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我如實回答:他是大慶油田的主要發現者。
他?不對吧!是李四光發現的嘛!朋友們都這樣衝著我說。
當時我沒有反駁,因為關於這件事要講的話太多太多了。用一句話或一個簡單的結論來推倒在人們心目中樹立了幾十年的一座豐碑是很不容易的。也許就是在那一瞬間,我發誓要把新中國科學史上一次曠曰持久的,也是最大的一次名利之爭的內幕和盤托出,讓人們了解誰是大慶油田的真正發現者和頭號功臣!曆史已被扭曲了三十多年,現在該到還其本來麵目的時候了。
都說名利場上的紛爭,充滿了險惡與你死我活的殘酷。那麽,在中國科技界的最高層是否也概莫能外的驚心動崦呢?
通過大師的助手,我與他相約在1995年的春暖花開季節,就此話題進行長談。
可是就在我擁抱春風,期待去揭示一代科學大師們麵對名利所表現出種種人生世態時,91歲髙齡的中共優秀黨員,我國一代科學宗師,著名地質學家黃汲清院上,於1995年3月22日21時55分猝然
與世長辭。
大師給我留下了一個永遠無法彌補的遺憾。
而今,痛別這位仙逝的大師,我隻得去尋求那沉重的曆史並與之對話。
1963年12月3日,周恩來總理在二屆四次全國人大會上向世界莊嚴室布:中國人民使用洋油的時代將一去不複返。而作為發現大慶油田的主驀組織者與領尋者的黃汲清,此時連話都不敢說!其實是不能說!
曆史的錯誤便從此而開始。
中南海。豐澤園。
毛澤東敞著外衣,大步走出菊香書屋,朝正在值班的衛士長招招手:銀橋,今晚弄碗紅燒肉,好久沒吃了,我有點饞了呐!
衛士長一聽蹦了起來。哈,主席要開葷了!這三年多來,老人家為了給全黨作榜樣,第一個在中央高級幹部中提出不吃肉和減工資。那是因為國家遇上了天災人禍的年頭。眼下,老人家要開葷就意味著國家已經從困難中走出!這可是天大的喜訊呀!衛士長想到這裏,立馬興奮地向毛澤東行禮立正:是,我馬上就去辦!
是的,我們中國人終於可以自己走路了!毛澤東將頭顱微傲仰起,那雙橫掃千秋的目光投向了萬裏無雲的晴空。
就在方才,他在周恩來總理送來的政府工作報告上批示,可以把中國人擺脫困境的一個重要秘密公布於世了。
十天後,第二屆全國人民代表大會四次會議召開。周恩來總理站在雄偉的人民大會堂主席台,向來自各族的人民代表透露了一個振奮人心的秘密我們中國人依靠自力更生,在東北鬆遼平原發現了一個世界級的大油田!與此同時,他自豪地宣布:中國需要的石油,現在已經可以自給,中國人民一百多年使用洋油的時代,將一去不複返了!
這是何等激奮人心的喜訊!當時參加人代會的代表至今仍清楚地記得,當周恩來的話音剛落,整個人民大會堂都沸騰起來。許多人激動得不停地擦著熱淚。打這天起,二屆四次人代會幾乎成為議論
大慶油田的會。代表們在會上議論,會下議論,不少人就連夢中都在不停地喊大慶、大慶。
先前的議程不得不被打亂了。大會主席團應廣大代表的要求,特別請了石油部負責人作了關於大慶油田的專場報告。
於是,人們第一次知道了大慶油田是怎樣在石油工人不怕苦不怕死的精神下從地底下鑽出石油的;於是,鐵人王進喜的事跡開始湧進了領袖毛澤東與每一個普通中國人的心中。
於是,石油人和王進離在毛澤東與人民代表的笮聲中成了萬眾矚目的功臣。
或許就在毛澤東向石油部負責人投去一次又一次充滿讚譽的目光時,我們的領袖和人民代表誰也沒有注意到台下的另一些人,此刻心頭卻是酸溜溜的。
他們就是來自地質戰線的人大代表和官員。這中間包括人大代表、當時任地質部地質科學院副院長的黃汲清學部委員他是1956年中科院第一屆學部委員、這這……我們辛辛苦苦發現的油田,咋功勞沒我們的份呢?這不公平!
地質部的人急了。可又沒準敢跑到主席台,跑到毛澤東麵前說一聲:大慶油田是我們發現的!這不是在黨的麵前搶功嗎,不行不行,這是萬萬不能做的。可不說心裏又窩得哺不過氣呀!
有人跑到黃汲清的房間,氣不打一處來地說:老黃呀,大慶油田怎麽發現的,你是組織者和領導者,你最清楚,得出來說個明白。咱們幹了那麽多工作,取得了那麽大的成績,可不能連個名都不沾呀!你得出來說!
一向視名利淡如水的黃汲清對來者的一番話很不以為然,甚至有些驚訝。他抬抬鼻梁上的眼鏡,輕描淡寫道:用不著嘛,隻要說明大慶油田是咱中國人自力更生發現的,我看其他的什麽都不重要。哼,真是個老右!來者一聽話不投機,扔下~句不輕不重的話便走了。
黃汲清淡淡一笑,以為事情就這麽過去了。可他萬沒想到,中午吃飯時他所在的四川小組組長廖蘇華把他盯住了:老黃啊,你是搞油的地質專家,大夥都想聽聽你們是怎樣發現大慶油田的,呆一會兒你好好講講。龜兒子,咱們中國人再用不著怕美帝國主義和蘇聯修正主義封鎖了!廖蘇華臨別時,重重地在老鄉黃汲清的肩膀上拍了一掌,臉上堆滿了中國人的自康感。
這可咋辦?黃汲清急壞了。讓我講大慶油田怎麽發現的?直說,說是我們地質部布置的普查工作?說是我們地質隊員先在鬆遼平原上找到油田,打出油井的?這一講,不是跟石油部唱對台戲,不是在毛主席麵前跟別人搶功嗎?可要是不講,咱地質部這麽多年來,這麽多科技工作者辛辛苦苦白幹了?
黃汲清坐不住了。憑他的性格,他是個科學界出了名的敢說實話的人,可打1957年的那場反右鬥爭以後,他這位候補右派已經幾乎沒有什麽可以說話的權利了盡管他還是個人大代表。謝家榮黃的好友,當時的地質部總工程師是全國政協常委,還不照樣被打成大右派嘛!黃汲清這麽想著,心裏就越發沒了主意。
這頓午飯他沒吃好。飯碗一擱,就一個人從會議住處澝了出來,直奔部機關,找到了老部下,當時的地質部石油局副局長李奔李奔是大慶油田發現初期的一線組織者。
這件事可不好辦。話說不好,不僅會影響兩個部的關係,而且會讓中央感到我們地質部有搶功之嫌呐!一向辦事梢明的李奔此時也沒了主意。
得快拿主意,下午人大小組會上我是推不掉的呀!黃汲清急得直搓手。
李奔想了想,說:我們去找何老頭,他在中央呆的時間長,處理上麵的事,一定有經驗。
何老頭即當時的地質部副部長、黨組書記何長工。此事非他典厲。走,我們一起去找他。黃汲清不客氣地拉著李奔就走。
何長工,讀過一點中國革命史的人都知道他是一位老革命家。在瑞金蘇維埃中央政府時期,他就是紅軍軍長和軍政大學政委,後來當上黨中央副主席的林彪,那時在何長工部下還隻是個小營長。中國共產黨革命低湖時,朱毛並岡山的會師,使整個革命鬥爭運動從死亡線上找到了出路。何長工是此次朱毛井岡山會師的牽線人。僅這一點,何長工敢在大庭廣眾之中直呼毛澤東為老毛,並且一叫就是幾十年,這在所有中央高級幹部中是獨一無二的。不過,這位中國革命的元老、毛澤東的同鄉,卻在中央紅軍到達延安之後一直沒有得到過重用,尤其是解放後,毛澤東開始讓他當重工業部部長,後來改任地質部副部長。據說不了解內情的人經常為何長工抱不平,說你何老幾十年為毛澤東打天下跑前跑後的,怎麽官位越當越小呀!何長工心裏有苦不好說呀!那年長征路上,張國燾這家夥蒙讓了一大批人,我老何也給驤了,競然給姓張的投了一票。後來事情當然過去了,可毛澤東心裏一直記著呀!好你個何長工,當年連名宇都是我給你改的何長工原名叫何坤可在革命的緊急關頭,你就不跟我毛澤東走呀!為這件事何長工懊悔了一輩子,可早已既成的事實,懊悔也沒用。老毛始終沒放他一馬呀!
老革命家就是這麽個原因,所以一直官運不佳。好在毛澤東身邊的人都知道他是中國革命的元老和有功之臣,再加上許多人還是他的老部下,所以,何長工到地質部後雖說是個副部長,但論資格中央上下沒幾個可與他相比的。他老人家到中南海走一趟,隻要開口,就是那些副總理什麽的也都會買他三分賬。地質部的許多老同誌至今對何長工十分懷念,重要的原因是何長工為地質部的早期建設所出的力是任何人都不能替代的。罾如現在的地礦部部機關地址在鬧市西四,你稍稍注意一下,現在有幾個中央部委的辦公地方可與地質部那麽好的部址相比?再有,北邊的地質大學校址,那麽大的一塊地盤,當年也都是何長工手指一戳就定下的。
五六十年代,地質部在社會上有那麽大的聲譽,當與何長工在位密不可分。
黃汲清拉著李奔去見何長工,抱的就是這麽一種心情:別人在中央麵前辦不到或者不好辦的事,何老頭子出麵沒有辦不成的。可他們偏偏忽視了何長工的一個弱點,那就是什麽事都不要跟老毛撞車。
什麽,大慶油田?哎喲!何長工一聽這就懵頭了。大慶油田是老毛睡覺也在抓的事,如今油田找到了,石油部的領導成了毛澤東的紅人,你們要我到老毛麵前說大慶是我們地質部找的,這要讓老毛對我何長工怎麽看呢?
唉,老黃呀,你看怎麽說好呢?
黃汲清朝李奔瞥了一眼,又瞅瞅何長工,心想你大部長都覺得不知咋辦,我就更沒轍了。
臨別時,何長工支著拐杖,拖著那雙跛鼸出來送客那是井岡山遊擊戰時給這位老戰士留下的終身紀念。1952年8月的一天,身為共和國重工業部部長的何長工,被主管經濟工作的薄一波副總理叫了去。薄說:組織上決定調你到即將成立的地質部去工作。這事來得太突然,何長工不禁拍拍這雙革命戰爭留下的殘腿,大聲嚷了起來:讓我這個跛子去爬山越嶺?不成。一波同誌你知道,我一輩子對組織分配工作沒有講過價,這次可不可講個價,讓我到機械部什麽的去幹?變不了啦,今天下午中央人民政府委員會就要討論通過。薄一波又說:你這次調動,是周總理向毛主席提的,主席已經點頭了。又是老毛,何長工不說話了。
這件事,黃汲清和地質部的許多人後來都聽說過。望著這位跛腿老將軍那陰沉的臉,此時的黃汲清心頭不禁湧起一絲憐惜。不過,他更多的還是對這位老笮命家的一層特殊的崇敬之情。
苻一樁事,黃汲清——輩子沒有忘卻。
那是1957年新中國曆史工知識分子第一次大劫難的年份。當時黃汲清身兼兩大要職:同家石油地質局總工程師和地質部地質礦產研究所第一副所長所長由一名副部長兼任4月,全國第一次區域地質調査會結束後,黃汲清帶著一批青年工作者赴廣東野外進行實地傳幫帶。當時的蘇聯專家已經滲透到了各個工業部門,地質部也不例外。可是,早在四十年代就已成為世界知名的大地質學家的黃汲清發現,那些在他麵前指手畫腳的所謂蘇聯專家,竟是些在蘇聯本國把他那本中國主要地質構造單位名著捧為經典學習的剛從大學門走出的學生。黃汲清很有些看法,並且直言不諱地向專家組組長提出了自己的意見與建議其實作為大師他也有足夠的資格在這些俄羅斯娃娃麵前說說話,可是黃汲清錯了。
初秋,他回到了北京。地質部的反右鬥爭已經進人了高度的具體階段,他和另外三名高級工程師被點名批判,那時的點名實際上已是內定右派了。除了黃以外,那三名受批判者有3時的地質部總工程師家榮和著名地質學家李春昱。他和黃汲清——一樣,都是當時中國地質事業的頂梁柱。謝、李的罪責難逃,特別是謝,他的罪責有兩大條:一是反蘇聯專家。謝的觀點踉黃汲清一樣,他對蘇聯的毛孩子在自己麵前指手畫腳意見大著呢。更何況謝當時是堂堂共和國地質部總工程師,~國之地質最高技術權威,聽你俄羅斯毛孩子瞎指揮算什麽事呀。二是反黨天知道何為反黨如果他多一點官場上的涵養,也不至於後來被打成大右派,也不至於文革開始沒多長時間被逼得含冤自盡他的妻子在他死後幾天也自殺辭世。
黃汲清和謝家榮作為當時發現大慶油田的主要組織者與領導者,他們在反右鬥爭中的命運,對後來直至今天有關這一中國科技界第一大懸案的結果,有著直接與至關的淵源。
比起謝家榮,黃汲清可謂碰到了好運。論罪狀,黃汲清與謝家榮差不了多少。巧在12級台風般衝擊下,黃汲清得病住進了醫院。身為黨組書記的何長工知道後斷然揮了一下他那老將軍的手,說:有病,就好好住院。什麽時候好了,什麽時候出脘,不要著急。有老頭子的這句話,誰還敢動黃汲清?這一病就是半年。1958年6月黃汲清出院時,反右鬥爭已近尾聲。何長工又像模像樣地把他叫到黨組擴大會七作了一通深刻批判,那頂右派帽子就這樣擱在了一邊沒動。黃汲清的頭卜總箅輕鬆了一些,可他的嘴巴從此也被封往瀨劃大右派的尊稱一直像大口罩似的貼在臉匕,使他不得在3行間有絲毫可以袒餌真實自我的餘地。之後的近二十年間,他盡管還是名譽上的全國人大代表一、二、三屆然而政治上實際巳死亡。
從此,他嘴甲的話不再屬於他自己了。
從何長工家出來,黃汲清回到人大會議上,四川組的代表們早已在那裏等著聽他講大慶油田的發現秘聞了。
黃汲清找到自己的座位後,摘下眼鏡,抹了一下額上的汗珠,心頭異常緊張。他知道弄不好會捅婁子,可今天冉不講已是不行了。於是他隻好這樣不著邊際地講道:……嗯,這麽說吧,像我們的四川大盆地一樣,東北鬆遼地區就是現在的大慶,那兒也是一個大盆地,這大盆地是可以含油的,陸相地層大盆地更可以含油,那些厚度很大的有機質、豐富的灰黑色頁岩就更可以生石油。咱們的大慶油田呢,是政府1955年開始布置7力最很強的地質隊和物探隊,經過大約五年時間,後來在鬆基3號井位打了一門深井,一鑽下去,油氣就噴出來,好大好大的油氣,這就是我們的大慶油田!
黃汲清就這樣一邊謹慎地一個字一個字琢磨著,一邊自感十分生硬地講著。人大代表們可像是在聽說戲人講三國、水滸,一個個目不轉睛地盯著黃汲清,仿佛他的嘴裏蹺出的每一個字都是最最精彩的傳奇故事。
黃先生,你說說,過去有沒有人在大慶那兒找過油呀?有人站起來問。
黃汲清說:有啊,日本人在那兒找了整整三十年呢!可他們沒有找到!
聽說日本人找油技術比我們先進得多,為什麽他們沒有發現,而我們才用了五年就發現了大油田呀?
黃汲清一聽這,眼睛立馬亮了起來,嗓門也高了,話語也溜了:小日本為什麽沒找著呢?那是因為他們不慊得陸相地層以生油。在我們大慶油田發現之前,世界上許多國家的大地質學家都認為隻有海相地層才可能生油,而把陸相地層視為貧油區,咱們中國搞地質的人不信那…套,早在四十年代,就提出陸相生油的理論。新中國成立後,根據這一理論,我們果然沒用多少年就找到了大慶油田!
要得嘛!咱中國人就不比洋人差嘛!
這提出那個叫啥子陸相地層生油的人可是了不起呀!代表們越聽情緒越髙漲,有人站起來拉著嗓門問道:黃先生,你知道是誰提出陸相地層生油的嗎?
黃汲清一聽,心裏格登了一下,額頭頓時直冒虛汗。他知道由於自己太投入話題而說漏了嘴,於是趕忙改口:這都是毛主席、共產黨領導的偉大勝利,我們中國人民找到了一個大慶,明天還會找到第二個、第子個大慶!
對對,為第二個、第三個大慶歡呼吧!代表們完全沉浸在**澎湃之中。
險乎!黃汲清躲過歡呼的浪潮,掏出手絹,輕輕地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珠。他無意間抬起眼神,一下愣了:他看到了另一位著名地質學家、中國科學院地質研究所所長侯德封。侯先生是中國地質開山紀元的十八羅漢之一,與謝家榮是同學。解放前,黃汲清任國民政府中央地質調杏所所長時,侯當過比自己小一截年齡的黃汲清的部下,不過他們彼此都是有幾十年交情的好友。方才黃汲清講話時,並沒有想到身邊還有位認識他的大地質學家。否則恐怕連上麵有關大慶油田發現的那番含糊其詞的話都不會講的。
黃汲清偷偷抬起眼皮,又瞅了一眼對方,隻見侯德封十分滑稽地朝他點點頭,又搖搖頭,之後是長歎一聲。
怎麽,我哪兒說鎊了?黃汲清頓時驚恐起來,他想上前問個究竟,可中間有幾位代表的座位隔著不好動彈。七上八下的心,使黃汲清長歎了一聲,他的心頭湧起一個念頭:以後我再也不說發現大慶油田的事了!
事實上,後來的十幾年間,他別說想談大慶油田發現的事,就是最基本的工作和搞科研的權利也都被剝奪了。那些鋪天蓋地的千篇一律的有關發現大慶油田的宣傳,根本不容另一種截然相反的聲音出現。特別是黃汲清的聲音。
需要申明的一點是,後來關於大慶油田發現的非真實宜傳有一個特別重要的細節,那就是在黃汲清發誓閉嘴不談時,全國人大會議內外哄起來的大慶熱,使作為第一個在鬆遼平原插足,並第一個在那兒發現油砂和打出第一口油井的地質部領導越來趨感到失落,原因是在上麵以及公眾印象中,大慶油田的功勞幾乎一邊倒地傾向石油部及王鐵人為代表的石油工人。
對這樣的不公,身為當時地質部的幾位領導自然首先感到緊張,因為不把這件事向中央和全國人民說個明白,下麵幾十萬地質大軍是不會答應的;另一方麵也難免有一天囑位中央領導站出來衝著你地質部的部長們說,哎,石油部找了個大慶油田,你們地質部怎麽回事,光向國家伸手要錢撐飽肚子,就不會生崽子呀!不行,決不能讓舉國上下的宣傳一邊倒。
對這件事最著急的成該數地質部黨組書記、常務副部長何艮工了。那天聽黃汲清回來一匯報,他心裏就開始七上八下。當年毛澤東點名讓他到地質部來,就曾這樣說過,地質部長雖然是李四光,可他是搞技術的,你是黨組書記兼副部長,平時地質部的日常工作主要靠你。是啊,地質部的好壞,別人或許眼瞪著李四光部長,可老毛卻盯著我何長工呢!說不著急是假,可說為中國革命出生人死幾十年,從不計個人得失的何長工此時一點不為名利也是假。
外人不知道,何長工心裏清楚呀。打1955年黃汲清等人提出鬆遼平原列人石油普査計劃之後,於1959年開始大慶會戰以來,地質部和石油部兩家的合作是從不分彼此的,那時隻要一遇到重大問題,何長工就會下道軍令,餘秋裏、康世恩等石油部的小將們馬上就會像走親戚似地往他家跑。
喂,諸位部長小將們,最近在鬆遼有沒有發現敵人的團長、師長呀?每次,何長工不等客人坐下,就擺起龍門陣來。他愛把發現新的油田與礦山按其大小,稱之為班長、排長,大的就叫連長、營長,等等。
報告老將軍,這次我們抓住了一個軍長!餘秋裏啪的——個立正,莊嚴地抬起他的那隻右手戰爭使餘秋裏失去了左胳膊好樣的,我就愛聽抓大家夥的!
何長工聽後,興奮得一跛一拐地走過來,雙手緊抱住餘秋裏,然後大聲說道:毛主席讓我們兩個斷腿少胳餺的人追趕美帝國主義的火箭衛星,誰說不成!
成!這時,屋子裏的人全都興奮地歡呼起來,隻有一個人躲在一旁捧者一碗麵條在狼吞虎咽著。
好你個康世恩,每次來你都得消滅我一斤白麵。怎麽樣,又該罰你頭個發言了!何長工拎著大慶油田會戰總指揮的耳朵,嚷著。康世恩則像頑童似地一手捂住耳朵,一邊連聲抗議:這事你老可無權幹涉,是尹大姐對我特殊關照!
是這樣嗎?何長工轉頭問老伴。
你這個死老頭,先把手給我放下!老伴尹清平站出來說話了,人家世恩在冰天雪地裏哨捧子麵,難得回來一趟,總給你抓來作
舌頭坦白交待,還不許讓人家吃飽一頓?
康世恩聽了這話,樂得像個大孩子似地手舞足蹈起來:還是大姐好,大姐心疼我喲!
此時,何長工的家裏便會響起一陣歡快的朗朗笑聲。
那是多麽難忘的時光呀!何長工想著過去左右上下為了大慶油田通盤合力的一幕幕情聚,再看看眼下打出油後誰都想在毛主席老人家麵前和全國人民麵前擺功舉旗的局麵,心裏真不是滋味。
老將軍生來不為名利所動,可在大慶油田這個問題上他不能等閑視之了,因為這不是他個人的事,是全地質部幾十萬人的名譽問題,也關係到毛澤東和黨中央對地質部的看法問題。
何長工的看法和意見得到了一班人的讚同,自然也得到部長李四光的肯定。於是,向中央寫份關於發現大慶油田若幹問題的報告的動議,便在地質部上層集體形成。
怎麽寫?寫什麽?這又是一個難題。
按照曆史實事求是地把發現大慶油田的每一個細節陳述一遍,那就得首先把黃汲清、謝家榮他們在普委第一個製定出對鬆遼平原進行石油普査的建議和計劃的功勞寫進去。或者更遠些,那就得從黃汲清在1942年秋至1943年夏,受國民黨政府經濟部派遺到新疆考察時第一個在世界上提出陸相生油論和多期生油論算起。後者顯然不能提及因為那樣會冒為國民黨反動政府唱黌歌之嫌。可前者似乎又缺乏新中國陽光下的共產黨人光彩。為什麽?不為什麽,因為那個普委全稱為地質部全國礦產普査委員會執權的三位大員黃汲清、謝家榮、劉毅都是臭名昭著的大右派或漏劃右派。普委主任名譽上由李四光兼任,實際工作則平時全由黃、謝、劉三位常委領導與決策。劉毅是三人領導組的行政長官,兼普委黨委書記,打成右派後被押至東北一個農場。據說,這位黨的九級高幹死得很慘。大慶油田,如此一個在毛澤東光輝思想照耀下取得的社會主義臣大成就,怎麽可以與這些右派分子們的功勞聯係在一起呢?
李奔當時石油局副局長他們代表業務部門為黨組起草的初稿上列舉了黃汲清、謝家榮等技術人員的名字,但被刪掉了。報吿中的提法後糴改成了李四光的名字,改成了李四光用他的地質力學首先肯定鬆遼平原有油並後來得到了證實的文宇。
著名地質學家李四光部長運用毛主席的哲學思想和他舉世聞名的地質力學理論,實現了大慶油田的重大發現……地質部如此向黨中央向毛澤東報告道。應該說,這一報告具有重要的曆史意義,它為地質部以及幾十萬地質工作者挽回了麵子。
—位不願披露姓名的當事人這樣對我說,這個提法是出於何長工的考慮:中央當時對餘秋裏和石油部十分賞識。如果泛泛地說地質部在大慶油田上也有功勞,不足以壓住別人。而李四光是大地質學家,!坎界公認,說他用自己的理論指導發現大慶油田,誰都沒話反駁。承認這一點,地質部就是在大慶問題上立頭功了,因為李四光是地質部部長呀!後來果真印證了何長工的判斷。在這之後,毛澤東和中央領導們在各種公開場合談起發現大慶油田的功勞時,不再隻表揚石油部和石油工人了,而是多了一個李四光。
李四光的名字從此響徹雲筲,名垂史冊,並且至今餘暉昭昭。
毛澤東對李四光說:你的太極拳打得好哇。黃汲清感到納悶:為什麽自己親自布下的鬆遼平漂石油普査計劃被無情地嫩掉了?曆史下如此的玩笑:—個世界級大油田差點被人一筆勾銷。
時間:1964年底,三屆人大會議期間地點:人民大會堂北京廳一位工作人員對李四光說,請你到北京廳去一下。李四光拉開門跨進北京廳時,發現毛主席在鄴裏。李四光以為是通知錯了,就說:主席,對不起,我走饍了門。正想轉身出門。
這時,毛主席走過來,握著李四光的手說:你沒有走錯,就是我找你的。李老,你的太極拳打得好哇!
李四光暗自詫異,心想:太極拳我剛剛學,主席怎麽一下就知道了呢?於是回答說:我的身體不好,剛學會一點,太極拳打得還不好。毛主席瀛和地笑開了:我說的是你的地質力學這個太極麥。李先生,你這一拳,給我們新中國打出了一個大油田,打得帝國主義和修正主義發枓呦!
這是一個人們非常熟悉的故事情節,它不僅在黃鋼的報告文學亞洲大陸的新崛起中有,電影李四光中有,許多中小學教科書和科學家傳記中也有。
全國人大二屆四次會議和三屆一次會議相距僅一年,從上麵這則故事中,我們可以看出,毛澤東和中央對發現大慶油田者,可不是一般的看待廠,那絕對視為座上賓。
我不能肯定這樣的變化是否應當全部歸功於地質部的那份報告。事實上,我至今——一直末見到這份報告。地質部檔案室的老同誌都說印象中是有的,可他們費了很大力也沒能幫我找到它。但有—點是可以肯定的,李四光以及他的地質力學理論從此開始走向科學與政治的神壇。
全國人大二屆四次會議剛結束的1964年初,毛澤東奮然揮筆,向全國工業戰線發出了工業學大慶的號召。於是,大慶作為社會主義建設的一麵紅旗,開始高高飆揚在共和國的曆史舞台上。地質部也得到了相應的嘉獎,當年4月22日,中共中央轉發了國家經委關於加強地質工作的報告,報告中正式首次肯定了地質工作與發現大慶油田的關係,原文這樣說:解放以來,地質工作有了很大的發展,探明了大童礦產儲童,發現和勘探了一批對我國經濟建設具有重要意義的礦產地,如大慶油田……
毛澤東的話更使地質部的人像掉進了蜜罐裏似的那麽甜滋滋的。老人家說:地質部應是地下情況的偵察與情報部門,地質工作是國民經濟的先行官。不僅如此,毛澤東還在中央會議上告誡所有食和國家的高級幹部,要好好看看徐霞客遊記,要學習地質部的人,踏踏實實走下去,一步一個腳印地去發現寶藏。
跛子部長何長工的腰杆在這當兒也硬了起來,他雙手叉在腰際,當著人大常委會的委員們說:我們指地質部一筆者注搞石油是從1955年開始的,現在已經有八年多的過程了。地質部是為石油部作情報員的,是為石油工業部直接服務的。我們和石油部是有分工的,我們走第一步,他們走第二步……這話外人聽了不是很明白嗎:喔,弄了半天,你們地質部的人,才是新中國找石油的第一人呀!
哎哎我可沒這麽說啊!何長工立馬板起了臉。明白人笑了:你這跛子是隻老狐狸,裝腔作勢做得蠻是那麽回事。
不管怎麽說,能在毛澤東和全國人民麵前討個公道,何長工覺得自己算又為地質部做了件好事。可他並沒有料想到另一層意思,即科學上的任何發現創造,就同科學本身一樣,來不得半點虛假的,否則會鑄成大錯。
當毛澤東剛剛褒獎石油工人親手樹起大慶這麵旗幟後,他沒有忘記寄予厚望的老朋友李四光。由於大慶油田的發現,毛淨東這位偉大的哲學家、思想家,對李四光的地質力學開始產生濃厚的興趣。
老朋友,你的地質力學能找到大慶油田那樣的大油田,了不得喲。你能給我上一課嗎?——一天,毛澤東把李四光請到中南海,興致勃勃地問道。
不敢不敢。主席,您是全國人民的導師,我要好好學習您的著作才是。李四光顯得誠惶誠恐。
我搞了幾十年階級鬥爭,打仗、搞土改還成。可講自然科學,先生,還是你喲!毛澤東一邊笑著,一邊用夾著香煙的手指指坐在一旁的周恩來,對李四光說:恩來已經在你的身上學不少了。
李四光很是詫異:是嗎?總理?
周恩來站起來:主席說得對。李先生,我知道你的地質力學不僅是門國際聞名的先進科學,而且又是我們中國土生土長的科學。在地質學界獨樹一幟嘛。恩格斯講,英國的賴爾第一次把理性帶進了地質學,但是批評不講運動,不講發展。李先生您的地質力學則第一次把運動,把辯證法帶進了地質學,這是個很大頁獻!
好、好、好!不知是尋覓到了哲學觀念上的知音,還是出於對自然科學的濃厚興致,毛澤東聽到這兒一連稱了三個好。他按捺不住心頭的激**情緒,那隻曾指揮千軍萬馬推翮蔣家王朝的大手在空中有力地一畫,然後目光炯炯地對李四光說:看來,世界上一切進步的事業,都離不開運動這個規律。運動可以推動社會,可以改變社會,可以使過去孤立和失敗的事成為今天得道多助與成功的現實。你說呢,李先生?
李四光激動得不知說什麽好,盡管他對這位大哲人的話尚不能全部領會,但有一點令他備受鼓舞,那是自己的地質力學理論,在毛澤東這兒得到了巨大的支持與力量。
然而,可悲的是毛澤東到死都不清楚大慶油田的曆史真相。曆史愚弄了一個時代,也愚弄了一代偉人。
作為中共非黨人士和漏劃右派分子的黃汲清,自受人大會上的那次驚嚇之後,他又回到原單位埋頭在他的資料與圖表之中,當然對上麵發生的一連串事悄尚不清楚。他隻奇怪的是,打這以後,原來與自己親密無間、無話不談的李奔,似乎也變了個樣,常常有意無意地躲著他。
這個李奔搞啥子名堂呀!黃汲清生來最怕身邊的老熟人跟他鬧隔閡。一次開業務會,他一把將李奔拉到一邊,問:直說,我哪處做得對不住你?
李奔慌了:先生千萬別誤會,是我覺得對不住您老!
黃汲清不解,又催著問。
無奈,李奔隻好背著人偷偷把部黨組寫給中央的那份報吿抄件讓黃汲清看。
開始,是有您和謝先生等人名字的,可……後來給劃了。李奔指著至關重要的那段話,非常歉意地說道。
黃汲清對此倒很珅解,坷當看到大慶油田發現是在李四光部長的直接領導下,運用地質力學所取得的偉大成果一類字樣處,他驀然逋驚和憤慨了。
這不是事實,也不符合科學!他的身子在黻抖,雙手抓住李奔的胳膊,你也是肖事人,該清楚是怎麽回事!
李奔懊喪地低著頭,默默收起報告:當然,可、可不是為了需要嘛!
需要?為什麽當初有人把鬆遼的普查計劃差點給斃了呢?提起此事,黃汲清氣不打一處來。他始終覺得,當初有人背著他在這個問題上搞鬼,就像現在有人睜著眼睛瞎說大慶油田是根據地質力學理論指導下發現的一樣,是別有用心,說到底也還是為了爭名奪利!龜兒子!遇到不平處,大師也會用濃重的四川話罵上一句。玩笑時,他也會這麽說。龜兒子是四川人最愛說的一句口頭禪。
在發現大慶油田的最初期,確實發生了一件差點把如此一個世界級大油田給一筆勾銷的怪事。
這件怪事之謎,使大師熬了近四十年時光才把它解開。他生前雖然在各種科學會議和學術著作中公開過這件事,但社會上並不知道,大師也還沒有來得及站出來對自己的人民就此事說個明白,便猝然離開了人世。現在我隻能借助本篇文學作品首次披露給廣大讀者。其實它本應在某部注重的科學史書裏十分嚴肅地得到闡述。
1949年10月10,中國人民在中國共產黨領導下,曆經長期的鬥爭,終於擺脫了帝國主義、封建主義和官僚資本主義的壓迫與剝削,獲得了自由解放,並誕生了新中國。然而自鴉片戰爭以來的一百年間,中國這位東方帝國的臣人到此時已變得一窮二白。毛澤東與中國共產黨在收拾這個爛攤子後,最緊迫與最難的問題是如何使聞家從貧窮中走出來,工業革命無疑是惟一的根本出路,而石油工業則是整個工業革命的重中之重。
作為精通戰略的毛澤東對這一問題極為看重。在他剛剛宣布成立人民共和閏後的第十八天,便以中央人民政府主席的名義,簽發了成立燃料工業部的命令,並親自提名資深工業革命家陳鬱為部長。新成立的燃料工業部在第二年就設立石油管理局的專門機構。著名地質學家、我國第一個石油工業基地玉門油田的開拓者與發現者孫健初先生被聘為石油管理局勘探處處長。當時的中國石油工業處於茫茫大地,何處找油的狀況,其戰略方向十分模糊,惟一可依靠的是孫健初在四1年代初發現的一個玉門油田和日本人侵略東北時留
太可憐了,又顯然不是長久之計,毛澤東為此憂心忡忡。一個龐大的國家,而且還處在一邊建設一邊需要滿足戰爭的供給,僅靠四十來萬噸石油,簡直是杯水車薪。而嚴重的是中國石油資源尚處在被國際科學權威們判定為貧油國的無期徒刑狀態。
找,得把九百六十萬平方公裏的地底下摸個清楚。1952年8月,毛澤東又宣布成立中央人民政府地質部。這塊牌子剛掛起來,毛澤東就把派去當部黨組書記兼副部長的何長工叫到身邊。
長工啊,你在地質部聽技術人員說了沒有,中國到底有沒有石油啊?毛澤東開門見山的第一句話就這麽問道。
這……何長工急得後背一身冷汗,他瞅瞅一旁坐著的彭真,不知如何回答越來越令他膽怯的老毛。要說有吧,這牛皮吹出來可就不得了啦!要說沒有吧,老毛肯定不愛聽。
何長工支吾了半天沒說出幾個字。
唉!油啊油,真是油憂人啊!毛澤東懊喪地朝何長工、彭真揮揮手,示意他們走吧,他需要獨自對此想一想。兩人走後不多日,毛澤東通知秘書:讓地質部部長李四光來一下,還有總理。
老人家愁的還是石油。
毛澤東與一位民主人士見麵,可比召見老部下何長工要客氣得多。
李四光同誌今年多大年紀?毛澤東滿臉微笑。
李四光:66歲。
毛澤東有些驚異地噢了一聲,說:比我大四歲,又是著名科學家,那就是我的先生?!
毛澤東不緊不慢地:當少數派不要緊,我,恩來同誌,從前也是少數派,不止一次被排擠,可是有時候真理在少數人手裏。
李四光很激動地點點頭。
毛澤東收斂笑容,轉到正題:先生知道,我們共產黨人推倒了三座大山,現在要建設新中國。可進行建設,石油是不可缺少的,天上飛的,地上跑的,沒有石油都轉不動。眼下我們每天坐車,燒的都是洋油。自己沒有油,想愛國,也愛不那麽痛快喔!
李四光十分內疚地:我們工作沒有做好。
毛澤東搖搖頭:這筆賬不能箅在你的頭上,中國貧油又不是你李四光說的!
李四光同誌,我們知道你對石油問題有自己的看法,主席想聽聽你的意見。周恩來插話道,你認為我國天然石油的儲量究競怎樣?如果真是不大好,我們要早一點考慮走人造油的路。國家各項建設上得很快,時間耽誤不起呀!
李四光聽了這話,連忙說:不不,我們目前還用不著作這種選擇。主席,總理,根據地殼運動的規律,我認為生油是一回事,俯油又是一回事,關鍵在於正確認識地下構造的規律,找出儲存石油的構造來。有的地方,地麵上雖沒有任何油氣現象的顯示,而地下卻很可能是個大的含油地區……
這麽說,我們的地底下也有可能有大的含油地方?毛澤東的眉頭一挑,問。
是這樣。李四光肯定地說,中國這麽大的一個國家,地質構造又十分豐富,不應當排斥富油地層的存在!
毛澤東高興了:先生的觀點,符合任何事物都是一分為二的辯證法,強調絕對就不是馬列主義了!
周恩來從座位上站起來,爽朗地笑道:我們地質部長很樂觀,也很有氣魄!李四光同誌,你說中國有石油,我擁護你!
毛澤東聽後也站了起來:好,我也投先生一票。
李四光情緒激**。當時他隻感到的是肩頭的擔子。
在新中國的曆史上,像李四光這樣的科學知識分子,得到毛澤東
這般十全十美推崇與讚賞的人幾乎沒有。
離開中南海,李四光回到辦公室,腦子裏一直在思忖毛澤東和周恩來的話,他感到開展全國性石油地質普査與勘探工作匕迫在眉睫。然而作為——一個新組建的政府職能部門,國家建設所需的礦產資源太多了,有造飛機、大炮的鋼鐵,有試驗核武器的鈾礦,有供給人民生活的銅錫礦,還有準備建長江大橋的工程勘察任務,當然,石油是這些礦產資源等任務中的重中之重。地質部是一個行政部門,礦產普査工作千頭萬緒單靠一個行政部門難以進行有效工作,必須建立一個專業部門全力投人才是。
李四光把自己的想法告訴了何長工等幾位副部長,並且迅速形成集體意見。於是,1954年初,一個專門擔負計劃與指導全國性的各種礦產普査勘探任務的特別機構~~地質部礦產普査委員會宣布成立。李四光和何長工商量,這個實質機構必須有國內地學界最有威望和實際工作能力的人士唱主角。經過再三選擇,部黨組調來三位大員,他們是西南地質局局長黃汲清、地質部地質礦產司總工程師謝家榮和地質部辦公廳負責人劉毅。三人分別被任命為普委常委,主持日常工作。地質部把如此重任交給黃、謝、劉三人,是有一番苦心的。劉是位資深老革命者,九級幹部,他到普委另有一個職務是黨委書記兼辦公室主任,是實際上的行政最高長官。謝是著名的礦床學家,在礦產勘探方麵是獨一無二的權威。另一位黃汲清是從大西南調來,完全是出於對他的兩方麵優勢考慮,一方麵是著名的地質學家,另一方麵他還是中國數一數二的從事石油地質科學的專家。他和謝家榮實際上是普委的技術總負責,加上劉毅這位行政領導,如此三人班子應該說是最佳搭配。
除李奔的行政辦公室外,普委下設一個地質科,這是主要的業務部門。著名地質學家王曰倫、朱夏、關士聰等也在其中。而更多的是像張瑞祥、鄧克剛、蘇雲山、丁正言、餘飛、朱聚善、敖玉、馮福閭、胡定恒、劉政琨、孫人一、陳繼賢、寧宗善、周誌武、任紀舜、王光等一批剛走出大學門的年輕人如今這些人大多成了我國地質業的棟梁支柱、1954年12月,國務院為了加速石油工業事業,決定將地質部、中國科學院和燃料工業部石油管理總局的力量集中起來作戰,並分工地質部與中科院擔任油氣普查和科學研究任務。康世恩任局長的燃料工業部石油管理總局擔任油氣資源的勘探和開發第二年,該局撤銷,並改為獨立的石油工業部黃汲清他們的普委任務也由綜合礦產普查任務改為全國性的石油、天然氣普査勘探。這一消息,對畢生致力於中國油氣業建設的黃汲清來說,無疑是一個天大的軎訊。
或許是近幾十年來李四光的名字太響和太光耀的原因,絕大多數中國人對中國地質科學界的其他人物知曉得甚少。其實,二十世紀的中國地質科學較之其他科學界更值得我們中國人自豪。而中國的地質學界所湧現的一大批躋身於國際地學界之林的世界級大師,又何止李四光一個人!
黃汲清便是可以與李四光並駕齊驅的其中一位、而且是中國地學界難有幾位科學大師可以冠之為中國石油之父的其中一位。
二十世紀初的1904年,中國天府之國的四川誕生了兩位了不起的人物,一位叫黃德淦,即後來的黃汲清;一位叫鄧先賢,即我們的鄧小平主席。黃徳漁比鄧先賢早出生140天,少年時的這兩個四川娃子沒多少區別,他們都被大人送致私塾誦習四書五經。不過,那時的鄧先賢據說對算術特感興趣,而黃徳淦則對梁啟超的中國魂如癡如醉。
中學畢業後,黃德淦考進了天津北洋大學,在義和團的發樣地,這位四川娃子對政治表現出了濃厚的興致。1924年初,北洋大學發生了反對校長馮熙遠取締學生集會的運動。黃是這次運動的骨幹,他因此而被校方開除。
這時的鄧先賢已改名為鄧小平,並且在中學尚未畢業就被明賢的父親先是送到東慶留法勤工儉學預備學校學習,後來又乘法商的一艘吉利號輪船到達上海,改搭法國郵船特萊蓬號到丁馬賽,從此開始了他那偉大的革命生涯。
黃德淦也在此時改名為黃汲清,不過此時的黃汲清對前途充滿了擔憂。由於吃了北洋大學的虧,黃一度想到廣州報考黃埔軍校,想棄學從軍以報馮熙遠一箭之仇。
就憑你那麽點個兒也想扛槍?
黃汲清聽了這話,好不灰心,從此打消了從軍念頭。本世紀中國因此少了—位戰將,而多了一位赫赫有名的大科學家。
津門與京城相距咫尺,黃汲清一橫心,一步跨進了京華皇家學府北京大學,專修地質係本科。這年是1924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