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抓毒蛇
文生、長林和美玉,三個人連著上山采摘了8天山蒼子,開始幾天還算不錯,每天能采摘十來斤,後來就不行了,每天隻能采摘三兩斤,賣得塊多錢,爬的山卻越來越高,越來越大,越來越陡。
那天,三個人一口氣翻了三座大山,也沒有采摘到多少山蒼子。下午,美玉再也不肯爬山了。
文生抬頭看看天,焦急地說:“太陽偏西了,再要找不著山蒼子,今天又完了。”
長林喘著氣:“別說美玉累得不行,我也堅持不住了,文生,歇口氣吧。”
文生說:“我們先說好,隻歇一會兒就走,別坐下來就不肯動了。”
美玉說:“我口渴,想喝水。”
文生有些不耐煩地說:“就你的事多,歇口氣,你又說口渴了,你帶的黃瓜呢?”
“早就吃了。”美玉不敢看哥,勾著頭說。
“隻圖嘴饞,想吃就吃,口渴的時候又沒有了。”這樣說著,從自己背簍裏取出一條黃瓜,遞給妹妹,“你吃吧。”
美玉很懂事地說:“我不餓,我隻是口渴,黃瓜你留著自己吃。”說著,站起身就往山彎裏走,“我聽到山泉流淌的聲音了,哥,你等我一會,我喝了水就上來。”
文生說:“快去。”說著,也學著長林的樣,有氣無力地躺倒在地上了。
長林說:“山腰上,怎麽連一絲兒風也沒有。好像比在紅磚廠做活更熱。” 文生說:“在紅磚廠做活累是累,錢還是能多得一些。這麽下去,真急死人。”
長林說:“我也急,這幾天,我爹老是在我麵前做樣子,看那神色,我考的如果真是鎮中學,我爹隻怕是不肯出學費的。”兩人正說著話,突然美玉在山彎裏大聲叫起來,“哥,快來,嚇死人了——”
文生不由大驚,沒命地向山彎裏奔去,“妹,別怕,哥來了。”
長林也跟著文生往山彎裏跑,口裏嘀咕道:“這個美玉,看見什麽了,大驚小怪,隻差沒把人給嚇死。”
文生和長林還沒有趕到山彎,迎麵碰上驚慌失措奔上來的美玉。
“妹,你看見什麽了?”文生迎住她,急急地問。
“毒蛇,這麽長,這麽大。”美玉一副惶恐的樣子,兩隻手不斷地比劃著。
文生和長林聽說她看見了一條大毒蛇,都不由嚇了一跳,“我們這山裏,怎麽會有這麽大的毒蛇?”
美玉說:“的確有菜碗大。”
長林說:“你比劃的毒蛇可不是菜碗大,而是爐罐那麽大呀。”
美玉漲紅著臉,“我嚇得半死,你們還不相信我的話呀,你們一點良心都沒有了。”
長林問美玉:“你怎麽知道是毒蛇?烏梢蛇,菜花蛇,雞公蛇,大熱天都喜歡躲在山溝的陰涼處打瞌睡。”
美玉被長林問住了,她沒有看清是條什麽蛇,她也分辨不清什麽樣子的蛇是毒蛇,什麽樣子的蛇不是毒蛇,一副委屈的樣子,說:“我在山溝裏喝水,看見旁邊的岩穴下麵躺著一條大蛇,卷了一個蛇盤,有米篩子那麽大,腦殼是尖的,前麵還翹著一個鼻子,滿身是黃色的四方格子,可能是睡著了,呼呼地打鼾哩。”文生聽妹妹這麽說,嚇得臉都青了,“天,那是五步蛇啊。我爹曾經對我說過,蛇婆彎有五步蛇,五步蛇的毒最重,咬人隻要走五步就會死。”文生頓了頓,就數落美玉,“一時餓了,一時又渴了,要是讓毒蛇咬了,怎麽得了。”
美玉說:“爹說蛇婆彎才有五步蛇,這裏哪來的五步蛇呀?”“我們翻了這麽多山,連方向都分不清了,誰知道這是不是蛇婆彎。”
長林一旁說:“美玉被嚇壞了,她哪能看清岩穴裏打瞌睡的蛇腦殼是尖的還是圓的。文生,我們去看看。”
美玉連忙阻攔說:“別去,我怕。”
“你不是說它在打瞌睡麽,怕什麽!”長林一副好奇的樣子。
“妹,你站在這裏別動,我們看看就回來。”
美玉擔心地說:“你們不知道毒蛇躺在哪裏,不小心踩著了,可不得了。”美玉想了想,“我還是帶你們去,我們遠遠地站著,看一看就回來。”
長林說:“你隻要給我們指一個大概的方向就行了。”
美玉帶著長林和文生,穿過一片灌木林,來到一個小小的山彎裏,山彎下麵有一條小山澗,山澗厘有泉水淙淙流淌。山澗不寬,不過三五尺,兩邊是山洪衝刷出來的石頭,嶙峋突兀,兩旁是高大的灌木叢,枝葉婆娑,將山澗遮掩得嚴嚴實實。太陽光好不容易從枝葉的縫問篩下斑斑駁駁的光斑,銀幣一般。
時而,一股趕腳風從山腳刮上來,山穀便變得十分的涼爽起來。
美玉在離山澗很遠的地方就站住了,說:“毒蛇就在那棵樹兜旁邊的石頭下麵。”
文生和長林伸長脖子,鼓起眼睛看了一陣,也沒有看見毒蛇,問美玉:“那下麵沒有毒蛇呀?”
美玉說:“這麽遠,怎麽看得清?我是在下麵喝水的時候看見的。”
長林就三下兩下爬上旁邊一棵麻栗樹,、兩手緊緊抓住樹枝,將身子半吊在樹枝下,然後伸長脖子往山澗中的石頭縫穴裏瞅,這一瞅,可把他嚇了一大跳,說:“文生,我看見了,是條五步蛇,棋盤格,鼻子尖尖的,有茶杯那麽大!”
“怎麽聽不見它打鼾?”文生這麽說著,也爬上樹。這下可急壞了美玉,“哥,你們都爬到樹上去了,留下我一個人在下麵讓毒蛇咬呀。”
文生隻得從樹上下來,將美玉弄上麻栗樹,讓她在樹枝上站穩了,自己才爬到長林站的樹枝上去。
文生也看見了,在山澗下麵一塊大石頭的旁邊,有一道斜斜的縫穴,縫穴裏有一團金黃色的東西。文生揉了揉眼睛,再往縫穴裏瞅,這時他終於看清了,那團金黃色的東西是一個蛇盤,巴掌大一個火鏟子樣的腦殼擱在金黃色的蛇盤上。腦殼的最前麵有一個小指頭般大的鼻子,翹翹的。文生正在呆看的當兒,五步蛇又傳來呼呼的鼾聲。
長林對文生說:“你聽說過沒有,盤羅鎮有一家館子,專門做毒蛇火鍋。我爹說他就吃過毒蛇火鍋,貴得嚇人。”
文生說:“幹脆把這條毒蛇抓住,拿到盤羅鎮賣了,少說也能賣200塊錢。”
美玉嚇得連連說:“千萬別抓它,嚇死人的。”長林問美玉:“你剛才去喝水,離毒蛇有多遠?”“我已經走到岩穴旁邊了,離毒蛇隻有兩尺遠了。”“它看見你也沒有動一動?”
“它睡著了,不知道我在它身邊,不然,它一抬頭就咬著我的脖子了。那樣,我就沒命了。”
文生問長林:“要抓它,你有什麽好辦法麽?”
“這麽大的毒蛇,抓活的,隻怕會出危險,隻有打死它。”“打死的毒蛇賣不到好價錢。”
“賣不到300賣200,賣不到200賣100也行,我們采摘山蒼子,一天才得多少錢呀。”
“那就砸死它。”文生下決心說。 長林說:“我們沒有那麽大的力氣搬來大石頭,隻怕砸不死它。”
文生說:“我們多搬運一些石頭,放在岩穴上麵,一塊石頭砸不死,就砸兩塊,砸三塊。”
長林說:“如果一塊石頭沒有砸死它,它過來咬我們怎麽辦?”
文生突然說:“有辦法了。”長林問:“什麽辦法?”
文生說:“我們砍一棵樹丫,將樹丫的兩個丫子削尖,一個人將毒蛇的腦殼使勁叉住,另一個人再用石頭砸。”
美玉一旁著急地說:“哥,這樣太危險了。”文生吼他說:“叫你別多嘴,你又多嘴了呀。”美玉委屈地說:“我是怕毒蛇咬了你和長林哥。”長林和文生沒有理睬美玉,兩人蹲在樹枝上又商量了一陣,想了許多辦法,最後還是覺得用樹丫叉的辦法最好。“我們下去砍樹叉去。”
美玉看見哥哥和長林真的要行動了,怕自己蹲在樹上沒有出力,他們抓住毒蛇賣了,不給她分錢,壯著膽子說:“哥,我幹什麽呀?”
文生說:“你蹲在樹上別動。”
“我不幫忙抓毒蛇,你們給我分錢不?”
長林說:“你不蹲在樹上,能幫我們做什麽?”
美玉有些為難了,“我不敢用樹叉子叉毒蛇,毒蛇要是沒叉著,它追我,我又跑不動。搬運石頭,我的力氣又小了。”
長林說:“你幹脆還是聽你哥的,蹲在麻栗樹上別下來,我們抓了毒蛇,賣得了錢,還是要給你分的,毒蛇是你發現的啊。”美玉有些得意地說:“我的確是有功勞嘛。”
文生要長林站著別動,守著毒蛇別讓它跑了,自己拿著刀,找了一陣,才發現了一棵胳膊粗的鐵梨木長有兩個樹叉子,將它砍斷,把兩個叉子削得特別地鋒利。過後,文生將自己的胳膊擺在地上,讓長林用鐵梨木叉子叉在胳膊上試一試,看樹叉子寬窄的程度如何。
“那條毒蛇可能有我的胳膊粗。”他說。
“比你的胳膊要粗,不過,蛇的身子是軟的,樹叉子不能太大,叉在它身上如果有縫穴,它就會逃掉。”長林說。
兩個人悄悄地來到大石頭上麵,大石頭下麵就躺著那條棋盤格五步蛇。他們麻起膽子,伸長脖子朝石頭縫穴瞅去,五步蛇還在睡覺,他們發現,五步蛇的肚子隆起了拳頭大的一塊,“這條五步蛇吃了老鼠,看它睡得多香呀。”
“我們現在就準備石頭。”
“要多準備一些,不然,打得半死不活,沒了石頭,就會出危險。”
兩個人悄悄地搬來了許多大大小小的石頭,堆在大石塊上麵。
長林問文生:“是我用樹叉叉五步蛇呢?還是你叉?”“我由你。”文生說,“誰又有利,誰就叉。”
長林分析說:“我的力氣比你大,我叉住它,你再用石頭砸。”
文生說:“用樹叉叉毒蛇有危險,還是我來叉。”
長林說:“要想抓住它,關鍵還要又住它。要是沒有叉住它,我們兩個人都有危險,誰知道它爬上來咬誰呀。還是我叉它更合適,我在學校是足球隊員,力氣比你大,胳膊比你長,萬一沒有叉住,我比你跑得快,毒蛇也咬不著我。”
姓說:“你說的話道理是有一些,但我覺得還是我叉好,我比你細心。”長林搶過文生手中的樹叉,說:“你將石頭準備好,我把它叉住了,你就用石頭砸,最好是要砸在七寸上,那樣,它就跑不動了。”
文生說:“我拿一塊大石頭,舉高點,利用石頭的慣性作用,砸下去才有力。”
長林說:“你的書比我讀得好,知識也多,你說怎麽砸好,就怎麽砸吧。”
長林揚起樹叉在前,文生舉著石頭在後。長林正要動手準備叉五步蛇的時候,美玉在樹上著急地叫喊起來:“哥,你們千萬要小心啊。”
也不知道是美玉的叫喊聲驚醒了五步蛇,還是五步蛇已經睡醒了,隻見它抬起火鏟子大的腦殼,腥紅的信子在嘴角一閃,米篩大的蛇盤迅速地散開,噝溜溜從石頭縫隙中爬了上來。
蹲在樹枝上的美玉看在眼裏,急得大聲叫喊:“哥,五步蛇上來了!”
文生和長林這時也看見腳下的岩穴中突然伸出一個蛇腦殼,蛇的身子爬動時發出一種沙沙的聲響,文生和長林隻怔了那麽一下,五步蛇已經閃電一般爬到了他們腳下。說時遲,那時快,文生也顧不得長林叉沒叉五步蛇了,高舉著石頭,狠狠地向五步蛇砸去。可是,因為太緊張,文生沒有砸著它,慌亂中,他把石頭砸在旁邊一棵樹蔸上了,五步蛇並沒有被嚇著,仍然噝溜溜地往他們腳下爬過來。
“長林,還不快動手呀!”文生大聲提醒長林說。長林這時才舉起手中的樹叉,向五步蛇叉去。其實,五步蛇從岩穴中往
上爬的時候,並沒有發現文生和長林就站在上麵的石頭上。它的身邊突然落下一塊石頭的時候,它吃了一驚,也加快了向上爬的速度,隻是,當它伸出腦殼,突然看見前麵站著兩個人,還有一條木棍向它的頭頂飛來,嚇
得它連
長林沒有料到五步蛇會有這麽大的勁,手還沒有來得及鬆開,身子就撲地一聲向前撲過去。忙回身子向一旁逃跑。
這時,長林手中的樹叉已經落在了它的身上,由於太緊張,樹叉沒有叉住五步蛇的脖子,隻是叉在它的腰部,又沒有叉牢實,五步蛇為了逃命,就顧不得背上有一根樹叉了,拚命往前一躥,將背上的樹叉也跟著帶走了。長林沒有料到五步蛇會有這麽大的勁,手沒有來得及鬆開,身子就“撲”地一聲向前撲過去。“啪”的一聲,長林撲倒在地的時候,五步蛇的尾巴正好掃過來,打在他的臉上。 “我的娘啊。”蹲在樹上的美玉,把這一切都看得真真切切,早就嚇得魂不附體,一聲慘叫,從樹枝上跌落下來。
嚇得愣站在一旁的文生,看見長林被五步蛇掃了一尾巴,什麽也顧不得了,一步衝過去,扶起長林就往樹林裏逃跑。
其實,五步蛇並沒有追趕他們。五步蛇當時被長林叉了一樹叉,也已經被嚇得半死,逃命都嫌來不及,哪裏還敢向文生和長林發起攻擊,沒命地逃進旁邊的灌木林,轉眼間就無影無蹤了。“我的娘,把我的魂都嚇掉了呀。”文生抹著額頭的汗水說。長林癱坐在地上,喘著氣,“我當時叉著它的時候,你要是砸它一石頭,說不定還能砸著它。”
文生說:“我當時忘記搬石頭了。”文生一臉的懊惱,“隻怪我太緊張,不該用石頭砸的時候,我卻砸了,該用石頭砸的時候,我又忘了砸。”
“我也是,舉著樹叉,手老是發抖,心裏想叉它的腦殼,樹、卻叉在它的背上了。不知道怎的,力氣也沒有了,它那麽一躥,讓我來個狗吃屎。”
這時,他們突然聽見美玉的呻吟聲,文生才記起妹妹還蹲在麻栗樹上,大聲喊:“妹,你怎麽了?”
“我的腳被摔疼了。”美玉在麻栗樹蔸下哭嚎著。文生問她:“你怎麽從麻栗樹上摔下來了?”
“還問我呀,你們一個兩個都沒有用,做的是驚險動作,卻打不著蛇,我是被五步蛇嚇得摔下來的。”美玉一臉的痛苦,“哥,我的腳踝好疼。”
文生一邊給她揉腳踝,一邊抱怨說:“就是你鬼喊鬼叫,把五步蛇吵醒了。”
美玉委屈地說:“不是我吵醒的,是它自己醒的。”美玉一跛一跛走過去,蹲在長林身邊,“長林哥,毒蛇尾巴沒把你打疼吧,我當時是看見你撲倒在五步蛇身上,才嚇得從麻栗樹上摔了下來。” 長林說:“我現在才知道,五步蛇的尾巴涼涼的。”“真的麽?”
“怎麽不是真的。”長林摸了摸自己的臉頰,“不信你們摸摸。”
文生和美玉伸手摸他的臉頰,隻是,長林的臉頰全是汗水,濕濕的,滑滑的。
美玉摸過長林的臉,看著自己的手,說:“摸不出是不是涼的,隻是,好像有一股腥臭味。”
文生聞了聞自己的手,說,“是有一股腥味兒。”
長林說:“真可惜,轉眼間就丟掉了300塊錢,隻聞到了它身上的腥臭味兒。”
文生說:“其實,毒蛇也是人類的好朋友哩。”
長林說:“上生物課時老師說,蛇類能保持生態平衡,沒有它們吃老鼠,地球上隻怕全是老鼠了。”
美玉一旁說:“你們說的這些,怎麽我都不知道呀?”
“你隻讀過小學,會知道這些麽?”長林帶著得意的口氣說。美玉有些不服氣,“你們讀過中學有什麽了不起,下學期,我也要讀中學了。”
文生沒有理睬妹妹,說:“沒有抓到五步蛇也好,不然,我們就又犯了個錯誤。”
長林說:“上次沒犯錯誤,丟了800塊錢,這次又丟了300。”文生說:“兩次其實有根本的區別,上次是我們主動放棄了,這次是五步蛇的勁太大,我們沒有抓著。”
美玉有些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哥,你們什麽時候丟了那麽多錢,我怎麽一點都不知道?”
文生和長林都不想把捉穿山甲的事告訴她,真要把這事對她說了,她會究根刨底地問個沒完,讓人心煩,說:“不該你知道的,你不要問。”
美玉一副委屈的樣子,“哥你壞。” 長林這時看看天,說:“太陽快下山了,我們回去吧。”
文生說:“我們一連翻了幾座山頭,也不知道這是什麽地方,離家有多遠了?”
美玉說:“哥,我口渴,想喝水。”
長林說:“翻過這座山,到那邊山腳去喝水,要是碰到包穀地,我們就討個包穀棒子吃。”
美玉聽長林這麽說,臉上掛起了笑容,“我餓了,一個人要吃一個包穀,再不和你們分了。”
長林說:“行,我們快走,找到了包穀地,我摘一個大包穀讓你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