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

妞妞三天沒來上課！妞妞家裏三天沒傳出流水般的琴聲了。王希的心裏象掉落了什麽東西，空****的。他望著緊閉著的前樓房門，真希望自己能有穿壁的魔法，鑽進妞妞家探個明白。

這天夜裏，王希做了個惡夢，在夢裏他看見妞妞又瘦又黃，站在他麵前哭。他要和她說話，一陣風又把她象枯葉片似地吹走了。他跟著風追，腳卻軟軟的，跑也跑不快。“妞妞——妞妞——”王希拚命叫呀。“王希——王希——”遠遠地傳來了妞妞的呼聲，一聲比一聲近，一聲比一聲響……王希醒來了。“王希，王希……”門外果然有人在叫他，他很奇怪，骨碌滾下床。

是妞妞！臉上還掛滿淚珠，發生什麽事了？王希緊張得透不過氣，問：“你，怎麽啦？”

“我媽病了，說胡話，我怕。”妞妞怯生生地說，害怕吵醒“炮仗”叔和霍阿姨。

妞妞的爸爸在外地工作，家中隻有母女兩人！王希心口悴地壓上了塊重石，急忙跟著妞妞走進了前樓房門。王希多少次想探究這間屋子的模樣呀，可此刻他卻顧不上了，徑直走到傅娘娘床前，看一眼心跳三跳：傅娘娘臉色蠟黃，呼吸急促，昏迷不醒。

“要快、快送醫院！”王希竭力保持鎮靜，在妞妞麵前，他要象個精明能幹的大人。

“媽媽……嗚嗚嗚……”唉呀，妞妞就知道哭，哭得王希心都亂了。送醫院，怎麽送呢？王希起碼要再吃十年飯才背得動傅娘娘呀……真是的，怎麽就忘了叫爸爸媽媽呢？急糊塗了呀！

“妞妞，別哭了，我去叫爸爸。”

“不不不，‘炮仗’叔……我怕……”

“不怕不怕，我爸爸心可好呢，他當模範了，模範就最愛幫助人的，啊？”

簡直象一場閃電般的速決戰！

王希推醒了蔚聲如雷的爸爸，“炮仗”叔驚天動地的腳步聲震醒了樓裏的全部人。慶平小舅奔到附近菜場借了一部黃魚車，顧大嫂背著傅娘娘跑下樓，嬸娘順手扯下自己**的褥子墊在車上。黃魚車的車輪飛轉得象兩隻銀盤子，不一會就到了街道醫院，醫院門口那盞夜門診的紅燈，在黑夜中象塊紅寶石閃閃發亮。

……金色的陽光灑在病房淺綠色的粉牆上，牆壁象一片波光粼粼的清水湖。湖麵上**漾著激越的琴聲，那不是妞妞在彈琴嗎？湖麵多綠喲，閃著點點金光，開滿了一朵一朵的蓮花，花瓣上滾著閃閃的露珠，一亮一閃，象小姑娘美麗的眼睛……這不是妞妞的眼睛嗎？

傅娘娘睜開眼，看見了好多雙．星星般的眼睛，一雙、二雙、三雙……哪來的那麽多孩子呀？傅娘娘仰起頭，看清了：是明芳、小匯、王希！她覺得奇怪極了：“你們？我這是在哪兒呀？”

妞妞撲到媽媽身上，輕輕地，緩緩地，象吐珍珠一樣把昨晚的事告訴她。

傅娘娘的心中仿佛有一股清風在拂，有一股清水在淌……她想起了遠隔重洋的妞妞的爺爺和奶奶，想起了千裏之外的妞妞的爸爸，仿佛他們都在自己身旁……她感到了親人的溫暖，傅娘娘寂寞久了的心裏激起了甜甜的樂曲……

明芳、王希和小匯第一次這麽仔細地打量傅娘娘：臉白白的，眼睫毛長長的，很好看，而且，有一顆晶瑩的象珍珠一般的淚從她翹起的眼角裏滾出來，仿佛落到地上，就會發出叮叮冬冬的聲音一般……

天空藍得透明，滑，象冰場一樣，恨不得跑上去溜上幾圈。

小匯陪著爺爺出院了，心兒高興得象小鳥般要飛。

醫生叔叔阿姨們真好，把爺爺的腿治得比沒摔傷前更利索了。小匯有許多話要說給爺爺聽，好的壞的都講，小匯在爺爺麵前沒有秘密。爺爺也愛聽小匯說話，沒完沒了的象隻雲雀在叫，叫得爺爺心裏舒暢。爺孫倆有說有笑，不知不覺來到“桃源裏”弄堂口了。

破腳老爹硬拉爺爺到斜頂小屋裏去坐坐，他翹著大拇指誇著小匯：“這孩子，懂事明理呢。10號樓裏好久沒吵架了，一班娃娃可起作用啦，年紀小，心兒就象水晶般，容不得丁點鯉凝，嘿嘿，真有希望呢。”

爺爺聽著跋腳老爹誇孫子，笑眯了眼。小匯可有點不好意思了，他想來想去想不出自己到底做了哪些“起作用”的事，“偷”卿魚嗎？和小流氓打架嗎？曬玉琳姐的嫁妝嗎？在嬸娘天井裏賽小船嗎？通陰溝嗎？上醫院看傅娘娘嗎？都不象，沒有一件是稱得上“先進事跡”、“模範行為”的，莫非跋腳老爹錯誇人了？應該表揚爸爸媽媽們的，他們在工廠裏拚命幹活，回家來還要操持家務，還要檢查孩子們的作業，還要操心孩子們的一舉一動……嗯，肯定是跋腳老爹表揚錯了呢。

“不，爺爺，老爹爹年紀大，記錯了，我們沒做啥呀。大夥都不想吵架了，吵架多不好，害我盡挨媽媽的鞋底板，害爺爺從樓梯上摔下來，害霍阿姨沒地方曬衣服，害小舅不敢和玉琳姐要好，害傅娘娘每天要接妞妞回家……”小匯說到一半住嘴了，怎麽搞的？爺爺和跋腳老爹為啥要笑呢？一個笑得胡子翹上天，一個笑得眼淚流成河，難道小匯說錯了？

沒錯，小匯說得真好，就象小鳥喜歡春天，河流思慕大海一般，人心向往著美好的生活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