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西格德之死
一天,貢納爾的妻子布倫希爾德(如今已是王後)與西格德的妻子古德露恩在河中沐浴。兩人並不經常見麵。布倫希爾德是世界上最傲慢的女人,她總是以輕蔑的態度對待古德露恩。她們一起沐浴的時候,古德露恩甩了甩頭發,不小心將水珠濺到布倫希爾德身上。布倫希爾德見狀扭頭便走。古德露恩並不知道布倫希爾德對她懷恨在心,於是追著她向上遊去。
“布倫希爾德,你為什麽要往上遊那麽遠?”古德露恩問道。
“這樣你就不會把頭發甩到我身上來了。”布倫希爾德沒好氣地答道。
古德露恩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而布倫希爾德則像一個注定獨行的人那樣逆流而上。古德露恩哭著問她:“我的姐妹,你為什麽要這樣對我說話?”
古德露恩記得布倫希爾德從一開始就瞧不起她,還經常以尖酸刻薄的語氣同她說話。可是她不明白,布倫希爾德為何要如此待她。
這其中原委自然與西格德脫不了關係。在布倫希爾德眼中,西格德是第一個騎馬穿過火焰之牆的人,是他用劍斬斷了她胸甲的係帶,取出了她身上那根沉睡之樹的荊棘,是他喚醒了她。布倫希爾德醒來之後,便將所有的愛傾注在西格德身上,可是他轉眼就將她忘記,把愛獻給了另一個女孩。布倫希爾德,這位曾經的瓦爾基裏,自覺尊嚴受到踐踏,心中的怒火難以平息。
“布倫希爾德,你為什麽要這樣對我說話?”古德露恩追問道。
“頭發上的水可不能亂甩,若是弄濕了身份比你尊貴的人,成何體統,更何況我還是貢納爾國王的妻子。”布倫希爾德答道。
“你確實嫁給了國王,但他並不比我的丈夫更加勇敢。”古德露恩說道。
“貢納爾英勇得多。你憑什麽拿西格德跟他比較?”布倫希爾德說道。
“西格德殺死了巨龍法夫納,還贏得了巨龍的寶藏。”古德露恩說道。
“貢納爾穿過了火焰之牆。你是不是還想說西格德做過同樣的事?”布倫希爾德說道。
“沒錯,”古德露恩憤然道,“穿過火焰之牆的是西格德,不是貢納爾。當時,西格德換上貢納爾的相貌,還從你手上摘下這枚戒指——瞧,它現在就戴在我手上。”
說著,古德露恩伸出手,手指上戴的正是安德瓦利的那枚戒指。布倫希爾德一下明白過來,古德露恩說的都是真話。正如第一次那樣,第二次穿越火圈的人仍然是西格德。與她決鬥的人、摘下她手上戒指的人、背信棄義並以他人之名向她求婚的人都是西格德。
布倫希爾德發現她的婚姻原來是一場騙局。她,身為奧丁的女武神之一,竟然沒有嫁給世界上最勇敢的男人;她,一個從未遭遇過謊言的人,如今竟然被欺騙了。布倫希爾德一句話說不出來,原先所有的傲氣都化為了對西格德的仇恨。
於是,她跑去找丈夫貢納爾,說她受到了奇恥大辱,再也體會不到生活在宮中的樂趣:他將再也見不到她品嚐美酒,或用金線繡花,再也聽不到她口中的甜言蜜語。說著,布倫希爾德扯斷了正在編織的線網。她聲淚俱下,宮裏的人聽得一清二楚。平日不可一世的王後如此痛哭,眾人都驚詫不已。
這時,西格德走上前來,表示願意用法夫納所有的寶藏作為補償。他還向布倫希爾德解釋了自己為何會忘記她,並請求她原諒自己為兄弟騙婚這一行為。但布倫希爾德告訴他:“西格德,一切都太遲了,如今我的心中隻剩怒火。”
當貢納爾走近時,布倫希爾德對他說,隻要他能殺死西格德,她就會原諒他,並且會以之前從未有過的方式去愛他。盡管布倫希爾德的哭訴深深打動了貢納爾,可他還是不願殺死西格德,畢竟西格德是他的結拜兄弟。
於是,布倫希爾德又找到霍格尼,請求他殺死西格德,並告訴他如果西格德死了,法夫納所有的寶藏都將歸尼伯龍根家族所有。然而,霍格尼也不願動手,因為他們兄弟之間情誼深厚。
但有一個人並未與西格德結為兄弟,他就是古托姆,貢納爾和霍格尼同母異父的兄弟。布倫希爾德找到古托姆。古托姆不想與西格德發生衝突,但布倫希爾德發現他是個意誌薄弱而且拿不定主意的人。有了古托姆,她便可以設法殺死西格德。布倫希爾德甚至做好了與西格德同歸於盡的準備。
布倫希爾德用蛇毒和狼肉做了一道菜,吃下它的人會陷入瘋狂。吃了這道菜的古托姆喪失心智,隻得聽從布倫希爾德的指示。布倫希爾德吩咐他潛入西格德的臥室,用劍刺穿他的身體。
古托姆照做了。然而,西格德在咽下最後一口氣之前,拔出神劍格拉墨,朝古托姆扔去,把他劈成了兩半。
布倫希爾德知道事已辦成,於是走出門外,來到西格德引以為傲的坐騎格拉尼佇立的地方。她待在那裏,用兩隻手臂環抱格拉尼的脖頸,這位曾經的瓦爾基裏依偎著八足神馬斯萊普尼爾的後代。格拉尼似乎聽到了什麽聲音。當它聽見古德露恩伏在地上為西格德哭泣時,格拉尼也因心碎而死去。
眾人把西格德的屍體從宮殿裏抬出來。布倫希爾德走到他身邊,拔出一把劍刺進了自己的心髒。布倫希爾德就這樣離開了人世。她曾因違背奧丁的旨意被貶為凡人,如今又因一場騙局成了凡人的妻子。
他們把西格德和他的坐騎格拉尼、他的頭盔以及他的金製戰鎧統統放到一艘巨大的彩繪船上。眾人不由得把布倫希爾德放在西格德身旁,她那一頭如神跡般閃耀的長發,以及俊俏而堅毅的麵容都與生前別無二致。他們將兩人並肩而置,然後把船推向大海。當船漂到水麵上時,人們便將它點燃,布倫希爾德再次沉睡於火焰之中。
於是,西格德和布倫希爾德一同前往海拉所掌管的冥界,與光明之神巴德爾和他的妻子南娜相聚。
貢納爾和霍格尼害怕受到寶藏的詛咒,於是把這堆積成山的金銀珠寶運到了河邊。多年以前,赫瑞德瑪的鐵匠鋪和矮人安德瓦利的洞穴正是在這條大河附近。貢納爾和霍格尼站在河中央的岩石上,把黃金和珠寶扔進河裏,安德瓦利的寶藏將永遠埋在水流深處。水中女神重新獲得了她們失去的寶物。不過,她們能夠守護它並為此歡唱的日子並不長久,因為芬布爾之冬正向人間襲來,而“拉格納洛克”,即“諸神的黃昏”也將降臨到阿斯加德眾神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