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著幾天的大雨,嬸娘的天井裏積水了,有腳肚子那麽深。葡萄架象一片汪洋中的孤島,要不是用方桌橫倒了抵住門,水都要漫進屋子了。嬸娘愁得坐立不安,連聲罵那陰溝洞“短命”。

這天下午,雨還在緊一陣緩一陣地下,有人敲門。嬸娘開開門,看見明芳帶來了兩個“小夥”,一高一矮,是王希和小匯。

“嬸娘,他們是幫忙通陰溝的,快,快去燒水蒸糕,招待招待。”明芳連聲說。

“你們?能行?”嬸娘懷疑地問。

“能能能,嬸娘你看,我們有這個!”王希趕緊把一根帶彎鉤的竹竿擎到嬸娘麵前,這是他花了兩個小時製成的呢。

嬸娘半信半疑地被明芳推進廚房。王希對小匯眨眨眼,兩人各自從兜裏掏出一隻硬板紙做的輪船模型,飛快地奔到天井邊上,把它們放進了汙黑的積水中……

王希和小匯爭了好幾天,都說自己做的紙船跑得遠,誰也不服誰,約定要比試比試。澡盆太小,公園裏的河又太大,他們就看中這積水的天井了。小匯擔心嬸娘不肯讓他們玩髒水,王希眼珠子一轉,就有辦法了。他跟明芳說:“暖,你家天井積水了,我們幫忙通陰溝,好嗎?”

“你會通陰溝?”明芳驚奇地問。

“當然羅,我爸爸的爸爸就是通陰溝出身的嘛!”王希胡謅著說。小匯真想捧著肚子笑,可王希自己卻一點不笑,那認真的樣子使明芳相信他真會通陰溝了。

……兩隻紙船在風雨中困難地打著旋轉,一會兒小匯的船飄到前麵去了,一會兒王希的船又趕上前了……突然,小匯的船撞在葡萄藤架上,紙船浸透了水,癟塌了!“都是葡萄藤不好!”小匯委屈地叫起來,這時就是用十串水晶葡萄也彌補不了他的懊喪。

別賴皮,是你的船沒瞄準方向歎。瞧我的多棒!簡直象艘巡洋艦……”王希可得意了。

明芳端著兩杯橘子水跑來,看見他倆不通陰溝,在玩紙船,氣得長辮一甩說;“你業握溺妙昨我告訴老師去!”

“誰騙人了?我們一上就幹,小匯,快快快!”王希朝小匯做個鬼臉,也顧不得自己那隻得勝的“巡洋艦”了,拖著小匯連鞋襪都不脫地衝下水,直奔陰溝口。墨墨黑的汙水又涼又髒,貼在皮膚上滑嘰嘰的;浙浙瀝瀝的毛毛雨不停地飄呀飄,把他們的衣服都打濕了。他們覺得自己很象水天水地中的兩條小蛟龍,吭嗬吭嗬地揭開陰溝蓋,一股刺鼻的氣味直冒上來,真難聞呀!明芳過意不去,劃著水走過來,撐開一把大油布傘替他們遮雨。

通陰溝嘛,當然不是很難的事,王希在馬路上看見人家就是把長長的竹竿插到陰溝洞.裏去的。王希憋足氣把竹竿插進陰溝洞,咕嚕吐嚕地戳著。小匯索性把手伸到洞裏去掏了。

哎喲,堵在陰溝洞裏的垃圾可真多,什麽破布爛紙碎玻璃,瓜皮骨頭黃菜皮……“喂,你往排水管丟過垃圾嗎?”王希輕聲問小匯,小匯不好意思地皺皺鼻子反問道:“你呢?你也準丟過!”兩個人都不作聲了,使勁地戳著掏著,心裏麵可都在嘀咕著:“往後呀,再不把髒東西丟到排水管裏去了,還要叫爸爸媽媽也不要丟!”

陰溝裏的髒東西掏幹淨了,陰溝洞象龍王張開的大嘴,嘩啦嘩啦地吸著水,不一會兒,天井裏的積水都被它吸完了,水泥地上隻留下一攤攤泥漿。王希和小匯伸起沽滿汙濁的臉叫:“通了,通了!”

嬸娘聞聲跑出來,文驚又喜,拉起兩雙小髒手就往屋裏拖:“快,快去洗臉洗手,嬸娘替你們燒好吃的!”急得明芳直喊:“等等,等等呀,把腳擦幹了再進屋……”來不及了,王希和小匯兩雙濕腳在嬸娘拖得纖塵不染的地板上留下兩串泥和水的腳印。他倆把頭伸進水池,呼嘯呼嘯地洗著,心裏開心得象揣了一窩小喜鵲。

不一會,嬸娘端上兩隻熱騰騰的碗,王希踞起腳一看,悄悄對小匯說:“酒釀水譜蛋,隻隻是流黃的。”小匯狠狠地咽下口水,他最愛吃咬一下就蛋黃直淌的嫩水譜蛋了。

等他們稀裏呼嚕地吃完蛋,嬸娘和明芳已經把天井用清水衝幹淨了,小天井顯得格外清爽,連空氣也變得舌甘滋滋起來。下班回來的玉琳姐差點以為走錯了家門,她歡喜地摸摸王希的腦袋,刮一下小匯的鼻子。小匯連忙捏捏自己的鼻梁,生怕它變得更塌,他心想:“回去一定把這一下鼻子還給小舅,就說是玉琳姐送的。”

送王希小匯上樓回家的時候,嬸娘說:“真謝謝你們呀,往後,你們就上天井玩,倒垃圾也不要繞到弄堂裏去啦!”嬸娘說這話時嗓門很大,二樓三樓的爸爸媽媽們肯定都聽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