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周銀環
銀環那天從鄉中學打聽到自己的考分之後,回到家裏關門睡了兩天,後來,就經常和她爹娘賭氣,發無名火。有一次還將她父親的麻將桌給掀翻了,氣得周富貴朝她瞪眼珠,又舍不得罵她,“銀環你怎麽了。要錢你去向你娘要!”
銀環氣衝衝地跟他吵:“我是被你的錢害了,還要你的錢呀!”周富貴瞪著眼睛說:“給你錢你說害了你,那你像文生他們一樣天天上山砍柴禾掙學費去!”
銀環的眼淚就出來了,“我讀小學那幾年,年年都是班上第一名,讀初中一年級,是班上的前三名。從二年一期開始,每個星期給我那麽多錢,交待我吃好些,穿好些。口袋裏的錢用不完,書也不加勁讀了,成績垮了,如今連高中都考不上了。”
周富貴把麻將從地上拾起來,將桌子擺好,又和他的夥伴們搓起來,一邊說:“你爹隻讀過一年小學,如今當上了紅磚廠的老板,村裏許多人都比我的書讀得多,哪個有我日子過得好。我就認一理,口袋有錢,才是英雄好漢。我給你存30萬,你什麽都不做也有吃有穿。今後那個考上中專的肖文生不會比你強。”
“你天天搓麻將,賭錢,我不讀書去幹什麽,也來搓麻將麽!也來賭錢麽!一個暑假還沒有完,我都快憋死了。”
銀環的母親看見女兒和父親吵架,過來勸女兒:“你爹和客人搓麻將,你在這裏吵什麽,別惹他心煩。”
“我也心煩,看見你們更心煩。”銀環鬧得更厲害了。
母親也顧不得女兒數落她,將她從客廳拖出來,哄她道:“我給你錢,你到同學家玩去吧。”
“文生他們過些日子都上學去了,就剩下我一個人沒書讀了。我是讓你們害苦了,我家要是和文生家一樣,我的成績不會垮,我也會考上中專,考上高中。”
“你爹不是答應了麽,開學的時候,你去讀書就是。”
“我的成績垮成了那個樣子,考高中才得300多分,怎麽趕上班!”
母親就沒辦法了,“這可怎麽辦呀,如果能用錢把你的成績買上來,我就要你爹拿錢去買。這是讀書,要靠自己動腦子,哪個都幫不上忙的呀。”
“我真煩死這個家了。我要出走,我要到廣州打工去。”
銀環任性地說。
母親聽到女兒說這話,急得不得了,急急忙忙往客廳跑,“老頭子,你搓麻將當得飯呀,我們家銀環什麽時候到廣州去了,你還不知道的。” 周富貴聽見女人這麽說,真有些急了,問:“銀環什麽時候說要去廣州?”
女人噙一泡淚水,“沒考上高中,這些日子天天和我吵。
剛才她說要出走,要去廣州。”
周富貴麻將也不搓了,過來對銀環說:“你要讀書,還不好說麽,爹給學校捐些錢,學校會把你當上賓待。”
銀環這時也不哭了,揚起頭,鄭重其事地對父親說:“今天,我要對你說個事,你把我的同學全得罪了,你知道不知道?
文生和長林給紅磚廠做活,你每天少給他們塊多錢,長林說你是周扒皮。還是我給他們各人補了10塊錢,不然長林要把周扒皮喊得讓全鄉人都知道。”
周富貴一本正經問:“周扒皮是什麽人?”
銀環又好氣又好笑,“你不是說你讀一年書比村裏別的人都生活得好麽?連周扒皮都不知道呀,告訴你,周扒皮是高玉寶寫的一本書中的地主,是個壞東西,半夜三更躲在雞籠旁邊做雞啼,讓長工半夜起床給他做活兒。”
“高玉寶是個什麽角色?是縣長,還是省裏的幹部,他怎麽知道那個周扒皮半夜三更做雞啼?”
銀環氣得俏臉兒都紅了,對父親道:“你是個文盲,不跟你說。”氣衝衝走了。
急得銀環的母親在後麵趕,“銀環,別出走啊,你要是出走了,娘就不想活了。”
銀環踅轉身,對她父親說:“告訴你,今後要是一門心思賺錢,讓村裏人背後指著你的脊梁骨罵,我就不叫你父親了。”
過後又指著她母親說,“還有你,老是把我關在家裏,什麽事不讓我做,我就出走,離開這個家,永遠不回來了。”
母親連連點頭說,“你別出走,我都依你。”銀環伸出手,“給我錢,我要到同學家裏去。” 母親連忙從口袋裏掏出50塊錢,“50塊,夠了麽?”
“我又不去廣州,要那麽多做什麽。”拿了錢,高跟鞋噔噔地磕著地板,揚長而去?母親突然想起8月的太陽曬得破腦殼,擔心女兒曬著了,拿來一頂寬邊草帽,追老遠也沒有趕上銀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