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2
已經是上午十一點多了,哥哥和雷霆兩點鍾就要上火車,這裏離天江將近兩百多公裏。杜菲來不及細想,跑出學校大門趕緊攔了輛出租車直奔天江而去。
杜菲終究還是沒有趕上,如果早五分鍾,她就可以跟哥哥和雷霆講上幾句話了。她不知道自己這麽瘋狂到底是為了哥哥還是為了雷霆?杜菲追著列車跑了足足有兩百米,然後一屁股坐在站台上開始低聲痛哭……
這天晚上,杜菲回家費盡周折在二叔那裏要來了雷霆部隊的番號,她已經等不及雷霆給她寫信了。杜菲封好信封,想了想在收信人雷霆的後麵又加上了哥哥的名字,她沒有去考慮這封信如果真是哥哥第一個收到了,自己該如何解釋那裏麵的內容。
這封信最終還是到了雷霆的手中。信是江猛在支隊收發室裏的一個角落裏無意中看到的,不過,那已經是一個月後的事了,那時候,雷霆和杜超已經掛上了列兵的軍銜。
雷霆正寫得興起,一本薄薄的信紙已經用去了一半,杜超顯然是站在他身後已經很久了,實在忍不住才說道:“行了吧?你以為寫小說啊?”
雷霆嚇得趕緊把一本信紙全塞在了床鋪下麵。杜超沒心沒肺地“哈哈”大笑,掀起墊被搶過那本信紙說道:“他媽的還躲著我?快讓我審查一下!”
“這樣不合適吧?”雷霆站起來就要搶。
“不行!我得看一下,當著我的麵跟我妹妹眉來眼去,反了都!”杜超不依不饒。
雷霆有點火了,扔下筆坐在**不理會杜超。
杜超卻笑嘻嘻地不以為然,飛快地翻了一下雷霆的傑作,然後丟給雷霆:“文乎文乎地真沒勁,又臭又長,婆婆媽媽的全是廢話!還杜菲同誌呢?挺濃厚的革命情誼嘛,杜菲同誌收到信不吐血才怪!”
雷霆沒好氣地回應:“杜超,跟你妹交往你是答應過的,你管我跟她說什麽,以後你少管我的事!”
“牛啊牛!翅膀硬了是吧……”杜超話沒說完,劉二牛剛好走了進來,問杜超:“你小子在講我什麽壞話?”
杜超很是鬱悶,趕緊解釋:“沒,沒啊!我在教雷霆怎麽寫信,他不聽我勸。”
被杜超一攪和,雷霆已經沒有興致再往下寫了,拿回信紙扯下那兩個多小時的成果,撕得粉碎。
五
第二天早上六點,一聲哨響,杜超第一個從**爬了起來,他的動作比劉二牛還要快。“少穿點衣服,把被子放平整,快點站隊!”劉二牛一邊忙著催促其他的新兵快點起床一邊交代著,一轉身,杜超就不見人影了。
等八個新兵迷迷糊糊地起來穿好了衣服,杜超已經在樓下開始搖頭晃腦地活動開了。吹哨的是值班的一排長,杜超是全中隊第一個下去集合的,看到排長馬上問了好,滿心指望著這個排長能誇獎自己幾句,結果那個紅牌排長很不滿地黑著臉問道:“你哪個班的?你們班長沒講讓你們一道列隊出來嗎?”
杜超伸了伸舌頭掉頭就要往回跑,結果在門口一頭撞上了邊跑邊紮腰帶的中隊長駱敏。駱敏一把抓住杜超:“好小子,比我躥得還快,別回去了,他們都下來了。”
兩分鍾後,一班長劉二牛倒數第二個帶著屬下的八個新兵列隊慌慌張張地跑了出來,大老遠就衝著杜超罵道:“出什麽風頭?誰讓你一個人跑下來的?”
駱敏接茬道:“你沒跟他們打好招呼第一次出操不要瞎躥嗎?”
劉二牛漲紅著臉解釋:“隊長,我衣服還沒穿好,他就躥出去了,逮都逮不到!”
駱敏哈哈大笑:“沒想到有這麽快的兵吧?昨天晚上就應該打好招呼。”
好不容易把一幫散兵遊勇歸攏整齊,駱敏翻了翻手腕看了下手表說道:“六點鍾準時吹哨的,現在已經是六點零八分了,這還是輕裝!”
“杜超出列!”駱敏喊道。
沒想到中隊長也能叫出自己的名字,站在第一排的杜超愣了一下,向前走了三步,然後立定向後轉,麵向隊列。
駱敏:“我六點零三分的時候在門口碰到他往回跑,如果同誌們都有他這樣的速度,我這個隊長早上就可以睡大覺了!”
杜超聽出來隊長是在誇他,不由得挺了挺胸,把頭仰得老高。
“但是!”中隊長話鋒一轉接著說道:“當兵要服從命令,聽從指揮。不能個人英雄主義!看得出來杜超同誌底子不錯,動作也有模有樣,可是你們班卻排在全中隊十二個班最後兩名,在集體榮譽麵前,個人成績算得了什麽……”
中隊長這席話顯然是有點小題大做了,劉二牛顯然心裏不服氣,要不是到處找杜超這個小子,他早就帶領全班第一個衝了出來。但劉二牛能理解隊長的用心,也就沒再解釋。
可是杜超卻不那麽想,站在那裏大義凜然地說道:“報告隊長!班長沒跟我說要整隊集合,也沒跟我說今天要看集體成績。”
劉二牛站在那裏氣得想一腳踹飛這個新兵蛋子。駱敏卻不急不惱:“下去好好想一想,入列!”
“今天早上拉大家出來就是想讓各位先感受感受氣氛,順便熱熱身。同誌們不用太緊張,等會兒一排長帶隊,到後靶場跑完三圈後回來整理內務。今天上午發裝備,整理個人物品,十點整在俱樂部集合教育訓練。”
早上的靶場,顯得有點兒空空****,地上白白一片,下滿了霜,老兵們都出去跑五公裏了。新兵二三中隊今天早上沒出操,偌大的靶場隻有新兵一中隊的一百多號新兵頂著淩厲的寒風邁著淩亂的步伐緩慢地跑圈。兩圈過後,值班的一排長一聲令下:“最後一圈八百米自己衝刺,我抓最後十個,加跑一圈!”
一排長話音未落,杜超就推了前麵的雷霆一把,“嗖”地一下躥了出去。杜超一馬當先,雷霆和江猛也不示弱,咬緊牙關跟著他,結果兩百米以後,一百多個新兵就拉成了足有五十米長的隊伍。
出現在第一集團裏的是杜超、雷霆、江猛和另外兩個新兵,十多個新兵班長反而被遠遠地甩在了身後。剛過了三分之一,雷霆和另外兩個新兵就跟不上步伐了,沒到一半,江猛也被杜超甩開了十多米。杜超一邊咬牙狠命地往前跑,一邊還不時地回頭看看那些被他越甩越遠的戰友們。
杜超同誌很是得意,跑了大半圈後,他就在想:這些老兵也不過如此,連我都跑不過,我看你們還牛什麽?
最後不到兩百米,杜超的速度明顯慢了下來,氣也喘不勻了,嘴也合不攏了。也就是一眨眼的工夫,劉二牛就跑到了杜超的身邊,一臉輕鬆愜意地對杜超說道:“來呀,快跟上我啊,你不是很能躥嗎?怎麽蔫了?”
杜超咬咬牙就要提速追趕,可是他兩條腿已經不聽使喚了。劉二牛麵朝著杜超倒著跑了十多米,然後搖搖頭,轉身風一樣卷向終點。最後也就不過五十米,眼瞅著就要到終點了,杜超心想,跑不了第一跑個第二也成。可是後麵的新兵班長們集體發力了,杜超隻聽得一陣風聲,身邊“嗖嗖嗖”十多個班長轉瞬之間就超過了他。最讓杜超鬱悶的是,就在最後一腳跨越終點線的時候,江猛竟然躥到了他的前麵。
雖然在新兵中跑了第二,可是被名不見經傳、深藏不露的好朋友江猛給超越了,新兵杜超同誌甭提有多鬱悶了,捂著肚子站在那裏瞪著笑嘻嘻地江猛,氣得想抓狂。
這次受表揚的當然是江猛了。一排長好像無視杜超的存在,根本就沒提前七百九十九點九米還跑在第一的杜超。
杜超整個上午都無精打采的,跟誰都不說話,領了新衣新鞋後,就悶著頭收拾自己的東西。江猛知道杜超為什麽鬱悶,多少有點不好意思,和雷霆叫了他幾次,杜超連頭都不抬一下,好像跟兩個好朋友有什麽深仇大恨一樣。
上午兩個小時的入伍後的第一次政治教育課,杜超一句也沒聽進去,他上學的時候就是那種一上課就思維特別活躍的人。不是思考老師教的和課本上的東西,而是淨想著一些亂七八糟的事情,人坐在那裏,心早就飛了出去。早上被江猛搶了第一,杜超就一直在想著晚上怎麽跟班長開口,再到靶場上去跟江猛單挑。他覺得江猛肯定是投機取巧抄了近路,說不定還是直接從靶場中間跑過來的,隻是人多沒有被發現罷了。
下午本來安排了隊列訓練,可馬嘯楊臨時改變了主意,通知各中隊教新兵整理內務,說簡單點就是如何疊被子、如何按部隊內務條令擺放物品。
劉二牛在招呼全班新兵過來看他疊被子的時候,杜超說:“報告班長!我去擦玻璃好嗎?”
劉二牛說:“杜超,你又想玩什麽花樣?你不用學嗎?”
“報告班長,我疊一遍給您看!”杜超邊說邊把自己的被子抱了過來,扔在劉二牛的**,也不等劉二牛說話,就開始折騰。
劉二牛哭笑不得,要是一年前的性子,就杜超今天早上的表現,早被他踹了幾腳了。早上收完操回來,劉二牛就想要發作,後來想起自己對馬嘯楊的承諾,怕杜超再頂嘴自己把持不住要收拾他,就忍了這口鳥氣。這會兒杜超又要給自己眼裏揉沙子,再不好好收拾這小子一頓,自己的權威就要受到挑戰了。
劉二牛很不耐煩地看著杜超在那裏裝模作樣地一邊胡亂地講解,一邊疊著被子,就過去一把把杜超疊了一半的被子扯了,扔到杜超的**說道:“你那疊被子的方法是誰教的?”
杜超說:“報告班長!你為什麽扔我的被子?我在家裏跟我二叔學了好幾天,我二叔可是上過戰場殺過敵人的老兵!”然後又指著劉二牛那個鬆鬆垮垮的被子說道:“我疊起來肯定比你那個好看!”
劉二牛氣得哇哇大叫:“杜超,內務條令早就改了!”
“但是,被子疊成方塊半個多世紀都沒改過!”駱敏不知道什麽時候進了一班,站在一群人後麵冷不丁地說道。
劉二牛看到中隊長來了,很委屈地告狀:“杜超太不像話了,我要他們看我疊,他說他來疊,還說比我疊得好,沒見過這麽牛的新兵!”
駱敏笑嗬嗬地拍了拍劉二牛的肩膀:“他要疊,你就讓他疊嘛。要是比你疊得好,你應該高興才對啊?”
駱敏說完又轉身麵對杜超:“有你這麽跟班長講話的嗎?新兵蛋子牛氣烘烘的!”
杜超撇撇嘴,討好似的對劉二牛說道:“班長,還是您來吧。隊長說得不錯,我就是個人英雄主義在作怪,您大人不記小人過,千萬別往心裏去。”
劉二牛又是個哭笑不得,站在那裏不搭腔。
駱敏看到杜超有道歉的意思,也就沒為難他,自顧自地走出了一班。
劉二牛沒再理會杜超,攤開自己的被子就開始講解。杜超退到了一群人的後麵,沒精打采地覺得無聊透頂。
杜超這一天多的表現,雷霆看在眼裏急在心裏,在他看來,早上跑圈的時候小試牛刀的劉二牛是真牛,杜超充其量隻是一頭健壯的小乳牛。經曆了這幾件事情以後,劉二牛看杜超的時候眼睛都是紅的,隨時都是一副要撲過去撕咬的樣子。
雷霆是個急性子,他決定要馬上找個機會跟杜超聊聊。現在的杜超不僅僅隻是自己的好朋友和同學了,有了跟杜菲的這一層忽明忽暗的關係,雷霆更是把杜超當作了自己的親人,他不能眼睜睜地看著杜超越走越遠。
雷霆其實是多慮了,杜超雖然這麽快就成了眾矢之的,但相比缺點,他的優點受到了更多的關注。最關注杜超的莫過於新兵一中隊隊長駱敏了,這個駱敏是個比劉二牛還牛的大牛人。
駱敏十七歲代表家鄉參加全運會拿了個武術項目的亞軍,同年從省體工大隊特招進了部隊,二十歲提幹,在特警學院進修兩年後回來任副連職參謀。今年二十四歲,已經調了正連,他是這個支隊現役最年輕的正連職警官。
駱敏是副參謀長兼新兵大隊長馬嘯楊的老部下,在作訓股一年多專門負責特訓工作。本來他已經接到調令要去特勤中隊擔任中隊長,馬嘯楊去支隊長那裏磨了好幾次,才把他借調到新兵大隊的。
駱敏在老兵中是個傳奇人物,他與馬嘯楊、警通中隊隊長王世忠以及特勤中隊隊長李波並稱為“四大殺手”。而且人們在討論他們的時候,都習慣性的將駱敏的名字放在第一位。雖然“四大殺手”的名頭多少有點江湖的味道,但他們的確是這個支隊最牛的人,聽說武警總部參謀長來支隊考察,第一個點名要見的就是他。
駱敏之所以能成為老兵們的偶像,除了他過人的軍事素質外,還在於他有一個明星女友。
駱敏的女朋友郝好是武警文工團的獨唱演員,他們是在特警學院認識的。當時郝好隨文工團來學院慰問演出,膽大的駱敏與戰友打賭,在演出結束後找到了郝好,脫下外套讓她在自己的背心上簽名。郝好被駱敏這個驚人的舉動嚇著了,非常不客氣地拒絕了他的要求。深感沒麵子的駱敏氣得當場扔了外套,為這事駱敏被學院通報批評,還差點被送回部隊。
後來,郝好竟然鬼使神差地開始主動追求駱敏,精通各種武術套路的駱敏與郝好玩起了太極,一直把人家給吊著。郝好多次跑到學院去找駱敏,但駱敏一直避而不見,後來竟然給自己找了個替身,差遣戰友去應付郝好,傷心欲絕的郝好氣得直抹眼淚,大罵駱敏是兵痞。
雖然斷了與駱敏的聯係,但郝好並不甘心,駱敏畢業後,她主動要求調到了駱敏所在總隊的文工團。
老兵們印象最深的是1994年中秋節的那次演出。已經是總隊文工隊台柱子的郝好在上台演唱“軍港之夜”前,拿著麥克風含情脈脈地盯著人群中的駱敏,輕啟朱唇說道:“把這首歌送給我所有的戰友和兄弟,特別要送給我一直深愛的兵哥哥!”
下麵的近千名官兵沒聽出有什麽不對勁,但駱敏卻被感動了。郝好剛唱到一半,駱敏從被安排獻花的支隊衛生院的三個小護士手上搶過三捧花,抱在懷裏衝上了舞台,郝好愣在那裏流著淚唱完歌忘情地與駱敏擁抱在一起。掌聲經久不息,所有的官兵都被感動了,連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從不見笑容的支隊長,也微笑著流下了眼淚。
當然,關於新兵一中隊隊長駱敏的這些傳奇的經曆,剛來部隊一天多的新兵們並不知情,他們隻是感覺中隊長看起來似乎太年輕了。事實上也的確如此,在新兵一中隊,所有的幹部都比駱敏年紀大,甚至包括那個上士代理排長!幾天後,他們才慢慢地在班長的口中得知了一些中隊長的光榮的往事。
六
駱敏為什麽對杜超感興趣。其實不難理解,“英雄惜英雄,牛人惜牛人”,古往今來都是如此。劉二牛雖然對杜超恨得牙癢癢,但他一樣打心眼裏佩服這個小牛犢子天不怕地不怕,就像馬嘯楊打心眼裏喜歡他一樣。
駱敏除了懷著與劉二牛同樣的心態外,站在軍事主官的角度,他看到了杜超出類拔萃的潛質,或者說是一種天賦。這小子不僅頭腦靈光,長得精幹,最重要的是,他眼裏有一種狠勁,一種不要命不服輸的狠勁!這種狠勁是與生俱來的,並不是每個兵經過訓練都可以有這種狠勁的,即使你軍事素質過人。
駱敏看中的就是杜超的這股狠勁。隻要認真地去錘煉,假以時日,這個小夥子一定會比任何人都優秀!至於杜超這一天多表現出的驁傲不馴,駱敏並沒有像劉二牛那樣頭痛,在他看來,隻有具備這種性格特質的人,才能更快地成長為真正的軍人!
關於杜超高幹子弟的背景,其實駱敏和劉二牛甚至這個新兵中隊的所有骨幹都隱隱約約地知道一些,隻是在部隊大家都淡化了這種觀念,沒有人會太在意一個新兵的身世與背景。副政委特別交代過馬嘯楊,要他注意杜超的表現,馬嘯楊估計是錯會了副政委的意思,很是不以為然,他見過比杜超更牛的高幹子弟,壓根就沒把這個當回事。而駱敏卻是從二排長口中得知的,他沒有要區別對待杜超的想法,關注杜超完全是杜超本人的表現引起了他的注意,跟身份背景無關。
駱敏雖然當了七八年兵,已經是正連職的警官,但他畢竟年紀輕,許多事情沉不住氣,這天去新兵大隊開會的時候就對馬嘯楊說:“參座,新訓完了後,大隊素質好的新兵要讓我優先挑選哦?”
馬嘯楊說:“往年特勤中隊可都是在老兵中挑選素質好的,哪有訓了三個月的新兵蛋子就進特勤中隊的?”
駱敏看起來有點激動:“我們的觀念還是有點陳舊,往年都是在那些機動中隊的一群孬兵中挑選一些比較不孬的兵去特勤中隊,光是花時間去糾正這些在中隊牛氣烘烘的大爺們那些簡單的擒敵和戰術動作,就夠特勤中隊喝一壺的了!新兵雖然素質一時達不到要求,但潛質好的直接丟到特勤中隊素質上得快,前半年養成,後半年就可以出成績。”
馬嘯楊顯然對這個老部下的語氣有點不滿意:“什麽孬兵?什麽大爺?特勤中隊的訓練就無可挑剔了?你小子這個隊長的帽子還沒戴上,就死勁往臉上貼金。你別忘了,每年的大比武單兵成績最好的大部分都是機動中隊出來的,我看就劉二牛的綜合素質,比你們特勤中隊的百分之八十的兵都強!”
駱敏被老領導堵了一下,語氣軟了一些,但嘴上還是有點不服氣:“我不是還沒去報到嗎?要不是那些中隊把真正素質好的兵當寶給捂著,早點兒讓我去當隊長讓我自己去挑,比武的時候哪有他們什麽事?這撥新兵我們就要換種思路了,不能讓他們給廢了!”
馬嘯楊真有點生氣了:“全支隊十多個中隊,你是想一隊獨大,還要不要別人活了?什麽叫被別人廢了?支隊在總隊和總部的榮譽都是特勤一個中隊爭取來的?我要早知道你有這麽多怪思想,就建議支隊把你調到後勤處去當助理!”
駱敏漲紅著臉尷尬地笑道:“得!老領導您別老是上綱上線,跟您都沒辦法發幾句牢騷,我還找誰說去?”
馬嘯楊笑道:“你這個犢子!不跟我嗆幾句就活不下去!我看也隻有郝好能治得了你,結婚吧,有個人管著你,省得整天給我添堵!”
駱敏“嘿嘿”直樂。
馬嘯楊又說道:“你剛講的直接挑新兵去特勤中隊,我其實在你上學的時候就想過了,一直沒敢提,就怕官太小了沒人理!這個我也作不了主,建議你弄一個方案出來,我去找支隊長和參謀長談談看。”
“好啊好啊!”駱敏興奮地說道。
“對了,你小子想一轍是一轍,是不是看中了哪個新兵才有這個想法的?”馬嘯楊問道。
駱敏說:“老領導,您真是我肚子裏的蛔蟲!”
馬嘯楊哭笑不得。
駱敏繼續說道:“那個杜超你知道吧?這家夥真不錯,有股子狠勁!”
“就因為他是市委秘書長的兒子?”馬嘯楊有點不屑一顧。
駱敏連忙解釋道:“你也太小看我了吧?啥也不說,你自己去觀察觀察。”
馬嘯楊手一揮:“媽的!怎麽跟副政委一個語氣?”
新的一天終於開始了,真正的考驗即將來臨。頭天晚上,杜超又興奮得幾乎一夜沒合眼,他感覺自己渾身有使不完的勁,已經等不及天亮了。江猛半夜起來上廁所,杜超也幽靈般地跟了過去,咬牙切齒地對江猛下了挑戰書,要明天早上跑步的時候一決高低。江猛不搭腔傻嗬嗬地直樂,杜超心裏很不爽,站在小便池邊低頭看了一眼江猛褲襠裏的那玩意兒,挑釁道:“你老二也不比人家短一截,明天別跟我裝孫子!”
六點哨響,天剛蒙蒙亮,營區裏下滿了霜。北方的早晨,陰冷。多數新兵一出營房就哆嗦,縮著脖子,一邊搓手一邊朝著掌心哈氣,還不忘了抓緊時間詛咒幾句。唯有杜超,像一隻好鬥的公雞,倔強地梗著脖子,挺著胸膛,傲慢而又不屑地掃視著一群新戰友。
早操依然是跑圈。寬闊的靶場上不時地刮著點兒小風,刀子似的,有一下沒一下地劃拉著新兵們嬌嫩的小臉蛋。個別情感脆弱,被家裏逼著來當兵的獨生子,恍恍惚惚,淚眼婆娑,就感覺這個世界上數自己最委屈、最可憐。是啊,就在幾天前,他們還是家裏的寶貝兒,焐在溫暖的被窩裏等著日上三竿時老爸敲門、老媽侍候著吃穿呢。
第一次正規出操,各中隊像是達成了默契,全部由中隊長親自上陣帶隊,指導員、各排長、司務長和炊爺們一個不拉,悉數上陣。
年輕的新兵中隊主官們,第一天就鉚足了勁比拚士氣。三個中隊短兵相接,幾百號人擁在一起,就像幾百隻爭相渡河的鴨子。中隊長們費勁巴力地“一二一,一二一,一二三四……”喊著的口號,新兵們卻此起彼伏臉紅脖子粗地把口號演變得又粗又長。最辛苦地莫過於指導員和排長們,為了集體的榮譽,他們不遺餘力地圍著新兵們吆喝,聲嘶力竭地糾正著新兵們淩亂的步伐,教他們如何跟上節拍,如何調整呼吸。一群新兵,劈裏叭拉地就是踩不準點。剛過半圈,就不斷有新兵苦著臉退出隊伍蹲在跑道邊拔鞋子……
靶場上熱火朝天,吸引了已經提前跑了幾圈的馬嘯楊,他站在主席台上,饒有興致地看著這亂哄哄的一切。他並不著急,這樣的場麵他看得多了,要不了幾天就將是另一番景象。
比馬嘯楊興致更高的是幾個老連隊早起買菜的給養員,他們幹脆把三輪車停在了跑道邊,一邊啃著冰冷的黃瓜,一邊笑嘻嘻地對著一群新兵指指點點。
這些炊爺們雖然肚子裏的油水比較多,但常年不參加訓練,嘴裏能淡出鳥來,看什麽都覺得稀奇。老兵們又不怎麽待見這些因為軍事素質不好才下炊事班的戰友,所以,平常他們根本不敢也不好意思這樣有持無恐地看著戰友們訓練。這下,好不容易來了一群連步子都對不上的傻了八嘰的新兵,他們別提有多得意了。
一個胖乎乎的下士往嘴裏塞完最後一截黃瓜,然後用大衣袖子擦擦嘴說道:“你們看見了沒?多傻啊?就沒見過這麽笨的!”
有人回應道:“八中隊的,你要是比他們聰明,怎麽跑到炊事班去養得一白二胖?”
八中隊的胖子撇撇嘴,有點兒不服氣地回應:“我當新兵那會兒,還在中隊拿了好幾次訓練標兵呢!”
另外一個人說道:“胖子,新兵連快結束的時候,你小子掛在單杠上像個死豬,現在比人家多吃了兩年饅頭,就小母牛飛上天了?”
幾個老兵大笑。
“稀拉兵!”不遠處的馬嘯楊聽得真真切切,嘟嚕了一句。
杜超憋了一股勁要跟江猛一決雌雄,可是三圈下來他就失望了。今天早上不可能再競速賽跑了,少校大隊長就站在主席台上,下麵的那些中隊長和排長們如臨大敵,恨不能馬上把他們當作儀仗隊來接受檢閱,根本無法容忍任何一個新兵在隊伍中冒泡。有那麽一會兒,杜超真想一腳蹬開跑在前麵的雷霆和劉二牛,衝出隊列好好地撒下歡!他腦子裏甚至在幻想,要是大隊長一聲令下,三百多號人全部衝出去,自己肯定會一騎絕塵,在新兵大隊拿個第一該是多麽牛氣的事情啊?
雷霆沒有杜超的底子,但他很努力地跟著劉二牛的步伐,幾百米下來就摸出了門道,已經能完全跟上節拍,跑起來也是無比的輕鬆。
最痛苦的是趙子軍和江猛,這倆小子總以為中隊長是跟他們對著幹,剛踩準節拍,調整好了步子,結果口號一喊又錯了,兩個人就不停地墊著步子,來回變換。
趙子軍還好點,因為個子小,排在隊列的最後,隻有他踩別人腳後跟的份。江猛就慘了,前後被夾擊,先是個不小心踩了前麵的一個新兵的腳後跟,接著自己的腳後跟被連踩了三次,左邊鞋子被踩脫了剛拔起來,右邊又被踩了,還差點兒一個趔趄撲倒。一圈下來江猛打了三次報告。
鬱悶的杜超心有不甘,總想著冒個泡引起別人的注意,喊口號的時候故意千回百轉地拉長音。可這一招不頂用,幾百個更亂的聲音壓過他,根本沒人注意。
處心積慮卻處處受製,杜超本已認命,沒想到最後卻無心冒了個大泡。四圈過後,除了極個別腦袋笨得像花崗岩的新兵,其他人基本上都學會了調整步子,跟上節拍。就在中隊提速準備帶回的時候,恍恍惚惚的杜超卻一腳踩到了雷霆的右腳後跟。雷霆猝不及防,正要邁右腳,卻被杜超一腳踏實了,一個趔趄撞向了劉二牛,杜超也來不及止步,結果引起了連鎖反應。“撲通,撲通……”一班的九個新兵全部追尾,撞到了一起……
這種壯觀的場麵幾乎引爆了整個靶場。新兵們笑得屁滾尿流,還有人跟在後麵起哄,一邊鼓掌一邊跺腳。
事發突然,包括駱敏在內的新兵一中隊的所有幹部根本來不及反應。劉二牛被壓在最底層,痛得齜牙咧嘴,被指導員攙起來就要發作。
處在人塔第三層的杜超,艱難地爬起來,抬頭看見大隊長黑著臉站在一群看熱鬧的人中間,心知闖了大禍,低著頭站在一邊想笑又不敢笑,那表情,要多糗有多糗。
駱敏也是一臉古怪的表情,等到一班的人全部爬起來站好了,就上來問道:“誰下的黑腳啊?”
劉二牛冷靜了下來,正準備把責任往自己身上攬,結果雷霆卻站了出來:“報告隊長,是我撞倒了班長!”
雷霆本來是想自個兒承擔責任的,反正這也不算什麽大錯,可他這樣的表達有問題。杜超心裏有鬼,就聽著更不對味了,你撞倒了班長,不明擺著說我踩了你腳嗎?
駱敏沒理雷霆,而是重新組隊帶回了,他早就看到雷霆趁起身的時候拔起了鞋子,知道是杜超幹得好事。
隊伍解散後,駱敏和馬嘯楊正在意猶未盡地討論剛才的那一幕,杜超跑了過來。
駱敏看著滿臉通紅的杜超就明白了他想幹什麽,大手一揮道:“趕緊回去搞衛生吧,順便跟你的班長認個錯!”
杜超回到班裏心不甘情不願地去找劉二牛道歉,狠狠地作了自我批評。劉二牛正在疊被子,把屁股撅得高高地對著杜超,壓根就不想搭理他。
杜超尷尬地跟著劉二牛的屁股轉了兩圈,自己也覺得無趣。劉二牛的態度讓杜超有點發怵,如果班長罵幾句,他還好受點兒,可這家夥一句話不說,肯定是被氣慘了。
杜超覺得劉二牛肯定饒不了自己,這家夥陰得很,肚子裏全是壞水,指不定已經想好了什麽陰損的主意,就等著跟自己算總賬呢。碰了一鼻子灰的杜超,開始有所收斂。因為不管如何表現,劉二牛從來都不拿正眼瞧他。
雷霆找他談過一次,與其說是談,不如說是好好罵了他一頓。雷霆的話講得有些絕:“別整天像個小醜一樣,好好夾起尾巴做人!”
雷霆的話有點老氣橫秋,杜超當然是聽著不舒坦。但他也能感覺得出來,同誌們看他的眼神不對勁,包括好朋友江猛,對他都是敬而遠之。沒有人願意主動搭理他,這讓杜超很痛苦。這麽多年來眾星捧月慣了,隻有自己瞧不起別人,別人哪敢瞧不起自己?從來就不習慣看著別人的臉色,更不會受這種鳥氣。
“這是在部隊!”杜超時常提醒自己。現實,讓他不得不思考自己的行為與處事的方式。
七
這段時間的訓練,一班受到表揚最多的是雷霆,一周的軍姿訓練,讓本就身材高大的雷霆變得更加挺拔,身上開始慢慢散發出軍人特有的英武之氣。天生的優勢加上過人的領悟能力,使得雷霆每學一個新動作最多隻會被班長糾正一次。
沒多久,全排合練雷霆就開始被當作標杆。排長在講解動作的時候總喜歡叫出雷霆,讓他作示範動作。這個畢業於武警指揮學校,揣著與四個兄弟一樣學曆卻不擅言辭的學員排長幾乎每天都要重複一句話:“同誌們看看,這才是軍人,天生的軍人!”
杜超心裏有點酸,但江猛和趙子軍卻毫不掩飾內心的喜悅。杜超的領悟能力其實比雷霆還要強,身材甚至比雷霆還要勻稱,再加上早兩年就能將一些基礎課目的動作要領倒背如流,基本的隊列動作早就學得七七八八,有模有樣了,沒有理由比雷霆差。但他是個靜不下來的人,也不聽進班排長們的訓導,總以為自己什麽都懂,比所有人都懂。給他糾正那些動作,他還顯得很不耐煩。
開始的訓練以軍姿為主,一站就是幾十分鍾到個把小時,長時間一動不動挺胸收腹、提臀夾襠,眼睛還要微微抬起盯著一個地方看。好動的杜超,覺得自己生不如死。好在開始的兩天因為不練步伐,占不了多大場地,靶場上又空曠,風沙大,刺骨的冷。大隊考慮到這批南方兵得有個適應的過程,就讓各中隊在大院子裏的營房下麵自個兒找場地訓練。
支隊衛生隊剛好在新兵一中隊的營房斜對麵,一排就占了衛生隊的小操場,麵朝衛生隊營房。衛生隊的那些小護士們是人來瘋,外麵一群新兵訓練,她們就有事沒事地往外探個頭,時不時地捂著個小嘴偷笑那麽幾下。膽子大的,更是沒事就在門口晃悠幾下,然後留下一地笑聲。
一班的杜超同誌正對衛生隊的大門,頭兩天杜超可飽了眼福,站在那裏一動不動,眼睛直勾勾地盯著衛生隊的大門。當人專注於某一個事情的時候,時間就過得飛快。杜超很有點樂不思蜀的味道。後來駱敏黑著臉過去趕了幾次,小護士們皮厚,根本就沒效果。駱隊情急之下,就叫全中隊全部調整了方向,一律迎著風,把屁股對著衛生隊。
這一調整,就把杜超同誌的毛病給調整出來了。沒了盼頭,沒了風景,杜超同誌站不到五分鍾就皮癢肉痛渾身不自在,眼睛恨不得轉到後腦勺上去,腦袋更是不由自主地東搖西晃。杜超畢竟是有點底子的人,就這麽難受他仍然能耳聽八方眼觀六路,隻要班長和幹部們有一點兒動靜,他就會不動聲色地調整好狀態,看不出一點偷懶的蛛絲馬跡。老兵練了幾年的境界,杜超同誌幾天一實踐,就領悟出了其中的精髓,不得不讓人對他刮目相看。
杜超認為自己做得神不知鬼不覺,但他不知道,包括劉二牛在內的各級帶兵的幹部,哪個不是當過新兵偷過懶然後得道成精的?這點兒在他們眼皮子底下玩的小把戲能逃得過他們的眼睛?
第一個看到的是劉二牛,這家夥已經好多天沒搭理杜超了,也沒打算馬上搭理他。對付這種自作聰明的新兵,他當新兵的時候,班長早就言傳身教過多種方法。第二個發現的是駱敏,是他提醒一排長韓洪濤,然後韓洪濤才注意到的。
韓洪濤提醒過杜超幾次,杜超不是聽不進去,而是聽進去馬上又忘了。駱敏倒是仍舊在新兵們麵前一副好臉色,從來不會主動跳過班排長直接去訓新兵。
這天,也就是隊列原地動作訓練的最後兩天,中午吃過飯,駱敏叫住了韓洪濤和劉二牛,問道:“杜超這小子天天在偷懶,你們倆眼睛長到褲襠裏了?”
韓洪濤站得筆直,紅著臉抓著腦袋,嘴巴蠕動了半天才怯怯地說:“我說了他好幾次,這個同誌動作還是蠻標準的,就是太放鬆了!”
老兵劉二牛可沒有韓洪濤那麽規矩,他根本不怵當官的,多大的官他也不尿。鬆鬆垮垮地站在隊長的麵前,眼皮也不抬地就罵道:“這個雞巴稀拉兵,你還把他當作國寶,我就要你看看,這小子有多滑頭!”
駱敏對劉二牛的粗口也不生氣,他雖然沒帶過劉二牛,但劉二牛的牛氣他是見識過的。那次劉二牛氣勢洶洶地要與馬嘯楊拚命的時候,作訓股的參謀駱敏就站在股長的身邊。駱敏打心眼裏喜歡劉二牛,在新訓中隊的這幾天,他關注最多的也是劉二牛,不能不說他是有私心的,劉二牛的素質直接到特勤中隊就能當骨幹。
駱敏並不想助長劉二牛的這種牛氣,尤其是在學員排長的麵前。他故意裝得很生氣地說:“你小子也太放肆了!這麽幹是不是有點卑鄙?你要是不想訓了,就交給我!”
駱敏:“要講究方法!這小子跟你一樣的脾氣,屬驢!得邊敲邊哄!”
劉二牛果真與杜超較上勁了,而且還與韓洪濤商量好了。與其說是商量,不如說是把自己的想法直接通報給學員排長。韓洪濤本來覺得不妥當,但在劉二牛麵前,這個機關勤務兵出身的排長沒一點兒底氣,生怕自己聲音大了反而自取其辱。
雷霆戴上小紅花的頭一天,杜超麵壁了整整一天。起因是上午的第一節操課,中隊規定要站一個小時軍姿。劉二牛組好隊,下達完口令就到處晃悠,十多分鍾後冷不丁地轉到了杜超的身後,提起腳踹向杜超的膝關節。正在神遊太虛、全身放鬆的杜超兩腿一軟一個趔趄差點兒跪到了地上。杜超站穩了回過頭對劉二牛怒目相向,劉二牛卻笑嘻嘻地說:“來來來,跟兄弟們分享一下心得!”
杜超站在那裏氣呼呼地,有那麽一會兒他真想摘下帽子一頭撞向劉二牛,讓這個家夥下半輩子生活不能自理。兩個人就這麽對峙了好久,劉二牛始終一副嬉皮笑臉的樣子,杜超看了一眼大排頭雷霆和站在中間的江猛,咬咬牙扶了扶氣歪了的帽子,向前一步正要入列,劉二牛卻不依不饒地說道:“我讓你入列了嗎?”
杜超縮回腳,梗著脖子問道:“班長,你到底想怎麽樣吧?我哪個地方不對勁了?哪個動作不標準了?”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這幾天小日子過得挺舒坦啊?把我當作傻子呢?你要是不偷懶,兩腿繃直了,我就那麽輕輕一腳,你怎麽飛出去了?”劉二牛仍然笑嘻嘻地。
杜超:“班長,你太卑鄙了!我早知道你想報複我,這下可逮著機會了!你還輕輕一腳?恨不得把我兩腿踢折了吧?”
這句話把劉二牛徹底激怒了,但他腦子清醒得很,這幾天自己如何冷對杜超,全班的新兵心裏都有數。這小子講得也不是沒有道理,剛才那一腳的確力氣大了點,一般的人就是有防備也不一定能受得了。
劉二牛不想再跟杜超辯駁,因為杜超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他要是真咬準了這個死理,到最後丟了麵子失了威信的是自己。他決定用男人的方式去解決。這時候,他已經把班長的身份置之腦後了。
劉二牛:“杜超,你不要那麽咄咄逼人,我現在告訴你什麽叫作站軍姿,你來踢我,不要腳軟,我要是站在那裏腳動一步,這個班長你來當!”
杜超:“好!爺們兒講話一言九鼎,我也當不了班長,你輸了就當著全班向我道歉!”
這一切都被不遠處的駱敏和韓洪濤看在眼裏。韓洪濤要上前阻止,駱敏瞪了他一眼,索性抱起雙臂饒有興致地看起了熱鬧。駱敏知道這種方式有點過激,但他更清楚兩頭小牛要掐架,硬拉反而會讓他們積怨更深,倒不如讓他們自己選擇這種近乎極端的方式來解決。他有十足的把握能掌控全局,並藉由這件事情,好好地來為其他的兵們作一個機會教育。這就是駱敏帶兵的方式,很難被傳統接收,卻又很實用。這種近乎霸道的風格,後來讓他嚐過很多甜頭也付出過不少代價。
杜超本來是想助跑幾步,然後飛腳去踹,想了想,這樣有點兒不道德,也沒有這樣幹的。要真是讓劉二牛出了大醜,自己是出了氣,往後也別想混了。
杜超站在了劉二牛身後約莫半米遠的地方,提了口氣下了七分力氣一腳踹向劉二牛的膝窩,隻聽“嘭”的一聲,劉二牛上身微微晃了晃,杜超卻往後足足退了兩步。
劉二牛站在那裏沒動,也不說話,他知道吃了虧的杜超肯定還會來第二下,他要徹底地打敗這個新兵蛋子。果然,杜超眼睛都紅了,又往後退了幾步,發力飛踹過去……
杜超爬起來的時候正要發作,但他看到了駱敏那張氣極敗壞的臉。
“真夠狠的!殺父之仇還是奪妻之恨?非得把人廢了才解恨?”駱敏吼道。
關鍵的時候,駱敏推開了劉二牛,但劉二牛卻並不領情,氣衝衝地說:“隊長你不要攔著他,讓他踹,不讓他見識見識,他還不知道馬王爺長了幾隻眼!”
杜超被駱敏這麽一吼,嚇住了,等到清醒過來額頭上就開始冒冷汗。剛那一腳要真是踹上了,劉二牛不斷掉兩條腿,也得在醫院裏躺上十天半個月。
駱敏濃眉倒豎:“新兵不像新兵,班長不像班長,整個就是地痞流氓!真想決鬥,去炊事班一人拿把菜刀對著練,砍死了全部追認烈士!”
駱敏說完拂袖而去,過了一會兒又轉回來大聲叫著一排長:“韓洪濤,你一個排長幹什麽吃的?今天下午開始,你給我親自帶一班訓練,劉二牛去背條令,寫檢討,什麽時候過了關,什麽時候再來帶兵!”
韓洪濤嚇得兩腿發軟,硬著頭皮追在駱敏的屁股後麵小聲地問道:“隊長,杜超怎麽辦?”
“一個新兵蛋子,我就不信沒辦法治!怎麽辦你還要問我啊?要是班長你也幹不了,就給我去炊事班蒸饅頭!”駱敏已經火到了極點。
接下來杜超就被韓洪濤給罰到衛生隊的營房那邊麵壁,劉二牛解下武裝帶扔在地上就回去壓床鋪,中午也沒去吃飯,還是雷霆給他帶回了五個饅頭。
駱敏顯然是氣還沒消,午休的時候跑過來把劉二牛從**拉起來拖到了中隊部,關起門劈頭蓋臉地發火:“你身上那個流氓習氣什麽時候才能改掉?前幾天怎麽向我打包票來著?這事要是讓大隊長知道了,你小子就等著卷起鋪蓋回老連隊再混一年滾蛋吧!”
劉二牛委屈得要死,想起上午的事也是心有餘悸,頭腦一熱根本沒去考慮後果。更沒想到杜超這小子還真敢玩命,那一腳要真踹上了,自己這兵也當到頭了。所以隊長罵他,心虛的劉二牛也不敢再頂嘴了。
駱敏找來一瓶紅星二鍋頭,點上火親自給劉二牛推揉,這小子哼哼嘰嘰地望著自己的隊長,感動加自責,竟破天荒地抹了幾把眼淚。
杜超被罰了站,他心裏清楚,這跟關禁閉是一樣的性質,而且韓洪濤也警告過他,再有下次肯定要通知武裝部的人來接他回家了。杜超不怕得罪人,但他肯定怕被送回家,真要到了這個地步,一輩子也甭想抬起頭了,還不如半道從火車上跳下去摔死。這一天的麵壁,他想了很多,想得兩腳冰涼、頭皮發麻。也反思了很多,把眼淚都反思下來了。雖然腦子裏想了很多,但杜超同誌卻時刻沒忘了動作要領,兩腿更是分分秒秒都繃得筆直……
第二天,劉二牛官複原職了,杜超也歸了隊,因為這一天全大隊要會操,也就是單兵原地隊列動作的驗收。雷霆不出意外地拿了個小紅花,也就是大隊給“訓練標兵”的精神獎勵。大隊長馬嘯楊和教導員李明忠同誌親自給標兵們戴上了紅花。十五個紅花,一中隊拿了七個,除了雷霆外,趙子軍也戴上了小紅花。趙子軍把紅花別在胸前,晚上睡覺的時候也舍不得拿下來,第二天早上出操還戴著,結果被韓洪濤給摘了。
江猛很有點鬱悶,因為支隊宣傳股的幹事給所有的紅花們都照了相,並且要了地址,承諾三天之內將照片寄回紅花們的老家。
江猛懊悔死了,要是自己也拿到了這個紅花,母親看到了自己的照片,該是多麽高興啊?江猛暗下決心,下次一定要拿紅花,而且以後每次都要拿!
杜超的心情用痛心疾首來表示一定也不為過。他倒是沒有考慮江猛想的那些問題,在他看來,這個紅花事關貞節,特別是在兩個好朋友麵前,被他們壓一頭,太沒麵子了。如果自己脾氣小點,少說點話多幹點事,怎麽也得有自己一份啊?也不至於讓雷霆和趙子軍這兩小子獨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