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

小匯的眼睛一直跟著媽媽轉，他發現媽媽今天變得漂亮了，臉上掛著喜氣，眼睛亮晶晶的，和往常那橫眉豎眼的樣子大不相同。這是什麽道理呢？

“哩嘿嘿……”小匯聽到二樓打來的“電報”，趕緊跑到曬台上，看見王希從窗口裏探出了大半個身子對自己笑。

“喂，什麽事？”

“你看，”王希扯著自己的新上衣說：“怎麽樣？神氣嗎？象工程師嗎？”

小匯裝出滿不在乎的樣子：“一般性，不怎麽神氣。”

王希斜他一眼：“人家都說象，就你挑剔。是我爸用他的獎金給買的。他又創新紀錄了，照片貼在廠門口，好大的一張！”

小匯羨慕地想：“要是我媽媽的照片也掛在廠門口，我就天天去看，”

“喂，聽我爸說，這次創高產，行車工人有很大功勞，就是你媽呀！爸說，你媽的照片也貼在廠門口啦！”

“真的？”小匯興奮得心發抖，他明白媽媽今天特別高興的原因了。

“不過，你媽的照片比我爸的小一些。喂喂，明天放學，咱們繞到工廠去看照片，好嗎？”

“當然去，一定去，天天去！”小匯連珠炮似地說。要不是大人們喊吃飯，他倆會站著談到天亮的。

霍阿姨燒了大排骨慰勞當上模範的拚炮仗”叔，王希下筷把頂大的一塊夾住了，霍阿姨說：“小希，大的給爸爸吃。”

“不，讓小希吃嘛。”“炮仗”叔把排骨塞到兒子碗中。王希眯著眼望望爸爸，格格地樂開了。

“這孩子，傻笑什麽？”“炮仗”叔被兒子盯得不好意思了。

“爸，你今天不象炮仗，象棉花了。”王希大口嚼著排骨說。真的，平常爸爸總是罵王希貪吃愛玩的，今天卻待他這麽客氣。王希盼望爸爸天天當模範，他就好天天吃頂大的排骨了。

“炮仗”叔佰拍王希的後腦勺：“你以為讓你白吃大排骨呀？吃完飯，幫爸爸辦一件事。”

“嗯，什麽事呀？”

“炮仗”叔搔搔鋼針般的頭發：“是這樣的，晚上廠裏招待模範們看電影，三樓顧大嫂今天輪休，她的票我給帶回來了。小希，你去送給她。”

哈，原來是這麽回事！王希神氣起來，搖搖頭說：

“爸，這事我不幹，你帶回來的票，當然你去送羅！”

“你敢不送？”“炮仗”叔張開蒲扇般的巴掌，瞪起眼睛嚇唬王希，王希一閃身躲到媽媽身後：“模範還興打人呀？不送就是不送。你自個說的，顧大嫂在廠裏和你配合得可好了，為啥一回家，就不理不睬呀？模範還興搞不團結呀？”

“這孩子，讀了點書就練了張油嘴皮子。”“炮仗”叔講不過王希，無可奈何地說。

“是你不對，死要麵子活受罪，過去的事難道你要壓在背上一輩子？”霍阿姨慎“炮仗”叔，“炮仗”叔自知理虧，叭地放下碗，抹一下油光光的嘴：“好好好，我這就去送！”

“嘔——爸爸你真好！”王希喊起來，擰亮了路燈。“炮仗”叔抬腳跨上了樓梯，一步一步，那腳仿佛拴上了石磨：很沉，統共十六級樓梯，竟象登山那麽難。

“快呀，快點呀，，王希跟在“炮仗”叔後麵一個勁地催著。“炮仗”叔心裏真有點漸愧，自己還及不上小希心胸豁達！

好，站在顧大嫂家門口了，“炮仗”叔抬起巴掌“砰、砰、砰”敲了三下。

仔吱呀”一聲，門打開了，顧大嫂看著站在明晃晃的路燈下的“炮仗”叔，楞住了。

“嘿嘿，你的票。”“炮仗”叔有點尷尬，卻滿臉堆笑：“等會，咱們一塊走吧！”

“嘻——嘻嘻。”顧大嫂笑了，眼睛裏湧出了淚花石

“顧大嫂，啊！哈哈哈哈……”“炮仗”叔畢竟脾氣爽快，雷動般地笑起來。王希推推小匯，小匯擠擠王希，一起跟著“炮仗”叔笑。笑聲驚動了傅娘娘，她拉開門，感慨地望著被路燈照亮的過廊和樓道，樓裏麵好久沒這樣亮堂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