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我要讀書

下弦月還沒有出來，天穹中點綴著幾顆稀疏的星星。朦朧的星光裏，遠方的山巒，隱隱約約顯出它巨獸般的輪廓，近處的村落，被淡淡的霧氣罩住，像披上一層薄紗。文生和母親趕出禾場，漫無目的地在村路上尋找一陣，卻不見美玉的蹤影，劉八妹急得大聲哭喊起來：“美玉，你快回來，你快回來呀!”

文生一邊尋找，一邊也大聲叫喊：“妹，你在哪裏，快回來，娘送你讀書!”

母親和兒子的哭喊聲，在8月靜寂的村夜，傳得很遠很遠。

誰家的狗汪汪地吠起來，緊接著，全村的狗都吠起來了。 “美玉，你快回來呀——”“妹妹，你快回來呀——”淒楚的哭喊聲，一聲高過一聲，一聲比一聲淒厲。首先來到村路上的，是長林的父親伍樹成。

“美玉怎麽了?”伍樹成急急地問。“她跑了。”

“剛才我到你們家的時候，她還好好的，怎麽跑了呢?”

劉八妹不說話，隻是淒淒楚楚地哭。文生對伍樹成說：“我嫣叫我妹別讀書了，我妹就跑了，我們趕出來，她卻不見了。”

這時，村裏許多人都來了，長林拄著根棍子來了，銀環和她父親周富貴也來了。

周富貴有些不以為然，“年紀，口袋裏又沒錢，她往哪裏跑!”

銀環聽她父親這麽說，沒好氣地吼他：“她要賭氣不回家，在夕麵過夜，怎麽辦?”

伍樹成說：“找，我們幫著找，美玉這孩子，脾氣倔，千萬別出意外就好。”

於是，村裏許多好心人都行動起來了，手電的光柱，織成了疏疏密密的網，照遍了黃泥坡村的每一個角落。可是，還是不見美玉的蹤影。

拄著棍子四處尋找美玉的長林，這時自言自語地說：“美玉能性格我知道，她喜歡讀書，平時說的也是讀書。暑假裏為了多掙幾個學費，什麽苦她都願意吃。突然說不讓她讀書了，她怎麽想得開呀。”

就有人說：“我們快到村前那口堰塘看看去，要是尋短見就不得了了。”

劉八妹聽那人這麽說，一下癱坐在地上了，“我的兒，娘不該談不讓你讀書，你真要有個好歹，娘也不想活了。”

伍樹成勸她說：“你哭什麽嘛，我們隻是去看看。才十幾歲的孩子，太陽剛剛出來，怎麽會往絕路上想。她肯定是想嚇唬嚇唬你。” 周富貴也在一旁說：“如今這些孩子，越來越不像話了，脾氣大，動不動就和大人慪氣，說也說不得。” ．村前的堰塘是60年代修的，兩畝多大，四五米深，是為了天旱時灌溉下麵的稻田用的。8月時節，堰塘裏的水沒有多深。文生來到堰塘旁，衣服也沒有來得及脫，就一頭紮進堰塘裏去了。

長林也要下水，被他父親攔住了。

長林衝他父親說：“你要攔我，你就帶人下堰塘去找。”

伍樹成說：“下堰塘找找也好。我猜想，美玉這姑娘是不會尋短見的，她才點點大，正想著讀書，犯不著去死。”伍樹成這麽說的時候，就吩咐人們下水之後，排成一條橫排，挨著往前走，“那樣就不會漏落了。”

20多個男人，在堰塘裏尋找了兩個小時，都被弄得精疲力盡，卻沒有發現美玉。伍樹成一身濕漉漉地爬上岸，對大家說：“堰塘裏沒有美玉，都回去吧。”說著來到劉八妹身邊，勸她說：“你也回去，不要太著急，我還是那句話，美玉是為了讀書和你賭氣出走的，她不會尋短見，在外麵躲一躲，消消氣，就會回去的。”

精疲力盡的人們，勸了一會劉八妹，就陸陸續續回去了。

堰塘邊隻剩下文生和他母親劉八妹。長林一跛一跛走老遠，想了想，又走回來，“嬸子，回去吧，文生這麽一身盡濕，會得病的。”

文生哽咽著說：“就是回去，我娘這一個晚上怎麽過去呀。”“那又有什麽辦法呢?”

劉八妹坐在地上，又悲痛地哭起來，“女兒是因為我不讓她讀書才出走的呀。她要有個三長兩短，怎麽得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