映在綠蔭和鮮花之中的農民住宅,一片片泛綠飄香的水稻田和微波翻卷的漾塘水麵,以及村民廣場上那些笑聲朗朗的老人與孩子的歡樂場景……
2013年出任村支書的房春華帶我進了村史館,在這裏他向我介紹了20多年前的那傳奇一般的“中國農村第一股票田”事件。1999年那會兒,26歲的房春華是村上的會計,村支書是梅新章,“股票田”的創始人。
“先來聽聽我們的村歌?!”房春華指著牆上的《沈家墩村歌》,拉開了一小嗓子:“春風十裏稻花香,水清沙白魚兒壯。股票田裏好風光,致富鄉裏樹百強……”
啊,有點意思!村莊還有“村歌”,歌詞裏有“股票田”,這就是沈家墩引以為豪的大事。“我們村裏的百姓,男女老少都會唱這歌,因為它記錄了我們鍾管鎮沈家墩村發展的光榮史。”房春華說。
“說說‘股票田’誕生的過程吧!”我有些迫不及待。
房春華笑了,嘀咕道:“來我們村的領導差不多最想知道的就這事……這一晃過20年了,當時我是村會計,管賬。對每一年的村裏生產情況和農民收入清清楚楚有本賬,哪家哪戶啥經濟狀況,村上啥情況,都在心裏,隨口而出。那一年是1999年,到了秋天,本來該是收獲的季節,可那年我們村上幾乎沒有人的臉上有點兒秋收的喜悅。你問為啥?是這樣的,當時村裏有幾百畝農田荒廢了,沒有人種!有幾戶人家勉強種了點水稻,但隻有一點點收成。農民種田,過去一直是天經地義。當年改革開放初,農民們對分田到戶那股熱情和高興勁兒,至今令人難忘。可才過了不到20年,大家竟然不願意種田了。好端端的糧田和耕地荒著、長著草,誰看了都心裏發毛……農民不種地、不願種地,這可是讓人心裏發堵的事兒。”
“為什麽沒人願種地?”這是一個不可思議的問題,因為我們都知道,中國農民是最愛惜土地和最勤勞的人,難道他們變懶了?
“不是的。”房春華立即搖頭,說,“是因為當時國家的糧食收購價格太低了,低到大家沒有一點兒積極性了!”這位會計出身的村支書,背起數字易如反掌。他說,那個時候,每斤大米收購價9毛多。“那麽假如一畝田產500多斤,扣除人力、肥料等成本,農民賣大米幾乎賺不到錢。這吃力不討好的事,農民再忠厚也沒有辦法種地了不是?”
“你們這兒不是很多人現在靠養殖發家致富的嘛!為啥那個時候不把種糧改成養殖水產呢?”我問。
“你算說到點子上了!”房春華看看我,然後又搖搖頭,說,“養殖是我們德清傳統的漁業產業之一,但那個時候的土地經營權和農民種植權如石板一塊,你家有三畝五畝地,你再有本事也隻能在自家名下的地裏種養,你即使能夠種出金銀疙瘩,你也隻能有那麽點能耐,別人家的地就是荒在那兒,你隻能幹瞪眼,因為你不能隨便動他人之土……當時的政策就這麽死。”
“明白了,你們是想在這‘石板’上動土?!”
“是的。這個主意最早就是我們村老支書梅新章提出的。”房春華對老支書滿懷深情,“我記得非常清楚,當他把這個想法跟我們幾個村幹部一說,開始大家有些愣,聽他一解釋,覺得是好事一樁,都讚同和支持!因為他講的是能不能把荒廢的農田開墾成魚塘,再轉租給水產養殖大戶,這樣既滿足了養殖大戶用地的問題,又改變了村上荒地遍地的難看相。我們幾個幹部都覺得是大好事,於是就開村民會,聽聽村民意見……但結果完全出乎我們預料,多數人並不同意。大家這樣說:‘沒了土地,我們還靠啥養家糊口?’這個會上,任憑老支書如何磨破嘴皮跟大家說道理,就是沒人聽。無奈,老支書在會後就和我一起,帶著算盤挨家挨戶給大夥算賬,把每畝田的淨收入跟支出,明明白白算給村民聽。這麽一來,所有的村民就都明白了,覺得對大夥兒是件好事,用現在的話來說,有地的人家和想用別人地的人家,都合算,都不吃虧,而且收入增加了。所以後來開會,村民們全都同意,並且像當年小崗村分田到戶那樣,凡出讓土地的人家都按了手印。這就是我們沈家墩最早的‘股票田’的形成過程……”
這應該算是沈家墩村和德清農民一次非常具有曆史意義的“新土地革命”,它甚至比當年小崗村分田到戶更具有劃時代的意義,因為沈家墩的此次大膽的改革實踐,讓中國板結的土地,再一次勃發出了新的生命力,它的形態至今仍然影響著中華大地。如今從南到北的“脫貧攻堅戰”中最讓農民受惠和解決根本性收益問題的,就是土地從“流轉”中產生了穩定的和靠土地自身實現不了的創收功能,同時又讓那些荒廢的大地良田為豐富社會所需的產業提供了巨大空間。
農民土地“流轉”,是從德清的沈家墩開始的。農民們把自己的承包土地的使用權轉讓給他人經營,自己則在不經營的情況下,每年還能收到相應的租金或者分紅。這是中國農村發展和改革進入新的曆史階段後的一次土地使用上的重大突破和革命。這樣革命性的偉大改革實踐和其廣泛意義,就是連當年上莫幹山縱論中國市場經濟的年輕精英們也沒有想到,因為他們討論和關注的是城市價格的問題,而沈家墩村的農民是在自己的生產和生活實踐中遇到問題後,倒逼出一場“新土地革命”。後來,浙江省的農業專家們這樣認為:德清沈家墩所引發的一場土地流轉的變革,讓越來越多的農民像他們那樣以契約形式,把承包的土地交付他人經營,自己則可能是進城打工或做買賣,從此解放了兩個生產力:土地本身和擁有土地的農民。專家從理論上如此總結道:“土地經營權的流轉,不僅進一步改變了一個地區的產業格局,對實現農村現代化產生重大推動作用,而且從根本上改變了農民和土地的關係,指導農村土地經營權流轉、優化農村產業結構也由此成為基層政府的重要工作。”
再看看今天的廣大農村,如果說哪個地方的農民開始致富了,那麽可以說,他們很大程度上就是因為自己原先所擁有的土地承包權有了流轉的可能,所以才實現了生活和生存的靈活與豐富,收入也高了,自己又可以在就業與產業上做新的選擇。
可以這樣說:一個“流轉”,讓中國農村和農民全盤皆活。難怪到了浙江、到了德清,就會有人向我提及“股票田”的事。它的誕生和溢出的效益,肯定是連沈家墩的百姓甚至連德清人都無法想象得到的。巨大而空前,深刻而深遠——我隻能用這樣的詞來形容和評估,而且我以為用什麽樣的詞語形容都不為過。
房春華則這樣介紹,其實他們所創新的這一被他們自己稱為“股票田”的土地革命,最初也是從“小步慢走”開始的:那年10月底,沈家墩在統一村民的意見之後,便以村集體的名義,把村上160戶農戶的210畝成片荒廢的田地流轉了過來。當時村委會向村民們保證:每年每畝可享受550元租金分紅。這個數字是經過反複征求大家意見,共同形成的價格標準。村民們對此表示滿意,並不會反悔。隨後,村集體再通過公開招標,以平均每畝650元的價格轉租出去。這樣一來,村民有了穩定的租金收入,村集體也有了額外的收入,那些需要土地而通過招標獲得土地使用權的養殖戶也可以放心擴大生產……如此“三贏”的形式後來被村上固定下來,於是他們把這樣的田地叫作“股票田”。這種流轉的土地不再保留原有邊界,但村集體會將其麵積登記造冊,承認承包農戶的權益。同時,其流轉過程具有不可逆轉性,原承包人一般不再收回經營權,經營期滿後再由集體組織招投標,產生新的經營者。這種“定權不定田,定量不定位”的新型土地經營及流轉模式,後來被《人民日報》記者以“德清縣鍾管農民有了股票田”為題進行報道刊登後,從此人盡皆知,沈家墩和“股票田”之名一起響徹在中華大地上。
“後來的實際效果如何?”我很關切這一問題。
“好啊!”房春華高興地說道,“第一個與村裏簽約的人是甲魚養殖戶姚誌剛。他以每畝720元的價格,租下53畝水田,成立了延煒龜鱉養殖基地。第一年就賺了50多萬元。到了2013年,承包規模達到了200畝。現在每年的產值都超過了1000萬元。他富了,村上許多把土地流轉給他的人又到他的養殖場打工,等於在原來的土地上掙得了兩份錢,一份是土地流轉的分紅,一份是打工錢,你說百姓高興不!”
這樣的事誰都高興。
“現在我們沈家墩村‘股票田’的年產值在3億元左右。承包大戶和流轉出土地的村民們都一年比一年收益好。村民們富裕了,村集體經濟跟著壯大。五六年前,村上的一個占地300畝的村辦美麗田園農旅綜合體開門迎客,開張一個月就收入200多萬元……現在村集體經濟每年純收入都在億元以上。”房春華引我從村史館出來,驕傲地指著嶄新的村委會辦公樓、文化禮堂、國土館、電影院、黨建廣場、休閑公園、幸福鄰裏中心等美麗鄉村設施,說,“現在想來我們村當農民的人不少,但他們很難有這福分了!”
在我離開沈家墩村時,房春華突然拉住我的手說:“對了,告訴你一事,如今村裏3000畝水田又一次陸續完成最新一輪的流轉,每畝租金從當年的600多元漲到現在的1150元。2019年,全村村民年平均收入翻了一番多,達到40000元左右!”
嗬,這就是改革帶來的紅利!
沈家墩村的“股票田”改革路子是自己闖出來的,同時也得到了鍾管鎮和德清縣委、縣政府的全力支持和關注。當沈家墩村的經驗開始見效時,縣上便在其他鄉鎮推廣,而且迅速形成全縣“股票田”的改革推進措施,在完善沈家墩經驗的基礎上,形成了“德清模式”。
可以這樣說,德清近十幾年關於農村改革的舉措,都是在“股票田”基礎上的不斷深化與提升,形成了一波又一波的新收獲、新進程,極大地撼動了這片沉靜的土地的覺醒,撬動了土地效益的極大提高。2019年,德清全縣農林牧漁業收入超過41億元,比20年前的1999年翻了近4倍。全縣常住農民年收入超過36000元。
“土地一活,百姓有福。”許多年裏,德清人都嚼著這話的滋味,滿是甜的感覺。
這是幸福的滋味。它來自改革的實踐與努力。
那天到五四村的“花花世界”,遠遠地看到村莊後麵有一座格外醒目而蔥鬱的連峰山嶽,村上的人告訴我,那是本村的經營大戶陳龍的“地盤”,合計有2000多畝呢!
“這麽大一片都是他的了?!搞生態綠林建設?”現今的農村竟然還有這樣的“傻大頭”。
“可別小看林地,現在它是最值錢的土地。過去那是片荒丘陵,到了陳龍手上後,這些年不僅生態林種得好,他的苗木生意現在也緊俏得不行!又有旅遊項目跟著一起上馬,這些年陳老板賺足了金盆!”村民羨慕道。
今年56歲的陳龍是村上的能人,但以前雖說能幹,可就是發不了大財,原因隻有一個:土地有限,有勁使不上。熱愛土地,愛在土地上“變花樣”的陳龍苦惱了不少年。後來沈家墩的“股票田”經驗在德清全縣推廣後,陳龍第一個向村裏提出要租現在他承包的那片荒山地的一部分,當時是120畝。
對這片荒山擁有承包權的村民覺得陳龍有些“傻”,荒坡和禿山嶺能有啥油水可榨的嘛!大夥一聽陳龍要地,就都願意“流轉”給他。就這樣,陳龍滿心歡喜地獲得了第一片120畝的山林地種植。他便做起了他夢想的苗木生產經營,哪知之後的浙北大地到處興起美麗鄉村建設,城市綠化也遍地鋪開。陳龍的苗木生意如日中天。他也從最初的苗木種植向造型園藝等多方麵經營,生意果然越做越大。原有山嶺地小了,他又向村裏申請了1500來畝。這一下他的“陳氏園藝”勃然而興,他也成為一個“坐山為王”的大老板。
“那一大片山嶺都是他陳龍的,鄉親們說那是陳家開的‘綠色銀行’……少估了也值十來個億吧!”
陳龍自己說:“政策好,荒山才能變聚寶盆。躺著的土地是不值錢的,隻有讓它立起來走路,才能實現它應有的經濟價值。”
陳龍利用“流轉”土地政策帶給他的經營便利,先後投資2個多億資金,將原來分散在幾十個村民手中的荒山變成了他獨立經營,集休閑度假、餐飲娛樂、行業交流等功能於一體的“垚淼生態園”,成為遠近聞名的“吃地發財”的新興產業的大老板。而像他這樣靠利用土地政策優勢,打造新興鄉村旅遊和綠色產業的成功人士,在德清隨處可覓。
如果說“股票田”是德清大做土地文章的始發站,那麽當這趟改革列車開動之後,防風氏留下的這片熱土上,便到處都在躍躍欲試,萌發求新、求進、求發展的欲望……
現在,德清縣委和縣政府關心起農民家的宅基地,這是足以觸動每一戶鄉村百姓神經的地方。宅基地是農民家園的最後一道防線,也是神聖的私有領地,具有不可侵犯的排他性。所有的尊嚴和底線在此必須高高地豎起一道銅牆鐵壁——無論是物質的還是精神上的,無論是強者還是一貧如洗的窮人,宅基地好比城裏的單元房一樣,外人是不能隨意闖入的,即使是單元的外牆,同樣不允許他人侵犯和輕易損傷它。這就是“領地”。古老的時代就這樣建立起人和家庭的尊嚴,東方民族的尊嚴是從宅基的界線開始的,國家的尊嚴是它的延伸和放大。
被農民們稱為“手中三塊地”之一的宅基地改革,在全縣農村戶籍製度解決之後,便被提到了德清又一個“保民生”工程的改革議事日程上。
農村宅基地是農民最為敏感的一塊土地,中央有關文件明確要求它必須“三權分置”。“三權”即宅基地的所有權、資格權和使用權。任何個人的宅基地所有權歸國家,資格權屬於宅基地農戶,使用權則可以放寬。國家這樣規定的目的是將農村宅基地變為能夠活用的資源,從而讓擁有宅基地的農民有機會通過相應政策和手續,實現對宅基地的最大化經濟利用,從而增加合法收入。
戶籍城市化之後,地少人多、產業發達的德清縣看到了全縣農民宅基地可以帶給百姓增加收入的機會,因此他們又想讓“躺著的土地”再一次站立得更高……
宅基地是農民的**,**的“買賣”本身就可能是要命的事兒,所以德清對這一項改革慎之又慎。“當時我們經過細致深入的調研和反複征求意見,小步慢走,推開了宅基地改革方案。”縣國土資源局副局長邱芳榮說,“我們後來首先給出了兩顆‘定心丸’:一是在確保農戶宅基地資格權和農民合法權益上,讓農民放心;另一方麵是在激活宅基地市場主體上,讓業主放心。”
然而農民們對自己宅基地的“放活”,是小心謹慎有加,甚至很不放心。你越說“沒事”,他越發覺得你“有事”;你越讓他放心,其實他愈加擔心。怎麽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