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1
一
雷霆是在一陣嘈雜聲中醒來的,睜開眼就看見那個接兵的上士眼睛瞪得比牛卵子還大,正狠狠地看著自己。
幾乎所有的新兵都整理好了裝束,慌慌張張地往車廂的過道裏站隊,雷霆趕緊摸了一把殘留在下巴上的口水,起身一邊拿行李一邊低聲地埋怨對麵已經整理利索的杜超:“真不是個東西!也不知道叫醒我!”
杜超一副極端委屈的樣子:“睡得像個豬一樣,邊打呼嚕邊流口水,我叫了你起碼十聲。”然後使了個眼神繼續道,“我要掐你,那個上士不讓。”
雷霆收拾完行李抬頭,看見不遠處的趙子軍和江猛全都扭著頭看著自己在壞壞地笑,雷霆氣得鼻子都歪了。這兩個家夥上車的時候本來四個人是坐在一起的,結果就因為那個上士衝著空氣裏莫名奇妙地說了一句:“同學的,朋友的,不要在一起紮堆!”兩個家夥就心虛地跑到了別的地方。
這一天兩夜的旅途,因為身邊少了他們倆,特別是趙子軍這個活寶,多了三個一路上抹著眼淚不見笑容的新兵,變得非常無趣。杜超也是一反常態,安靜得像個小媳婦,一路上除了吃飯,就是癡癡地看著窗外,和雷霆講話不超過十句。雷霆不能理解,平常除了睡覺嘴巴不停的爺們兒杜超,怎麽變得如此心事重重?
杜超是個嘴硬心軟的人,脆弱與彷徨他隻會深藏在心底,如果這個世界上還有一個人能理解他,那也隻有他的母親了。他的幼稚是別人不能理解的,但他成熟的一麵,卻又與他這樣的年齡極不協調。這幾十個小時裏,杜超幾乎沒有合過眼,也許是很久沒有如此安靜過了,這麽多年來的點點滴滴一起湧上了心頭……
列車比既定的時間晚點了一個多小時,到站的時候是淩晨三點鍾。這是北方的一座大都市,北方十二月的淩晨,天寒地凍,用趙子軍的話說,就是“雞雞都凍得摸不著了”。坦克師的新兵已經在昨天夜裏十一點多下車了,他們所在的那個城市抗日戰爭時期曾發生過一場震驚中外的戰役。
中校同誌站在八號車廂的第一排座位上大聲地提醒已經蓄勢待發的新兵們:“把能穿的衣服都穿上,不要凍感冒了,等會下車聽口令,不要到處亂跑!”
車廂裏又是一陣**,到處都是打開拉鏈的聲音。杜超和雷霆沒有動,雷霆是被前後的屁股頂著沒法動彈,杜超卻是一臉的不屑。雷霆能理解他,這個家夥早就說過:“我是一頭特立獨行的豬!”在學校的時候再冷的天也沒穿過毛衣,冬天就是襯衫加一件夾克。
從熱烘烘的車廂裏出來,杜超同誌才後悔了,這裏的冬天跟南方的冬天根本就不是一碼事,就那刺骨的寒風就足以殺人。接兵的幹部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穿上了大衣。杜超不由得將背包緊緊地抱在胸前,希望能抵禦一下寒流。
下車奔向集合地點的途中,趙子軍摔了一跤。這個可憐的小男人因為背包裏裝不下,他把毛衣塞進了被子裏,剛剛在車上又手忙腳亂地把毛衣拽出來套在了身上。下車剛跑了幾步,背上的被子就散了。
趙子軍邊跑邊大聲地打著報告要從隊伍裏出來整理。接兵的上士聞訊趕來直接從他背上扯出了被子揉成一團又塞回了他的懷裏,叫他自己抱著跑,等到了火車站廣場再整理。可憐趙子軍同誌左手攜行背包,右手是剃頭的工具箱,這下又要抱著被子,手上使不上力,隻好用下巴夾著被子的一端。結果被子從中間展開,一大截掉在地上,趙子軍一腳上去,把自己絆了個狗吃屎。接著,後背又被後麵一個身高馬大的新兵結結實實地踩了一腳,剃頭的箱子更是被他甩出去好幾米遠。要不是上士同誌反應靈敏,直接躍過了這個從天而降的障礙物。
趙子軍哭喪著臉蹲在地上整理背包,飛跑而過的杜超,一腳踹在趙子軍的屁股上笑罵道:“窩囊廢!”
趙子軍沒有聽到杜超在罵他,也不知道誰踢了他一腳,等他回頭的時候杜超已經跑遠了。可是這一幕被跑在隊伍最後麵的中校同誌看得真真切切。
火車站廣場上,一百多個新兵氣喘籲籲地在上士的口令下亂哄哄地排著隊。娃娃臉的中校同誌估計是回到了自己的地盤上,變得威嚴十足,看著這一切,他黑著臉緊鎖雙眉。新兵還在前後左右地比劃著對齊,中校一聲中氣十足地斷吼:“都鬧完了沒有?”
一百多個人立馬安靜了下來,中校顯然沒有要就此罷休的意思:“新兵同誌們,本來想讓大家快點吃上熱乎乎的麵條,美美地睡個好覺,可是我看到你們這樣子,忍不住還想說幾句,要不到了支隊,首長們肯定會說我接來了一群熊兵!”
下麵一陣哄笑,尤其是在隊伍裏靠前站著的杜超同誌,沒心沒肺地笑得最歡。
中校這會兒拿出了足夠的耐心,筆挺地站在隊伍前,等到最後一個兵笑完,才說道:“都笑完了吧?很可笑嗎?馬上蜜月就要開始了,真希望能天天看到你們這麽燦爛的笑容!”
所有的兵都聽出來中校同誌是真生氣了,站在隊伍一側的三個軍官和一個上士,全都變了臉。
“從穿上這身軍裝開始,你們就沒得選擇了,雖然你們還不算是個兵,但你們走出家門就已經不再是一個老百姓了!各位都是一個可以自律的成年人,都是帶著把的爺們!我不希望看到你們中間任何一個人中途被踢出序列!可是你們的表現讓我太失望了。出發之前我們就交代了一些紀律,有幾個人聽了?半夜三更躲到廁所裏去抽煙,還要跟接兵的幹部玩捉迷藏,逮到了還不敢承認。這是爺們兒辦的事嗎?”中校停了停環顧了一下隊伍,接著說道:“看看你們下車的那樣子,整個就是一群打開籠子放出來的鴨子!到了大城市,眼睛不夠使了吧?班長說一句還敢頂嘴,還敢在背後罵人,還要對自己的戰友下黑腳……”
杜超低下頭,像似預感到了什麽。果然,中校講完,直接點名道:“杜超,出列!摘掉帽子上來亮亮相!”
杜超不敢怠慢,跑到了中校麵前,差點兒跟中校對上嘴。中校後退一步:“向後轉!”
杜超轉向隊伍,中校又叫道:“脫帽!”
杜超極不情願地慢騰騰地抓下了帽子,人群中又是一陣哄笑。
中校背著手繞到了杜超的麵前,盯著杜超的光頭無比誇張地感歎:“嗬,照亮了一座城市!”
杜超很不服氣地仰起頭看著灰蒙蒙的天空。
中校盯了杜超好久,問道:“杜公子,剛剛下火車你都幹了哪些光榮的事情啊?”
杜超說道:“報告首長,我踢了趙子軍屁股一腳,還罵他是窩囊廢。可是我沒有罵過班長啊?”
中校笑了:“心虛什麽?我說你罵班長了嗎?還不錯,勇於承認錯誤,是個爺們兒!”
杜超:“報告首長,趙子軍是我的好朋友,我跟他鬧著玩的,不是你所說的下黑腳!”
“是你好朋友就更不應該踢人家,看到好朋友有困難不過去幫忙,還要幸災樂禍地落井下石?”中校又板起臉。
杜超堅持不懈地繼續解釋:“報告首長,我沒有接到命令去幫他!”
中校同誌這下被氣得哭笑不得,他知道再跟這個公子哥理論下去沒什麽結果,隻能等他到部隊去操練了。
“入列!”中校揮揮手,然後衝著一側的帶兵幹部說道:“目標卡車!帶回!”
趙子軍在卡車上刻意擠到了杜超的身邊,然後狠狠地踩了一腳杜超的腳背……
二
早上五點整,一輛大切諾基引領八輛軍用卡車悄悄地駛進了某部武警機動支隊的大院。在火車站廣場上車時,幾個帶兵幹部就已經通知所有的新兵,到了部隊時不要大聲喧嘩,以免影響老兵們休息。
可是,一個小時後,這些新兵蛋子們就忘得幹幹淨淨。車未停穩,雷霆就聽到坐在車廂尾部的一個黑得隻露出兩排白牙的家夥大聲地驚呼:“快看快看,那邊有裝甲車!”
一車人全部擁向車廂後門,順著那個新兵手指的方向看去,不遠處一棟營房的下麵的確停了幾輛笨重的家夥,旁邊還有好多輛三輪摩托車。新兵們興奮得大呼小叫,雷霆也忘乎所以地摟住了擠在他前麵的一個新兵直晃悠。
不久後,雷霆才知道,那是武警機動支隊執行巡邏與處突任務的防暴車,根本就不是什麽“裝甲車!”
這邊還沒熱鬧完,旁邊一輛卡車上,車廂門還沒打開,杜超就第一個縱身跳了下來。這家夥除了不愛學習外,什麽事都爭第一!緊跟在他身後的是趙子軍。沒等二人站穩,接兵的副教導員同誌從駕駛室裏衝下來,抬起腳就想踹他們,張嘴狠狠地訓道:“杜超,怎麽又是你?腿摔斷了,我看你還出什麽風頭!”
杜超這會撇著嘴,不敢再頂牛了。
五分鍾後,新兵們東倒西歪地列好了隊,雷霆發現站在那裏指揮的副教員的一側,神兵天降般地齊刷刷地站了十多個老兵,個個都穿著作訓服,餓狼般地盯著這群新兵蛋子們。那是新兵大隊的班長們,武警機動支隊的精英。
副教導員沒有像中校副政委同誌那樣,集合好了隊伍非得講兩句,他是個平易近人的軍官,話不多,有別於一般的政工幹部。新兵們在副教導員的指揮下就地放下行李對齊了後,那十幾個老兵就一人領了一隊人去了不遠處新兵中隊的食堂。
一路上,兄弟幾個好奇地打量著靜悄悄的營區。新兵大隊的營房就在支隊司令部大樓的一側,三棟二層高的樓房,一字形排開。高大挺拔的白楊樹在晨靄中影影綽綽地聳立在營房的四周,它們和道路兩側修剪整齊的萬年青一樣,見證了這個鐵打的營盤裏一撥又一撥灑淚而別的老兵和一茬又一茬意氣風發的新人。這裏的一切,都顯得莊嚴而肅穆。
“你好楊樹!你好軍營!我終於來了!”雷霆多少有點矯情。
“人生多麽美妙啊!”這是杜超標誌性的感慨。
夜宵或者說是早餐是北方人最愛吃的打鹵麵。雖然這幫南方的新兵們吃不慣這玩意兒,可是一路上舟車勞頓,幾十個小時沒吃上熱乎乎的東西,再加上第一次在部隊吃飯,有幾百號人陪著,都覺得新鮮。一群新兵爭先恐後地拚命往飯盒裏扒拉著麵條,也許,這是最後一次放肆了。
新兵一中隊食堂是按兩百個人的量製作的早餐,結果一輪下來,副教導員同誌又趕緊派人去找司務長,組織炊事班再做一鍋。
吃飯的時候兄弟四個擠到了一起,趙子軍第一個盛滿麵條,站在那裏就迫不及待地往嘴裏劃拉,嚼了兩口後皺緊眉頭問杜超:“這麵白乎乎的,沒有油也不加點鹽,怎麽吃啊?”
杜超“噗哧”一下笑出了聲,沒等開口講話,江猛嘴裏含著麵,鼓著腮幫子附和道:“就是啊,太摳門了!豬都不吃,這往後的日子要怎麽過啊?”
雷霆端著大半碗麵走過來提醒道:“就想著吃了!沒聽到剛才那個炊事班長說上麵要澆點兒西紅柿和雞蛋做的湯汁嗎?”
趙子軍和江猛這才反應過來,趕緊跑到窗口排隊去澆湯汁。輪到趙子軍的時候,老兵炊事員拿著勺子像訓兒子一樣:“餓死鬼啊?裝那麽多麵,怎麽澆汁?”
趙子軍趕緊端回飯盒往嘴裏又劃拉了一口麵條送過去:“班長,多給點雞蛋!”
趙子軍一路齜牙咧嘴兩手交替互換著,小心翼翼地端著澆滿了湯汁的飯盒擠到了兄弟三人的中間。江猛看著趙子軍那個熊樣,一口麵條差點兒噴到了杜超的碗裏。雷霆橫了一眼江猛,然後提醒趙子軍:“先把上麵的湯喝了再拌!”
趙子軍像似沒聽到雷霆的提醒,拿起筷子就攪拌,結果幾根麵條從碗裏溜到了桌子上。坐在對麵的杜超一直埋著頭在偷笑,這會兒故意抬頭看了下趙子軍的身後,低聲說道:“快撿起來,那邊有個當官的過來了!”
趙子軍嚇得不敢回頭,慌慌張張地用手胡亂去抓飯桌上的麵條。那麵條圓滑圓滑的,跟趙子軍較起了勁,怎麽抓也抓不住,一桌子的新兵想笑又不敢大聲笑,全都吭哧吭哧地憋得臉通紅。
杜超還不放過趙子軍,繼續煽風點火:“快點啊,浪費糧食逮住了是要關禁閉的!”
智慧都是逼出來的,情急之下的趙子軍巧舌如簧,幹脆推開飯盒,伏在桌子上,伸出舌頭把幾根麵條一古腦兒地全吸溜進了嘴裏。
這一頓飯吃了半個多小時,出了食堂,新兵們看見一隊穿著短褲背心的老兵已經開始出去跑操了。
這天早上沒有分班,兄弟四個人走到了一個房間,帶隊的班長要求他們上完廁所後五分鍾內必須躺下睡覺,上午十點前不準走動。
這天,為了讓新兵們休息好,所有中隊出早操都不準喊口號,外麵安靜得像深夜。可是杜超和雷霆還是失眠了,開始是興奮得睡不著覺,又不敢講話,隻好瞪著眼睛看著天花板。後來好不容易數羊數得眼皮打架要睡覺了,外麵突然傳來了一陣嘈雜聲,伏在桌子上睡覺的班長以為一屋子的新兵都睡著了,一邊起身往外走一邊嘴裏咕嚕:“這麽快就來了,還要不要讓人活了!”
班長走出房門,杜超第一個從**蹦了起來,推推身邊的江猛和趙子軍說:“快點起來,好像來了一幫新兵蛋子!”
江猛翻了個身,放了個響亮的臭屁後又繼續呼呼大睡。趙子軍和雷霆都爬了起來,還有兩個估計同樣失眠的新兵也跟著爬了起來。幾個人躡手躡腳地走到了窗戶邊,伸出腦袋偷偷地向窗外看去。趙子軍占了個有利的地勢,看了半天後扭頭問身後的人:“這群新兵怎麽都傻乎乎的,個個黑不溜秋?”
“你們在幹什麽?”趙子軍話沒落音,就聽到一聲斷吼,嚇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這個家夥膽子不是一般的小。雷霆和其他幾個人早鑽回了被窩,杜超看著去而複返的班長卻不慌不忙地說道:“我們在看新兵!班長,這些人都是哪來的啊?”
那個班長顯然是東北人,說話像打雷:“牛烘烘的!是你帶頭的吧?剃個光頭耍黑社會呢?”
杜超看這班長像個黑塔,心想這家夥肯定不是什麽善類,於是一邊訕笑著,一邊往**爬,嘴裏卻心不甘情不願地咕嚕:“這麽凶幹嗎?”
黑臉班長聽出來杜超嘴裏滿不服氣,走上來就拿起杜超攜行背包上的名牌:“你叫什麽名字?”
“杜超!”杜超聲如蚊嚶。
“不錯!這名字挺威猛,是個人才!等會兒分兵的時候,去我們班,咱哥倆好好敘敘!”黑臉班長麵無表情地說道。
是個人都聽出來這個老兵的言外之意,杜超心裏惴惴不安,縮到被子裏裝睡,不敢搭腔了。旁邊的趙子軍嘴裏狠狠地咬著被子才沒笑出聲……
三
上午十點半,武警某部機動支隊大院裏,三百多個新兵意氣風發地站在那裏等待著支隊首長的檢閱。
站在第一排的雷霆算是開了眼界,兩個上校五個中校再加上十多個少校和尉官,他還是第一次看到這麽多軍官集體亮相,而且就近在咫尺。雷霆變得有些緊張,他偷偷瞄了幾眼站在身邊的另一列隊伍的大排頭杜超,希望在他臉上看到同樣驚訝的表情。杜超雖然軍姿站得比任何一個新兵都標準,可那表情看上去跟學校開集體大會時沒什麽兩樣。
部隊集合完畢,最高領導通常都是要講幾句話的。對於新兵們來說,支隊長和政委都是陌生的,可是兩個主官往那一站,不用人介紹,一眼看去就能分出來哪個是軍事主官哪個是政工主官。一個地道的唐山口音,一個地道的山東口音,這好像是我軍的一個傳統,軍官們的普通話多數都讓人不敢恭維。這兩個主官的話基本上還能聽得懂,幾年後雷霆上軍校時,指揮學院那個出生在湖南邵陽一帶的少將校長,每次講話,身邊都有一個少校跟著“翻譯”。
雷霆和他的新戰友們,上學的時候都是聽著各種報告和演講長大的,他們都作好了打“持久戰”的準備,可惜結果讓他們“失望”了。這兩個主官和後來發言的支隊副參謀長兼新訓大隊大隊長馬嘯楊,都隻用了不到三分鍾就結束了講話,而且沒有重複的內容。這讓杜超很是刮目相看,機動部隊果然名不虛傳!杜超曾經不止一次地在軍分區聽過那些首長們講話,每次沒有幾十分鍾到幾個小時下不來。看來王牌部隊與小地方的雜牌軍還是有區別的。
首長們講完話後,由新訓大隊大隊長馬嘯楊主持,將三百多號人分成了三個新兵中隊,這是一個比常規建製大很多的編製。到這時候,雷霆才知道,那個接兵的上尉副教導員李明忠同誌是新兵大隊的教導員,與少校副參謀長搭檔。
四個兄弟分在了一個中隊,而且在中隊分排的時候,他們四個又分到了一排,雷霆、杜超和江猛還分在了一班。班長果然是那個早上被杜超弄得很不爽的東北老兵。隻有趙子軍落了單,分在了二班。雷霆因為個子大,自然就成了班裏十個人中的大排頭。
吃過午飯後,班長和排長們全部去了隊部開會。趙子軍回到班裏哭喪著臉,一步三回頭地獨自拿走了自己的行李。雖然趙子軍就分在隔壁班,每天都能見著麵,可雷霆和江猛多少還是有點傷感。杜超卻是滿臉不在乎,示意趙子軍搬了行李趕快滾蛋,然後把自己的被子挪到了趙子軍早上睡過的地方,也就是雷霆床鋪的隔壁。
杜超一邊像模像樣地疊著被子,一邊低聲地對雷霆說:“你小子這下牛了!新兵一中隊一排一班的第一名!”
雷霆明白過來杜超是在忌妒自己比他個子高要做大排頭的時候,就笑嘻嘻地安慰杜超:“你比我身體素質好,沒當兵就學了一身本事,到時候提了副班長就站到我前麵去了。”
“卵!副班長一般都是小排頭,到時候我還要站到猛哥的後麵去!”杜超說道。
“向後轉的時候,你不就是大排頭了?”雷霆笑道。
“有道理!你小子不錯啊?懂得比我還多!”
新當選的一班長劉二牛像隻驕傲的公鴨,挺著胸脯一路哼哼著《咱當兵的人》興衝衝地走回了自己的班。新訓生活開始了,這個在老連隊當了兩年半班副、每年支隊大比武刷新一次四米障礙紀錄的東北兵,剛剛在隊部表了決心,未來的一百天裏,他要竭力發揮自己的光和熱,證明給所有人看——自己也可以當一個出色的帶兵人。
東北大漢劉二牛同誌,這個支隊幾乎無人不知,無人不曉。新兵大隊長馬嘯楊當年在作訓股當股長的時候,送給劉二牛一個綽號“牛啊牛”。
劉二牛入伍第一年參加支隊大比武的時候,五個項目,列兵劉二牛拿了兩個全支隊第一和一個全支隊第二。劉二牛所在的三大隊給他報請三等功的時候,作訓股長馬嘯楊剛好在參謀長的辦公室,那是他的老隊長。二等功臣馬嘯楊在這個上司麵前,從來都沒有下屬的樣子。等到三大隊教導員一走,馬嘯楊就拍著桌子說道:“簡直是胡鬧!四百米障礙破了支隊紀錄是不錯,可他射擊卻是全支隊倒數第一!單兵隊列也不及格,五公裏犯規跑了個第二名。我說他有犯規的嫌疑,這小子眼睛都紅了,槍裏要是有子彈,肯定當場就把我給突突了!這樣的兵,真要是給他個三等功,那牛尾巴還不要蹺到天上去?”
參謀長饒有興致地看著激動得麵紅耳赤的馬嘯楊:“你跟一個新兵有深仇大恨?他的那個紀錄可是支隊十年沒人破過的,而且隻比總隊的紀錄差了零點三秒!他還是一個入伍才半年多的新兵,樹一個典型也不為過吧?”
馬嘯楊發完火後,覺得老隊長的話不無道理,可是他嘴裏還是不服:“這小子也太偏科了,十發子彈有六發沒上靶,那個羅圈腿更是能鑽過去一頭牛,真要是立了功,恐怕其他人會不服氣。”
參謀長說:“那就是你作訓股的問題了,讓他們隊長給開開小灶,狠狠地練他一個月!到了時間這兩科要達標,達了標再給他辦三等功。”
馬嘯楊其實打心眼裏挺喜歡劉二牛,不僅因為他們是吉林的老鄉,也從劉二牛的身上他看到了自己當年的影子。發火是因為劉二牛太不拿村長當幹部了,一個小新兵蛋子竟敢當著幾百號官兵的麵跟自己頂牛,還要舉著槍托來砸自己。
劉二牛的大隊長和中隊長都沒有給這個作訓股長麵子,尤其是指揮學校時的同班同學劉二牛的隊長薑小天,把馬嘯楊罵了個狗血淋頭。說他多事,當了個股長比副支隊長還牛。馬嘯楊當天晚上花了兩百大塊請薑小天吃涮羊肉才算平息了這個老同學的怒氣。
支隊為了樹立典型,其實早就給劉二牛定了三等功,隻是一直沒有公布。劉二牛也很爭氣,吃了半個多月的小灶後,愣是把射擊的成績提高到了良好。隻可惜那個天生的羅圈腿不是一朝一夕可以轉過來的。
授了三等功後,薑小天破格提升劉二牛當副班長。劉二牛卻絲毫不買賬,當著隊長指導員和作訓股長馬嘯楊的麵追問:“我立了個三等功,為什麽隻讓我當個班副?”
馬嘯楊哭笑不得,嘴裏一個勁地念叨:“牛啊牛,牛啊牛!”
中隊長也覺得劉二牛有點蹬鼻子上臉,讓他在比自己高了半級的老同學麵前很沒麵子,於是就唬著臉教訓劉二牛:“牛啊牛!你那個羅圈腿的毛病要是改不了,就等著一輩子當你的班副吧!”
劉二牛羅圈腿的毛病終究還是校正過來了,因為是先天性的毛病,這個過程變得無比痛苦。整整一年的時間,他晚上睡覺都用背包繩死死地纏著兩條腿。第二年的考核,劉二牛的單兵隊列動作已經達到了優秀。
即將升任支隊副參謀長的馬嘯楊刻意在劉二牛的兩隻膝蓋間塞了一片樹葉,班副劉二牛站了一個多小時,那片樹葉竟然紋絲不動。這一年的四百米障礙考核,劉二牛同誌又破了自已保持的記錄,而且平了總隊紀錄!兩百米臥姿無依托步槍射擊五發子彈打出了四十九環,與五個戰友並列支隊第二名。
考核完後,劉二牛直接提著槍去找馬嘯楊和副大隊長薑小天,神氣十足地說:“這一次我不要三等功,可以提我當班長了吧?”
薑小天說:“我現在是副大隊長,想當班長去找你們隊長!”
劉二牛立馬拉下臉來指責薑小天和馬嘯楊:“官越當越大,講話越來越不算數!我們隊長歸你管啊!他對我意見老大了,看哪都不順眼,昨天晚上還踹了我一腳!”
馬嘯楊笑道:“牛啊牛,你是不是欺負你們隊長是新來的,又跟人犯衝了吧?”
劉二牛跺著腳:“我哪裏敢啊?他就是看我不順眼,哪裏都是毛病!”
薑小天不想跟劉二牛糾纏,就打著哈哈:“改天我找下你們隊長,多好的兵啊,軍事素質這麽優秀。”
劉二牛說:“你看我這兩條腿,就為了當班長,都被背包繩纏細了!”
馬嘯楊回答道:“你那麽不要命,為什麽要你去參加特勤中隊的選拔你不去?”
劉二牛說:“我們排長說了,特勤中隊的班長都是五年以上的老兵,到了那裏很難出頭。”
“真搞不懂你腦子裏整天在想什麽!”馬嘯楊搖搖頭,邊說邊和薑小天轉身要走。
劉二牛卻攔住薑小天再次提醒到:“副大隊長,你幫我跟我們隊長說說,明天我再去找你!”
薑小天點著頭,一臉沮喪地走開了。
第二天吃過午飯,劉二牛就直接殺到了大隊部。薑小天早料到他中午要來,沒等劉二牛開口,薑小天便說:“昨天晚上我找過你們隊長了,他說你整天吊而郎當的,一搞政治教育就打瞌睡,還跟班裏的同誌關係處不好,內務每次檢查都是全中隊倒數第一!”
劉二牛低著頭不吭聲,薑小天又說:“你副班長都當不好,自己的內務都整不好,怎麽去當好一個班長?”
劉二牛抓著腦袋吭哧了半天才說道:“可是我一直都在刻苦的訓練……”
薑小天知道他想要說什麽,揮揮手有點不耐煩了:“好好抓抓你們班的內務,政治學習更不能拉下,如果再稀稀拉拉的,這輩子都甭想當班長!”
劉二牛還真是屬驢的,推一下動一下,被老隊長訓了一頓後,回到班裏就打了一盆水先弄自己的被子。等自己的被子有模有樣了以後,劉二牛又開始弄得全班雞飛狗跳。跟他同年入伍的老兵更是怨聲載道,結果一個月後,內務衛生評比一下就躥到了八個班中的第三。
幾個月前剛從一大隊調過來的新隊長和老指導員雖然對劉二牛這種簡單的管理方式有點不滿意,但他們都看到了劉二牛的變化,再加上劉二牛聞名全支隊的軍事素質,提拔他當班長也就提上了議事日程。
劉二牛同誌非常不幸,就在班長的任命就快下達的時候,他請假外出被總隊和警備區的聯合糾察隊給抓了個現行,原因是他沒扣風紀扣,兩手還插在衣兜裏跟街上瞎晃悠。劉二牛同誌差不多跑了三條街,才被契而不舍的五個糾察前堵後追地給按在了一個死胡同裏。
劉二牛同誌要是不逃跑,估計最多回去也就被支隊通報批評,可他這一跑,就跑進了總隊“警容風紀學習班”。一個星期後,支隊長親自去接回了劉二牛,劉二牛同誌也就史無前例地成了這個支隊曆史上連續兩年的正反典型。
在大隊和中隊領導的爭取下,劉二牛同誌隻被記了個小過,而且保留了副班長的職務,隻是班長的任命已經變得遙遙無期了。
劉二牛的哥哥是駐藏部隊的烈士,二等功臣,要不,他那個奇難看的羅圈腿,怎麽也不可能混進人民軍隊。劉二牛當兵的過程幾乎是一路綠燈,他家鄉武裝部的領導每年都會來部隊看望他,教導他要繼承哥哥的遺誌,爭取在部隊早日成才。所以,隻有初中文化的劉二牛,一門心思想在部隊轉誌願兵。這兩年看起來雖然受了一點磨難,可劉二牛通過自己的努力,兩年時間就幾乎收獲了一個義務兵三年所能獲得的所有榮耀,三等功、黨員、班長……一切都在按照自己設定的目標在發展。
這次不經意間背了這麽大一個處分,對興衝衝的劉二牛來說,無異於從天堂突然掉進了冰窖。他覺得自己再也沒有翻身的可能了,除了依然拚著命訓練外,劉二牛變得沉默寡言,有時候,一整天都不跟戰友們說一句話。一有休息的時間就獨自遠遠地坐著發愣,整夜整夜地靠在**瞪著牛眼睡不著覺。
劉二牛的反常,讓隊長和指導員束手無策,不管你如何苦口婆心地去開導他,他都低著頭一言不發。看著劉二牛日漸消沉,中隊幹部知道他心裏有一個死結解不開,可是他們又不能承諾什麽,最後鬧到大隊教導員那裏,教導員又請來了副政委,幾個人輪番上陣開導,劉二牛同誌才恢複了些許生氣。
這次組建新訓大隊,本來大隊長馬嘯楊不想要劉二牛的,但是劉二牛已是超期服役了,現在又被大隊留下來,那意思肯定是想讓他轉誌願兵。戰鬥班的戰士要轉誌願兵,一定得是正班長,大隊是想通過這次新訓,讓劉二牛好好鍛煉一下,回到老連隊再順理成章地提升為班長。
馬嘯楊其實也是出於愛護劉二牛才不同意讓他來新兵大隊當班長的,他覺得劉二牛的性子不適合訓練新兵。軍委剛剛下發了以情帶兵的文件,總隊甚至還公布了警務處的投訴電話。這家夥方法粗暴簡單,萬一弄個打罵體罰新兵的罪名,軍旅生涯估計真地就走完了。
劉二牛這幾個月慢慢地緩過勁了,他知道這次可能是證明自己的最後機會,聽說馬嘯楊又要堵他,就氣得紮了武裝帶跑到支隊機關來找副參謀長馬嘯楊。
馬嘯楊看到劉二牛黑著個臉要拚命的架勢,就問他:“怎麽了?又想揍我一頓是不是?”
劉二牛嗓門大得出奇,瞪著一雙牛眼就炸開了:“我到底哪裏得罪你了?你要真看著我不爽,直接開除我的軍籍不就完了嗎?”
馬嘯楊不急不惱地起身關起辦公室的門,等劉二牛平靜了一點才攤開雙手說道:“還有沒有牢騷了?要不,你把武裝帶解下來抽我一頓得了。我保證出了這個門,沒人會追究你的責任!”
劉二牛不說話。
馬嘯楊停了半天又說道:“現在可以聽我講了嗎?你這火爆脾氣自己感覺到了嗎?今天我是一個少校,如果換上了一個新兵蛋子,人家頭都被你打破了!打了人你還想在部隊呆下去嗎?我告訴你,門都沒有!搞不好還要上軍事法庭!”
劉二牛蔫了,開始不停地擦汗。
馬嘯楊又說道:“你明白我不讓你來新訓大隊的原因了嗎?”
劉二牛心裏不服氣,但嘴上還是軟了:“參謀長,對不起!今天我是有點過分了,也是急的,請你諒解。我真希望你能給我這個機會,讓我證明給你看,這段時間我已經把四會教材背得滾瓜爛熟,而且買了好幾本帶兵的書在看,我相信自己不會讓你們失望的!”
馬嘯楊像看外星人一樣緊盯著劉二牛,這個粗人的確轉變了不少,如果頭腦再清醒一點兒,不要這麽衝動,一定是個可造之才。
馬嘯楊臉上的表情已經讚許了劉二牛,但他沒有說出口,隻是很平靜地問劉二牛:“一會兒回去把你買的那些書拿過來我看看,我看你是真在學習,還是在忽悠我。”
劉二牛看出馬嘯楊已經有了妥協的意思,也就不再多話,又道了一次歉,千恩萬謝地回去了。
劉二牛一走,馬嘯楊就給自己的老同學三大隊副大隊長薑小天打了個電話。
劉二牛來新訓大隊報到的時候,薑小天親自送他過來的,臨走的時候還拍拍他的肩膀語重心長地說道:“關鍵的時候千萬不要掉鏈子,隻要在新訓大隊不犯錯誤,你就算給我長臉了。”
這麽著,超期服役的二牛同誌就成了新兵班長,他也是這個新兵大隊兵齡最長的班長。不管怎麽著,終於能當上班長了,二牛同誌是容光煥發,晚上睡覺都笑醒了好幾回。今天心情更是大好,剛剛還在隊部被中隊長狠狠地給表揚了一番。沒想到幾個新兵往他眼裏揉沙子,壞了自己的好心情。
四
劉二牛剛進屋就看見杜超坐在**蹺著二郎腿正和雷霆竊竊私語。他原本就看著杜超不順眼,這會兒看到杜超把鋪蓋又挪到了雷霆的一邊,看到自己進來還滿不在乎地抖著兩條腿,就氣不打一處來。他站在門口一聲厲吼:“杜超!誰讓你動床鋪了?”
“到!”杜超趕緊從**蹦了下來,變戲法似的從口袋裏掏出了一包硬盒的中華煙就要打開。
劉二牛皺了皺眉頭:“不要拆了,這麽好的煙我抽著心痛!”
杜超有點尷尬,手上拿著煙不知如何是好。
劉二牛覺得自己有點過分了,緩和了一下語氣,指著雷霆問杜超:“你們倆早就認識?”
杜超正要開口,站在一旁的江猛討好地指著杜超和雷霆搶先回答:“我們三個都是同班同學,還有一個趙子軍,剛剛搬走的那個,分到了二班。”
杜超臉都氣綠了,又不便發作,站在那裏極不自在。
“早知道你們仨是穿一條褲子的,就不該讓你們到一個班來。”劉二牛語氣有點懊悔。
杜超說道:“報告班長,我們三個人在學校關係很一般,上火車才知道都來這裏當兵了。”
劉二牛表情怪怪地上下左右地打量了一下兄弟三個,然後盯著杜超說:“人生多麽奇妙啊!好戲都讓我看見了。”
杜超笑嘻嘻地不停點著頭。
劉二牛沒理杜超,突然話鋒一轉:“真應該聽二排長(注:二排長就是那個接兵的上士,一個服役五年即將提幹的老兵)的話,把你們幾個都分開!”
杜超愣了一下,迅速轉身爬上床一古腦兒地卷起自己的鋪蓋丟回到自己原來的**,然後又蹦下床:“報告班長,我再也不挪床鋪了,留下我們三個吧,我們打從第一眼看到您,就鐵下心來要跟著您學本事!”
杜超兩腿有點發軟,心想:這家夥怎麽什麽都知道?看來以後講話得老實一點兒了。
劉二牛:“集合!”
全班九個人擠在床鋪間狹小的過道裏,你推我,我推你。
“真笨啊,不會站成豎隊嗎?”劉二牛一臉痛苦的表情。
九個人東倒西歪地站成了兩列。
劉二牛:“床位全部打亂,杜超睡我旁邊。今天下午和晚上自由活動,吃完飯中隊另有安排。”
身懷祖傳絕技的趙子軍,很快就露臉了。這天吃過晚飯,全中隊集合時,中隊長從一百一十多號人中挑出了七十多個頭發不符合要求的,然後隆重介紹了理發師趙子軍同誌,安排他和三個新兵班長一起給七十多個人理發。
理發的場地安排在中隊前的操場上,七十多個人站成了四列。中隊長的宣傳顯然沒有起到廣告應有的效應,趙子軍這邊隻有十來個人站著,江猛排在第一個。對趙子軍的手藝,他心裏其實也沒底,隻是為了要支持好朋友,才硬著頭皮站在第一的。其他的新兵全部站到了三個新兵班長的那邊。
結果不到十分鍾,站在三個班長那邊的新兵幾乎全部跑到了趙子軍的這邊。中隊要求都剃成平頭,可那也是有講究的。三個新兵班長雖然有過給戰友理發的經驗,但畢竟是半瓶子醋,根本沒有什麽技巧可言。上來一個新兵,抄起工具就“哢嚓哢嚓”一頓猛推,頭發是短了,可那發型真的是慘不忍睹。頭型不規則的新兵,三分鍾下來頭上的溝溝渠渠坑坑窪窪清晰可見,才理了兩個人,那邊就亂成了一團,有捂著肚子蹲在地上的,有抱頭哀號作痛苦狀的……
趙子軍這邊則不同,他是慢工出細活,手上的工具也齊全。那邊平均三分鍾理完一個頭,他這裏至少要十來分鍾,理完了還把人家身上的細發拾掇得幹幹淨淨。幾個排長看到新兵們“頭可斷,發型不能亂”的決心,都沒轍了,後來幹脆讓那三個班長過來給趙子軍打下手,順便觀摩一下大師的手藝。
這天晚上,趙子軍在三個助手的協助下,花了五個多小時才完工,司務長親自下廚給趙子軍做了一碗加雞蛋加火腿腸的麵條來慰勞他。
雷霆和杜超都沒有理發,雷霆一直都是小平頭,而在家裏理了個禿瓢的杜超是無發可理。
雷霆利用這難得的時間絞盡腦汁地在給杜菲寫信,杜超在補覺,這個男人已經激動得幾十個小時沒有睡覺了。
“等我起來,把信給我,我要審查一下!”杜超冷不丁地翻了個身,提醒著坐在那裏已經思考了一個多小時還沒有下筆的雷霆。
雷霆苦笑了一下,杜超這句話提醒了他該如何往下寫,其實腦子裏堆砌的那些亂七八糟的甜言蜜語一個都用不上,也不能用,還不如平鋪直敘,講這幾天的經曆與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