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諸神的黃昏
雪降落在四方大地,寒霜侵襲,風暴遮蔽了太陽和月亮。春不來,夏未至,也沒有秋天的豐收和果實,冬天過後仍是無盡的寒冬。這便是芬布爾之冬。
這雪一下就是整整三年。第一年被稱為“風之冬”:狂風四起,大雪壓境,幾乎沒有人類的孩童能夠活過這個冬天。
第二年被稱為“劍之冬”:存活下來的人們為爭奪所剩無幾的食物,燒殺搶掠,無惡不作;父子兄弟相殘,世間戰火不斷。
第三年被稱為“狼之冬”:居住在鐵森林迦瑞沃德的女巫之首,用無人埋葬的骸骨和戰死之人的屍首喂養惡狼瑪納加爾姆。惡狼迅速成長為一頭巨獸,它的目標是將月亮瑪尼吞進肚裏。瓦爾哈拉的英靈戰士們將會發現,他們的座椅上沾滿了從瑪納加爾姆的巨顎中濺出的鮮血。對諸神來說,這預示著最後一場戰役即將來臨。
在地下深處,冥後海拉所居住的宮殿附近,有一隻雄雞啼叫起來:這隻鐵鏽色公雞的啼鳴在地底世界引發了一陣**。在約頓海姆,有一隻深紅色的雄雞費雅勒。巨人們聽到它的叫聲,紛紛站立起來。在阿斯加德的雲端之上,一隻金色的公雞古林肯比也啼叫著與它們呼應,瓦爾哈拉的英靈戰士們聽見後士氣高漲。
在地下深處,一條惡犬狂吠起來:那是加姆,它正張著血盆大口,在格尼巴洞穴[1]中咆哮。聽到吠聲的矮人在他們的石門前呻吟;世界之樹伊格德拉西爾的每一片樹葉都在瑟瑟作響;巨人們開動納吉爾法時,發出轟隆一聲,響徹九界;當穆斯貝爾海姆的軍隊集合馬匹時,鐵蹄踏地的聲音也隨之傳來。
不過,約頓海姆、穆斯貝爾海姆以及赫爾海姆仍在戰栗中等待時機:巨狼芬裏爾或許仍未掙脫諸神對它的束縛。若是沒有巨狼助力,恐怕難以讓阿斯加德全軍覆滅。接著,山石崩裂,芬裏爾掙斷了鎖鏈。惡犬加姆在格尼巴洞穴中再次狂吠起來。
然後可以聽到:穆斯貝爾海姆鐵騎的疾馳聲;洛基的笑聲;海姆達爾吹響的號角聲;瓦爾哈拉的五百四十道門被緩緩推開,每道門中已有八百名勇士列隊等候。
奧丁與密米爾的頭顱[2]商量對策。奧丁從智慧之泉撈出密米爾的頭顱,並使用盧恩符文的魔力,讓頭顱開口與他交談。阿薩神族、華納神族,以及從米德加爾德挑選出來的英靈戰士恩赫裏亞應該在何處集結?神族又該如何與來自穆斯貝爾海姆、約頓海姆和赫爾海姆的惡勢力抗衡?密米爾的頭顱建議奧丁在維加德平原迎戰敵軍,在此足以展開一場摧毀所有邪惡力量的戰役,盡管奧丁所統治的世界也將就此隕滅。
穆斯貝爾海姆的鐵騎兵率先抵達彩虹橋碧佛洛斯特。他們打算將諸神之城夷為平地,再給它一把火燒光。然而,彩虹之橋在騎兵的重壓下斷裂了,他們無法到達諸神之城。
塵世巨蟒耶夢加得從海裏探出身子,掀起滔天巨浪。洪水淹沒大地,將尚存於世的人類盡數卷入海中。強勁的洪流托起納吉爾法,那是巨人們用死者的指甲拚接出來的巨船。冥界之船也順勢浮在水麵之上。約頓海姆的戰士集體登上納吉爾法,巨人希密爾駕駛著指甲船向諸神發起進攻。冥界之船由洛基掌舵,巨狼芬裏爾也在船上,父子倆一道奔赴最後的戰場。
由於彩虹橋碧佛洛斯特已然倒塌,阿薩和華納的男女諸神、英靈戰士恩赫裏亞、女武神瓦爾基裏隻好騎馬穿越桑德河域,向維加德平原進發。奧丁頭戴金盔,手持長矛貢尼爾,騎馬衝在隊伍最前麵,索爾和提爾則守在他身旁。
華納神族負責鎮守在黑暗森林密爾克維德,以抵禦穆斯貝爾海姆軍隊的進攻。在斷裂的彩虹橋盡頭,出現了一批又一批全副武裝的鐵騎兵,他們身上散發出耀眼的火光,所到之處皆會燃起火焰。尼奧爾德和他的巨人妻子斯卡蒂將在此迎戰,身穿戰袍的女巨人毫不膽怯,甚至戰意十足;弗雷和芙蕾雅兄妹也駐守於此,而弗雷的妻子吉爾達則化身為女武神守在丈夫身邊。蘇爾特爾的火焰之劍閃耀著刺眼的光芒。除了弗雷送給史基爾尼爾的勝利之劍外,沒有任何一把寶劍能像它一樣閃耀。弗雷與蘇爾特爾交手,卻不幸殞命,倘若勝利之劍在手,弗雷絕不會在這場戰鬥中失去性命。
就在這時,惡犬加姆張著血盆大口,發出了第三聲吠叫。它掙脫鎖鏈的束縛來到地上世界,朝眾神集結的維加德平原狂奔而去。一路上,惡犬加姆狂吠不止。巨鷹赫拉斯瓦爾格爾在天空邊緣尖聲驚叫,刺耳的聲音劃破蒼穹。世界之樹伊格德拉西爾的每一條根須都在顫抖。
眾神在維加德平原擺開陣勢,以迎擊約頓海姆和赫爾海姆的戰船、穆斯貝爾海姆的鐵騎兵,以及嘴裏淌著鮮血的惡犬加姆。塵世巨蟒耶夢加得也從環繞平原的大海中爬了出來。
在這千鈞一發之際,奧丁對守衛在身邊的諸神和英靈戰士說了什麽呢?“這一戰,我們會獻出自己的生命,世界將遭到毀滅,但我們必須戰鬥到底,與邪惡勢力同歸於盡,為後世子孫永除禍患。”巨狼芬裏爾從冥界之船一躍而下,它張開血盆大口,下顎緊貼著地麵,上顎直抵天空。眾神之父奧丁出戰迎擊巨狼芬裏爾。索爾無法抽身相助,因為他還得對付體形龐大的蛇怪耶夢加得。
芬裏爾將奧丁活吞了下去。但此時,年輕的神祇也加入了決戰的隊伍。沉默之神維達與芬裏爾正麵交鋒,他用腳踩住巨狼的下顎,腳上穿的厚靴子正是由世間所有的鞋匠用剩的皮料製成。接著,維達用手抓住巨狼的上顎,撕裂了它的喉嚨。芬裏爾,諸神最強勁的敵人,就這樣被殺死了。
塵世巨蟒耶夢加得原本打算傾吐口中的毒液將一切淹沒,但索爾卻一個箭步上前,用巨錘妙爾尼爾給予它致命一擊。接著,索爾向後退了九步,但是巨蛇的毒液還是濺到了他身上。索爾雙目失明,渾身灼傷,最終窒息而亡。索爾,世界的捍衛者,就這樣犧牲了。
洛基下了船後,與彩虹橋的守衛者海姆達爾展開了激烈的戰鬥。洛基殺死了海姆達爾,可是自己也傷重而死。
提爾在戰場上浴血奮戰。他曾為束縛巨狼芬裏爾犧牲了右手,此刻正用獨臂揮劍,殺死了一個又一個邪惡的敵人。可最後,提爾還是被張著血盆大口的惡犬加姆所害。
戰鬥進行到此刻,穆斯貝爾海姆的鐵騎兵也紛紛衝上平原。他們手上的武器閃著火光,身邊蔓延著能將一切吞噬的烈焰。蘇爾特爾在地麵放了一把火,點燃了世界之樹伊格德拉西爾,樹上的每一根枝條都燒了起來。世界之樹在熊熊烈火中化成了灰燼,不過,蘇爾特爾和他的鐵騎兵也被一道掩埋在這片火海之中。
惡狼哈提追上了太陽蘇爾,惡狼瑪納加爾姆追上了月亮瑪尼。兩頭狼分別將日月吞入腹中。至此,星辰隕落,人間被籠罩在無盡的黑暗中。
海水淹沒了被焚毀的大地,沒有了蘇爾和瑪尼,海上的天空也隻剩下一片漆黑。但最後,海水退去,大地重新露出水麵,綠意盎然,美麗如初。天上又出現了一對新的太陽和月亮,一個是蘇爾的女兒,一個是瑪尼的女兒,她們身後也不再有惡狼追逐。
四位年輕的神祇佇立在世界之巔,他們分別是奧丁的兒子維達和瓦利,以及索爾的兒子摩迪和曼尼。摩迪和曼尼找到了父親的雷神之錘妙爾尼爾,用它殺死了仍在人間作惡的獵犬加姆和巨狼瑪納加爾姆。
維達和瓦利在草叢中發現了若幹刻有盧恩符文的金碑,上麵記載了阿斯加德諸神的智慧。通過這些文字,他們得知在阿斯加德上方還有一處天宮,叫金姆利,就連蘇爾特爾的火焰也無法觸及。天宮的主人是威利和菲,分別代表“意誌”和“神聖”。巴德爾和霍德爾離開冥界,趕來與諸神會合。眾神齊聚在山頂之上,彼此交談,追憶著“拉格納洛克”,即“諸神的黃昏”到來之前的秘事及過往。
而在森林深處,天火未能觸及之地,正有一男一女蘇醒過來。兩人在林間沉睡,醒來時大地已是一片綠意。女人名叫利弗,男人名叫利弗特拉希爾,他們以朝露為食,走遍了世界的每一個角落,世間的男男女女皆由他們及他們的後代繁衍而來。
(全文完)
[1] Gnipa’s Cave,意為“山頂洞”,是赫爾海姆入口旁邊的洞穴,一頭名為加姆的地獄犬被拴在這裏守護著冥界入口。
[2] 密米爾是智慧之泉的主人,他給予奧丁使用符文的智慧,但在神族戰爭中被斬首,後被奧丁複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