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馬路上那場拔刀相助的惡戰後,明芳有三天不向老師告小匯的狀了,而且放學都和王希、小匯一塊回家。小匯覺得明芳的長辮子變得漂亮起來,可王希卻更生妞妞的氣了,因為傅娘娘聽說女兒路上碰到小流氓,慌得她每天親自送妞妞上學,接妞妞回家,這樣,王希幾天撈不上跟妞妞說話的機會,“你就不會在你媽媽麵前說說我們打流氓的事嗎?膽小鬼!”

這天放學回家的路上,王希自顧自地還在生妞妞的氣,明芳就拉著小匯說話。

“小匯,告訴你吧,嬸娘同意玉琳姐和你小舅好了。”

“真的?怎麽會的呢?”

“我每天在嬸娘耳邊嘮叨你小舅好,還把登你小舅照片的報紙壓在玻璃板下呢。嬸娘嘴上不說,心裏早沒意見了。你沒看見這兩天一出太陽,她就在天井裏曬棉花胎、羊毛毯、花床罩嗎?嘻嘻,這些都是玉琳姐的嫁妝呀!”

“嘻嘻,嘻嘻嘻嘻……”小匯替小舅高興,他突然發現明芳真聰明,真能幹,心也好,他不習慣說感謝之類的客氣話,隻好衝著明芳笑。

“隻知道笑笑笑,你也該出點力呀。”

“當然當然!”小匯一拍胸膛,顯出男子漢的氣魄,“要幹什麽你說歎。”

“天井被樓房擋著,陽光不充足,嬸娘說,要能把玉琳姐的嫁妝拿到三樓曬台上照照太陽,梅雨季來也不怕發黴了。喂,跟你媽說說吧。”

小匯臉上的笑容僵住了,胸膛也挺不起來了。他寧願和小流氓打一架,而不願意到媽媽跟前討沒趣,說不定還要挨兒下鞋底板,真窩囊透了。

“瞧瞧,說大話時胸脯拍得震天響,真讓你去幹,又縮頭縮腦了。”

“誰縮頭縮腦啦?”被明芳奚落,小匯覺得很失麵子,“人家在考慮怎樣勸媽媽同意呢。”小匯認真地動起腦筋來,對了,最近媽媽一直加班,早出晚歸的,索性別讓她知道,小舅不也有一把曬台門鎖的鑰匙嗎?玉琳姐的東西就是他的東西,他準會同意的!對,就這麽辦!“明芳,明天一早,你就把東西拿上來曬!”

“你別開玩笑呀,你媽能答應?”明芳不相信地問。

“放心,包在我身上啦!”小匯神氣地回答。

第二天,天蒙蒙亮,顧大嫂就上班去了。小匯幫著小舅在曬台上拉起了橫七豎八的繩子,象蛛網一樣。

太陽剛露臉,明芳和嬸娘一起抱著棉胎、毯子上樓來了。小舅見了嬸娘,手腳都沒處放,倒水翻了杯子,拿抹布又踢倒了椅子。嬸娘的臉比媽媽和善多了,小匯實在不明白,小舅為啥要害怕嬸娘?既然怕,又為啥要和玉琳姐好?

下午,上語文課的時候,起大風了。晴藍的天空變成了青灰色,不知從哪兒跑來那麽多烏雲,在天空中擠呀跑呀,互不相讓。

小匯的思想從教室裏溜回家了,他擔心著滿曬台晾著的東西呢。雷公公雨婆婆呀,千萬千萬別落雨!

“轟隆隆……”隨著一聲悶雷,豆大的雨點嘩嘩地落下了,小匯的眼淚也差點落下來,他使勁忍住了,怕自己的淚水會使外麵的雨下得更大。

“現在請一個同學把課文的中心思想總結一下。老師提問了,“明芳,你說說吧。”

明芳慢慢地站起來,用手指絞著長辮子鄉一句.話也答不出。老師和同學都驚奇地看著她,明芳的臉紅得象燒熟的蝦子。少先隊大隊長第一次回答不出老師的提問,多難為情!隻有小匯知道明芳為什麽回答不出問題。他後悔沒聽明芳的話,把曬台門鎖的鑰匙交給嬸娘,他怕媽媽知道了會抽他的筋。

一下課,小匯和明芳象箭一般地衝出校門往家奔。跑到弄堂口,他們發現曬台上掛燈結彩的東西不見了!明芳心慌腳軟,差點跌倒。小匯的心象秤陀般下沉,發瘋似地衝進門,兩步並一步地跳上樓梯,撞開房門,突然象被釘子釘住一般呆立著動不了:媽媽!媽媽坐在床沿上,她今天怎麽提早下班了呢?

顧大嫂望望淋得象落湯雞般的兒子,翻了隻大白眼。小匯心涼得象塊冰,不由自主地把屁股緊緊貼住了牆壁。

忽然,媽媽象變戲法似地把**的布罩一掀,小匯眼前一亮:哈,整整齊齊,幹幹淨淨,兩大疊棉胎毛毯放在**呢!

“媽媽,好媽媽!”小匯蹦上前,也不管身上濕得絞得出水,撲進媽媽的懷裏扭著身子叫;“媽,你不罵我?不打我?”

顧大嫂擰他的耳朵:“你媽就那麽不通情理啦?你小舅都打電話告訴我了,人家不記前仇,同意玉琳和慶平好,我還能……把你媽當死落後呀?”

小匯響亮亮地在媽媽臉頰上吻了一下,然後,跑下樓對明芳說:“全幹的,是我媽媽收下的!”

明芳歡喜地笑出了聲,對站在天井屋簷下的玉琳姐說:“快,快上三樓拿嫁妝去呀。”

玉琳姐臉紅紅地慎了明芳一眼,害羞地跑到屋裏去了。小匯拍手叫:“新娘子跑啦!”啪,後頸挨了一巴掌,回頭一看,小舅憋住笑,瞪著眼站在背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