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1

新兵大隊大隊長馬嘯楊雖然是在泥水裏摸爬滾打成長起來的,特訓的時候什麽髒的、臭的、惡心的東西都沾過身子,可他的潔癖就是改不了,好像身上總有洗不完的汙垢。不管多冷的天每天都要堅持洗澡,訓練完回來,第一件事情就是直奔衝涼房。馬嘯楊的個人衛生堪稱支隊官兵中的標杆,十幾年如一日,被子一周拆洗一次,衣服天天換,頭發一個月理兩次……

為這事,支隊的領導沒少數落他,支隊長不止一次地罵他臭毛病,可他就是改不了,仍然我行我素。老政治處主任在馬嘯楊當見習排長那會兒,就送他一個綽號“馬阿姨”。

馬嘯楊的老部下駱敏非常清楚自己的這個頂頭上司為何有這種讓人不可理喻的潔癖。馬嘯楊曾經在一次酒後摟著駱敏和另外一個參謀聲淚俱下:“兄弟啊,那個教官真他媽不是人啊,水池裏潑滿了糞水,我們在裏麵整整滾了三天,雞巴上都掛著蛆蟲,那幾天吃什麽吐什麽,見不得湯湯水水更見不得黃兮兮的東西!好幾個哥們兒都落下了毛病,聞什麽都是大便的味道!”

馬嘯楊不僅抓訓練有一套,抓內務更是極其嚴苛。以前沒在連隊當過主官,所以最多也隻是管管自己和訓訓機關裏的那幾個掛著列兵軍銜的勤務兵。這下當了新兵大隊的大隊長,這家夥就變得有點兒變本加厲,不近人情了。

新訓的第三天,第一次內務大檢查,馬嘯楊親自帶隊,一圈下來,三個新兵中隊,他親手給扔了十五床被子。這中間還包括一中隊隊長駱敏和三中隊指導員靳強的被子,其餘的基本上都是排長、班長和炊事班的。扔完被子,馬大隊集中了新兵大隊所有的骨幹開了個現場會,親自作了示範,訂出了標準,最後黑著臉對自己的一幹屬下說:“給你們三天的時間,新兵大隊所有的官兵必須要達到這個標準,新兵們可以打八折。誰的內務達不到標準,誰就給我去臭水溝裏撿被子!”

此後,馬嘯楊一天起碼要去各中隊轉兩次,每次走後,都有人哭喪著臉,罵罵咧咧地從樓下的某個角落裏甚至從廁所裏往回抱自己的被子。

新兵一中隊一班,有幸被馬嘯楊“掃**”了兩次,第一次除了杜超,包括劉二牛在內,全軍覆沒。第二次,劉二牛幾乎是哭著搶下了自己的被子,結果馬嘯楊心一軟,隻往樓下扔了三床,江猛同誌不幸成了其中一床被子的主人。後來馬嘯楊又來過兩趟,新兵們一看他的眼神,都下意識地往窗戶邊靠。隻有杜超這小子頭仰得比天高,閃在一邊,把自己的床鋪最大限度地暴露在馬嘯楊的麵前,然後作好了受嘉獎的準備。

趙子軍又露臉了,這次他得到了一個綽號,這個綽號與馬嘯楊那個綽號有異曲同工之妙。不得不佩服趙子軍的老爺子,老頭的確有先見之明,一個剃頭的箱子果然給兒子帶來了榮耀。

趙子軍的綽號叫作“趙一剪”,傳到了新兵一中隊一班,經過杜超同誌一加工,這個綽號就變成了“趙一姐”,這綽號是馬嘯楊給賜封的。趙子軍第一次公開獻藝的時候,馬嘯楊開會沒趕上,後來一聽說一中隊有個大師級的理發師,馬大隊頭皮就開始癢癢了。

星期天一到,馬嘯楊在家裏吃過早飯,穿著便衣就溜達到了一中隊。

一樓大廳的“警容風紀鏡”前,趙子軍像在精心雕琢一件瓷器。理、推、剪、吹,刮胡子、掏耳朵外加揉背鬆骨,花了一個多小時,把馬嘯楊伺候得眯著雙眼哼哼嘰嘰地作沉醉狀。馬嘯楊意猶未盡地起身後,對站在一旁叫了幾次都不願走開的一排長韓洪濤說:“趙一剪,這就是傳說中的趙一剪!果然不是蓋的!新兵大隊不給超編通信員,可惜了!”

趙子軍有點兒飄了,平生第一次感受到作為一個剃頭匠的榮耀。這小子顯然是很會察顏觀色,尤其是前幾天剛剛拿了一個小紅花,這幾天心氣兒特足,自信心也是空前的爆棚,追著馬嘯楊的屁股說道:“首長,我這是祖傳的手藝,隻要您願意,我願意天天為您服務!”

馬嘯楊轉過身子上下打量了一下趙子軍糾正道:“什麽叫作天天為我服務?你就這點兒出息?我哪來那麽多毛,天天需要你梳理?好好訓練,你要服務的是所有的官兵,甚至是廣大的人民群眾!”

趙子軍被馬嘯楊義正言辭地潑了盆冷水,不急不惱地繼續說道:“首長您慢走,我會牢記您的教導!”

馬嘯楊哭笑不得,板起臉又訓道:“你們班長沒教過你啊?團以上的軍官才能叫首長,可不能亂叫!教你個簡單的識別方法,配得上叫首長的人起碼是兩杠加兩豆的中校!”

趙子軍:“是!首長,我記住了!”

趙子軍還真是記住了馬嘯楊的教導,這家夥一年後就榮立了“三等功”一次。那次跟著機關和後勤單位經常搞一些“警民共建”活動,結果被駐地的日報作了專訪,接下來就被總隊樹立成了典型,當選警民共建先進個人,還成了當地的學雷鋒標兵。

轉眼新訓過了半個月,杜超著實乖巧了很多,除了依然與劉二牛大眼對不上小眼外,不管是訓練還是內務衛生,基本上做到了讓劉二牛無話可說。這多半是拜雷霆與趙子軍的小紅花所賜,這家夥與江猛鉚足了勁要趕超他們倆,人家訓練完了回來休息,這哥倆自發地出小操,整天在路道裏擺臂踢腿走來走去。

後來,雷霆和趙子軍看他們倆這麽努力,也有了危機感。外麵天冷啊,四個哥們兒晚上就占領了樓道,攪得那些休息的新兵們不得安寧。如此幾天後,那些上進的新兵們也忍不住了,一個接一個地往外蹦,自發地加入他們的行列。再後來,樓道就不夠用了,開始有人往樓下跑。駱敏和指導員唐憲政就每天晚上抱著雙臂站在窗前樂嗬嗬地看。

第二次會操的時候,杜超還是沒拿到小紅花,因為全大隊這次隻發了十個小紅花,而且分配得相對平均。新兵一中隊拿了四個,一排隻有雷霆蟬聯。不過,一班拿了個全大隊第一,扛回了一杆新鮮的紅旗。劉二牛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錯了,作出了一個驚人的舉動,竟然臨時安排杜超做了大排頭,把這杆全大隊獨一無二的流動紅旗讓杜超雄糾糾氣昂昂地扛回了中隊。

當天晚上,劉二牛找杜超深談了一次。兩頭牛這次沒有掐架,二牛悉心教導,小牛謙虛地直點頭,雖然沒有掏心窩子,但那個氣氛卻是無比的融洽,杜超晚上是哼著小曲兒睡覺的。第二天,中隊趕製的三個“訓練標兵”的袖章就有一個戴到了杜超的手臂上,江猛也有一個,這次隻有趙子軍獨自鬱悶了。

韓洪濤拿出了自己的相機,一口氣給三個大隊標兵外加三個中隊標兵拍了整整一卷膠卷,甚至還把自己的上衣脫了給杜超穿上臭美。杜超這小子天生就是個人來瘋,誰也不怕,不僅與排長和班長照了相,還死皮賴臉地把隊長和指導員拉了下來一起合了影。

一場突如其來的大雪,將這座北方的大都市裝點得猶如童話裏的世界,這是新兵們入伍後下的第一場雪,更是這座城市數十年來最大的一場雪。

杜超已經習慣了在起床哨吹響前五分鍾左右起床,當他艱難地推開窗戶,看到這樣的盛況,禁不住一聲歡呼,幾分鍾後整個新兵一中隊都沸騰了……

南方小城出來的這批新兵對雪天並不陌生,但這麽大的雪還是打從出了娘胎第一次看到。新兵們歡呼還有另一層意思,緊張了快一個月,是時候放鬆一下了,老天有眼啊,這下該休息幾天了。

新兵們想得太簡單了,下了這麽大的雪,當兵的肯定清閑不了。還是杜超杜大公子有遠見,整理內務的時候他就悄悄地對雷霆說:“哥們兒,這兩天咱們有機會出去放風了!”

雷霆不置可否,他早已習慣了杜超神經兮兮的樣子,根本沒聽進去,心裏正在盤算著怎樣利用這難得的機會好好給杜菲寫封信,這丫頭肯定已經恨得牙癢癢了。

果然如杜超所料,早上收拾完營區裏的雪,新兵大隊接到了命令,為保證交通暢行無阻,市政府發布了緊急指示,要求全市所有企事業單位、駐軍甚至大中學校全部出動,上街鏟雪。作為精銳部隊的武警支隊當然是首當其衝,啃的也是最硬的骨頭。除了留守和執勤的官兵外,支隊幾乎傾巢出動,五十多輛卡車浩浩****地穿過市中心,緩慢地開往二環路。那裏,據說積雪深達一尺多厚。

第一次出勤務回來,杜超就病倒了。這是個不知疲倦的家夥,原本一人十多米路段的清雪任務,他一個人發了瘋似的鏟了二十多米,還邊鏟邊脫衣服,要不是大隊教導員李明忠及時阻止,這小子到最後說不定脫得隻剩下一條褲衩了。

賣力表現的杜超,這次沒有得到表揚,反而被平常說話不多的指導員唐憲政好好給數落了一頓。為這事,一班的全體新兵都憤憤不平,頭兒劉二牛更是跑到隊部去找指導員和隊長理論。

杜超半夜高燒四十一度,而且咳嗽起來地動山搖,那呼吸聲就像一台破舊的鼓風機,隨時都有可能戛然而止。

支隊衛生隊值班的是一個長了一臉麻子的誌願兵,根本查不出個所以然來,就打了兩瓶吊針。杜超到天亮也不見好轉,排長韓洪濤就背著杜超出了支隊大院攔了輛出租車直奔總隊醫院。

杜超在總隊醫院做了胸透,打了退燒針又掛了幾瓶鹽水,醫生說是感冒並發支氣管炎,建議杜超住院觀察。韓洪濤辦理完住院手續就回中隊給杜超拿生活用品,結果他前腳剛到中隊,杜超後腳就提了一袋子大寶護膚霜和牛肉幹跟了回來。

駱敏火了,當場就要踹杜超,又指使幾個正在搞教育訓練的班長把杜超扛回醫院。杜超變戲法似的在口袋裏掏出一支體溫計然後又塞到腋下說:“隊長,我已經沒事了,我量下體溫給你看!”

駱敏:“你他媽的以為你是蘭博啊?現在還不是你逞能的時候,給老子回去老老實實地躺幾天,沒事了自然讓你回來!”

杜超急中生智,掏出大寶和牛肉幹遞給駱敏一份笑嘻嘻地說:“隊長,我給你也買了一份,還有指導員排長和司務長的,剩下的都是給我們班兄弟的!”

駱敏一把抓過杜超的袋子扔在地上:“你狗日的盡整些幺蛾子!這裏不興這一套!哪裏買的給我退哪裏去,馬上給我滾回去。再囉嗦,新兵連結束給我去農場養豬去!”

杜超看到隊長是真火了,嚇得站在那裏再也不敢吱聲。後來還是韓洪濤把他送回到總隊醫院。杜超回到醫院躺在**,腸子都悔青了,腦袋撞得牆壁咣咣響。他後悔自己怎麽會像一個小醜一樣,幹事一點兒不動腦子?本來是出於好心,看到同班的戰友們好多人手足加臉上起凍瘡,也不舍得買東西擦,就想著發揮一點餘熱,壓根就沒給隊長和中隊的那些當官的買。這下弄巧成拙,搞不好那些當官的已經開始懷疑自己的道德品質有問題,那可就大大的不妙了。

杜超清楚自己是什麽問題,都是從小落下的毛病。出生那年搭上了“文革”的末班車,身體虛弱的母親懷孕不到八個月在棉紡廠的機修車間產下了自己,因為缺少營養,免疫力低,生下來連著高燒一個月,險些夭折。小時候杜超是抱著藥罐子度日的,身體極度虛弱,奶奶恨不得找人來跳大神。直到上了中學,給這輩子定下了個當兵的目標,堅持不懈地鍛煉體質,身體才變得越來越壯實,可是每年季節轉換的時候還是要鬧幾場。

到了上中專的時候,公子哥杜超基本上就成了正常人,為了證明自己身體好,杜公子冬天從來不穿棉衣,一年四季都是冷水洗漱,沒想到到了部隊還是中招了。

著急出院,杜超是怕醫生真挖出了根子,跟自己較真。到時候,指不定要在醫院呆多長時間,耽誤了新兵連的訓練,搞不好最後真被分到後勤單位,那就玩兒完了。

正在杜超著急上火的時候,另外三個兄弟也慌了神,如果隻是個小感冒,為什麽要住院呢?幾個人都去找過自己的班排長,想請假去醫院,又都被罵了回來。杜超不在,雷霆也就順理成章地成了三個人的主心骨,趙子軍和江猛幾乎天天找雷霆想辦法,性格本來有點逆來順受的雷霆急中生智開始裝病。

劉二牛在杜超住院後的第二天去看過他,還悄悄地把那袋大寶和牛肉幹掖在大衣裏麵給帶了回來。雷霆裝病這小子也是心照不宣,正準備打報告直接送雷霆去總隊醫院的時候,杜超又回來了,這次他揣著總隊醫院的“出院證明”直接去找了隊長和指導員。

“出院證明”是杜超磨破了嘴皮子哄騙那個負責護理他的一個小護士給爭取來的,主治醫生見多了泡病號的老兵,對這個積極要求出院的新兵蛋子很有好感,給開了一大包西藥,臨走還不忘叮囑杜超三天後再過來複查一次。

當過兵的都知道,新兵連最難熬的就是體能訓練了,光是一個五公裏和器械體操就能讓那些嬌生慣養的小爺們散架。武警機動部隊對體能要求尤為嚴格。

畢業於特警學院並一直擔任作訓參謀的馬嘯楊,更是對體能訓練情有獨鍾。機動部隊有很多特訓課目,而這些特訓課目的訓練都是建立在良好的體能基礎上的。早在新兵大隊組建前,作為支隊副參謀長和新兵大隊大隊長的馬嘯楊就花了整整一個星期的時間,對新兵大隊的訓練課目進行了詳盡而科學的計劃,製作了一份長達數頁的進度表,著重對機動部隊的新兵體能訓練進度進行了推算與分析。

這是一份全新的訓練計劃,除了共同課目外,幾乎顛覆了總隊用了十多年的新兵訓練大綱。不甘循規蹈矩的馬嘯楊認為,總隊的八個支隊擔負的任務各有不同,卻走著同一套訓練大綱,無法突出每個支隊的特點,應該像老連隊訓練一樣,要區別對待。

馬嘯楊的創新之舉得到了支隊首長的首肯,隻有政委提出了自己的一點擔憂,因為這樣一個訓練方案,明顯壓縮了政治教育的時間。不過,支隊所有首長對這個得力幹將的組訓能力都極為讚賞。

當年馬嘯楊走馬上任作訓股長不到半年,就弄了一套全新的機動部隊訓練方案出來,結果得到了總隊首長的表揚。第二年支隊的考核整體成績就擠到了全總部的前五名。後來這套訓練大綱經過總隊稍稍加工,上報給武警總部,推廣到了武警部隊所有擔負機動防暴任務的部隊。要不是有個別軍銜更高的人捧著這個成果邀功請賞,搶走了他的風頭,年輕的馬嘯楊,非常有可能被載入總隊乃至武警部隊史冊。

拿著這份計劃和方案,支隊長和參謀長親自陪著馬嘯楊去找總隊參謀長,結果總隊參謀長花了一下午時間研究完,當場就拍板通過,準予他們試行。

馬嘯楊關於新兵體能訓練的革新,乍看起來,其實強度並不大,隻是增加了很多項目。他的亮點主要是科學練兵,完全是一個循序漸進的過程,並沒有用那種填鴨的方式,一上來就抓強度。當然,沒有經曆過這個訓練過程的人,是無法感同身受的。這樣的密度與強度,放在普通的武警支隊,一般的老兵都很難承受。

五公裏與器械體操的前幾個練習,其實並不難,咬咬牙都能挺過來,難的是那些肢體力量的訓練。開始的一個月,新兵們也有八個一百的體能訓練,但新訓計劃要求,頭一個月打五折,也就是八個五十,到了第二個月打八折,最後一個月就不能打半點折扣了。

所謂八個一百就是八種體能訓練的方法每種要做一百個。各個部隊都有一些不同的定義,這裏指的是:俯臥撐、仰臥起坐、單杠引體向上、雙杠杠端臂曲伸、抱頭蹲起、馬步推磚、啞鈴擴胸和杠鈴過頂。

這種體能訓練,一般都安排在正常操課以外的時間,比如早操跑個五公裏,回來再弄個蛙跳和折返跑。吃飯前是器械練習,晚上兩三個小時就是八個一百再加倒立訓練什麽的,再加上一些新兵跟不上進度,自覺出小操或者被班排長開個小灶,每天除了正常操課、教育訓練和吃飯拉屎外,其他的時間全是體能訓練。

杜超依舊十二分地賣力,不管大隊如何安排進度,這小子都暗中較勁,毫不含糊地給自己加碼。別人八個五十的時候,這家夥就已經八個一百了,沒人能跟他抗衡,包括武林高手江猛。沒辦法,這小子底子厚,這種簡單的訓練他起碼提前兩年就開始不間斷地練習,如果放在普通的部隊,憑他的素質,跟二年度的老兵較勁也不落下風。

別人少了一半的量都吃不消,加了一倍量的杜超就更是顯得吃力,有時候累得上廁所都蹲不下去。這一切都被劉二牛看在眼裏,他越來越喜歡這個比自己還牛的新兵了。雖然大隊和中隊一而再、再而三的強調所有的新兵都要跟著體能訓練的進度來循序漸進,駱敏和韓洪濤也提醒過劉二牛多次。但劉二牛就是睜一眼閉一眼,因為自己當新兵的時候也很賣力,不過,比起杜超的狠勁,還是略遜一籌。

有時候,他看到新兵們體能訓練結束後,個個筋疲力盡、蔫頭耷腦的樣子,而杜超和江猛仍舊生龍活虎意猶未盡,他就有點惱火,恨不得所有的新兵都能向杜超看齊。劉二牛暗地裏偷偷地給新兵們加碼開小灶。每天熄燈後,必須得加練五十個俯臥撐和仰臥起坐才可以睡覺,加練的時候,所有的新兵都不能出聲。而且,劉二牛還常常讓杜超站在門口望風,隻要一聽到外麵有什麽動靜或者有手電筒的光閃動,就趕緊發信號,新兵們就馬上鑽到被窩裏裝睡。等到幹部查完鋪,再鑽出來悄悄地接著練,誰先做完誰先睡覺。

對於劉二牛的行為,新兵們是敢怒不敢言,就遷怒於小人得誌的杜超,暗地裏更是把杜超的祖宗十八代給罵了個遍。杜超總以為自己給兄弟們做了個好榜樣,還給他們買了東西,在一班中,除了班長劉二牛外,自己就是當然的老大了。所以,他聽到有同班戰友在背後叫自己“杜三牛”還以為是在誇獎自己。

事實證明,“離經叛道”的人終究沒有什麽好下場,得罪了大多數人,是要付出代價的。果然,不久後,杜超被人從背後打了小報告,這一次把四個兄弟全部牽連進來了。

雷霆和趙子軍的體能一般,尤其是趙子軍,五公裏還湊合,不上不下的,可是其他的體能訓練課目就不行了,特別是上肢力量,俯臥撐一開始一次五個都做不了。這小子訓練的時候經常殺豬一樣的慘叫,等到杜超單杠第二練習像個大風車一樣翻轉得呼呼生風的時候,這小子的引體向上還不及格。如果不狠命地把頭往上伸,身體像抽風,雙腳像抽筋一樣,上搖下晃、左踏右蹬,他的下巴根本就過不了杠,而且三五個下來,吊在那裏就像死豬一樣,隻能憂鬱地看著蒼茫的天空,空歎英雄氣短,卻心有餘而力不足。

兄弟三個看到他的樣子都很著急。雷霆體力雖然不出眾,至少還能跟得上節奏,還沒幾個人有資格取笑他。可趙子軍的表現也太差了,幾乎全中隊素質好點兒的新兵都拿他當笑料。劉二牛更是當著全班的麵拿二班長和趙子軍開涮,說什麽樣的蛋班長帶什麽樣的蛋兵,“趙一姐”幸虧不在自己的班裏,否則,自己肯定會氣得吐血身亡。

老實巴交不善言辭的排長韓洪濤,也被趙子軍激發出不少幽默的靈感,趙子軍隻要一掛在單杠上一動不動,他就會說:“‘趙一姐’,你掛在那裏等人過來剖肚子?”

趙子軍心裏那個火啊,杜超又時不時地過去罵他幾句,那臉上滿是不屑,雖然沒明說,但趙子軍看得出來,杜超這小子肯定看扁自己了。說不定還在罵自己給兄弟幾個丟臉,橫穿大半個中國,從南方丟人丟到了北方。

趙子軍心裏窩著火,有一天被杜超數落了後,突然來了邪勁,晚上等所有的人都睡了,就一個人偷偷地溜出去開練。其實他第一天晚上從衝涼房的窗戶蹦出去的時候,哨兵就發現了,偷偷地跟到了器械訓練場,看這小子在給自己開小灶,也就心照不宣地相安無事。

駱敏在趙子軍偷偷加練的第三天晚上就跟了過去,站在角落裏盯了好久。第二天中午集合開飯的時候,駱敏點名把趙子軍叫到了隊伍前麵,讓他攤開雙手,然後叫所有的新兵排隊上前去看。

趙子軍那雙細嫩的手掌上全是血泡,而且層層疊疊明顯是舊疤添新疤,又反反複複地破了好多次。可以想像,趙子軍是怎樣咬著牙,舉著血肉模糊的雙手一遍又一遍地跳上杠,然後用驚人的毅力一遍又一遍地重複著、堅持著……

這就是尊嚴,一個男人的尊嚴,一個中國軍人的尊嚴!

所有的新兵都被感動了,雷霆想起了昨天早上自己上杠的時候,看到了單杠上有許多血跡還有一塊厚厚的皮肉粘在上麵,當時即感動又納悶,這是誰這麽賣力啊?三個好朋友都熱淚盈眶,他們為自己有這樣一個不屈不撓的兄弟而自豪!

駱敏麵色凝重,等所有的新兵們“參觀”完,他站在隊伍前隻說了一句話:“同誌們,這就是漢子!真正的兵!”

這天飯前,指導員親自指揮,一群新兵幾乎是吼完了一曲《軍營男子漢》。

並不是所有的男性都是爺們,也不是所有穿著綠軍裝的人都能稱得上軍人。新兵一中隊的所有官兵被趙子軍感動後的第二天,近在咫尺的新兵二中隊傳出了一個不和諧的消息,一個同樣來自那座南方小城的新兵逃跑了。馬嘯楊和二中隊隊長以及支隊警務股的人在火車北站抓到了這個迷失了方向、不知道在哪裏坐車回家的新兵。

這小子在支隊的禁閉室裏像個娘們似的,幹嚎了三天。因為新兵還沒有授銜,也就沒有軍籍,三天後,天江縣武裝部副部長和一個參謀垂頭喪氣地親自來部隊把這位大神請回了家。

江猛越來越佩服杜超,不服不行,杜超就是耐操練。他也嚐試著跟上杜超的節拍,因為在四個兄弟中,江猛一直沒有哪個方麵的素質能壓倒任何一個人,而且常常被三個兄弟捉弄。體能訓練他早就憋足了勁,沒想到還是被杜超壓了一頭。

江猛這個人很怪,嚴格來講,杜超的體力和耐力肯定不會比他強,可是這小子偏科,俯臥撐他一口氣可以做兩三百個不帶喘氣的,但最容易的仰臥起坐他連二十個也堅持不下來,做完五十個中間起碼要換十口氣。引體向上他也是不知疲倦地拉個不停,可杠端臂曲伸卻做得齜牙咧嘴才勉勉強強能過關。

老實了一段時間的杜超,又開始有點兒飄飄然了。這是個星期天,一個陽光明媚的好日子。中隊早上徒手在二環路上跑了個十公裏回來後,駱敏特別強調各班排不準再出小操,讓新兵們好好整理一下個人衛生,洗洗衣服和被單,給家裏寫寫信。指導員唐憲政還特意從支隊政治處借來了一台錄像機和幾盤美國的二戰大片,新兵們可以自由在俱樂部觀看。

新兵一二中隊和衛生隊的晾衣場都在一起,其實也就是在幾個單雙杠和楊樹上拴上幾根背包繩。每到周末都有人洗被單,如果趕上天氣不好,沒太陽,再加上北風那麽一吹,兩米長的被單掛在背包繩上就凍成了塊,硬得跟鐵板似的,晚上收回來還得再狠命地多疊幾次貼在暖氣片上烘幹。

好不容易趕上個豔陽天,各中隊都有很多官兵晾衣服和被單的,也就被臨時劃分了區域。部隊晾衣服被子,每個班都會派一個人搬個小馬紮守在那裏看著,這幾乎變成了一種傳統。經驗告訴那些新兵班長們,這裏邊也有喜歡順手牽羊玩調包的好手,特別是那些新的解放鞋和製式襯衫最受這些“高人”們的青睞,一個不小心就被人順走了,厚道點兒的就直接以物易物,拿個又破又臭的鞋子和襯衫來調換。

杜超和趙子軍都是被班長指派下去看場子的,江猛一早洗完了衣服和被單,聽說晚上要加餐,就主動躥到了炊事班去幫廚。雷霆坐在班裏補完了一個星期的日記,又分別給家裏和杜菲寫了封信,然後找劉二牛借了本教材,也搬了張馬紮坐到了杜超和趙子軍一起。

新兵們永遠都睡不飽,吃過午飯,除了幾個看衣服的兵外,其他的新兵,幾乎全部倒頭便睡!

午後的陽光曬在身上暖洋洋的,其他中隊和班排的幾個新兵都靠在牆角睡著了,江猛灌了一肚子油水,打掃完衛生,也跑了過來。這是兄弟幾個一個多月來第一次這樣無所顧忌地坐在一起聊天。四個人都覺得有點兒生分了,不像在學校時那樣有聊不完的話題。

幾個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了一會兒,杜超的腦子就轉開了,神秘兮兮地站起來四下張望了一下,掏出一張百元大鈔亮了亮,小聲地說道:“我出錢,誰去買點兒東西過來吃?”

兄弟三個就都盯著江猛,江猛裝糊塗。這小子今天起碼吃了兩斤羊肉外加七八個雞蛋,這會兒正坐在那裏一邊剔牙一邊打飽嗝,一點食欲都沒有。看到幾個好朋友又在打他的主意,就低著頭不說話。

杜超見江猛不吭聲,就說道:“猛哥,自覺一點兒!”

江猛沒好氣地說:“憑什麽讓我去啊?不幹!”

杜超恨得牙癢癢,可又不能發作,就又調轉頭來對趙子軍說:“一姐,你去吧,你那身材最合適了,目標小,不容易被發現,吱溜一下就過去了!”

趙子軍搖搖頭:“要是被抓到了,關老子禁閉就完了!”

杜超:“我已經摸清了,隊長和指導員他們在睡覺,排長和班長吃過早飯就出了門,肯定是去找老鄉了。你去去就來,隻要我們不說,誰都不知道!”

趙子軍雖然饞得慌,可他膽子小,聽杜超一說還是一個勁地直搖頭。

杜超氣得要命,又不好意思指使雷霆,就悶悶地罵了一句:“你們這幫白眼狼!等會兒我自己去,你們一粒瓜子殼都甭想得到!”

江猛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甕聲甕氣地出著主意:“你們三個都去,一個人拿幾樣揣在大衣裏,不容易被發現,我在這給你們看著!”

趙子軍的腦袋點得像小雞啄米:“好好好,你們要去我就去,關禁閉的時候三個人還可以湊在一塊拱豬!”

雷霆一直不說話,他覺得這樣不合適,可又不忍心去掃兄弟們的興。杜超最煩的就是雷霆這一點了,整天裝得跟正人君子似的,一副清正廉潔出汙泥而不染的樣子,其實就是個膽小鬼。杜超起身對趙子軍說:“走吧,人太多了目標大,咱們速去速回!”

這倆小子沒敢去軍人服務社,更沒膽子像個別老兵一樣翻牆溜出支隊大院,他們躥到了衛生隊的後門。那裏緊挨著支隊家屬樓,原來轉業的三大隊副大隊長家住一樓,副大隊長的老婆就開了個小賣部,偷偷賣點香煙啤酒和小吃順便弄了個電話。東西比服務社和外麵的小店貴一倍,白天基本上沒生意,平常也就關著窗戶。不過,他們一天二十四小時營業,隻要輕輕地敲下窗戶就行了。

那地方有東西賣,杜超也是聽炊事班的老兵們無意中說起的。小賣部的老板娘,也就是三大隊原副大隊長的夫人,是個唐山人,卻沒有唐山人那麽厚道。她知道新兵口袋裏都有錢,還沒地兒花,就想盡辦法費盡口舌忽悠新兵們多買東西,而且還閉著眼睛漫天要價。

杜超花光了那一百塊錢,隻買回了十根火腿腸、十塊麵包、五袋牛肉幹、五袋果仁和五塊比壓縮餅幹還難吃的巧克力。結完賬,唐山女人順手抓了兩顆果凍塞給杜超,那表情像救世主一樣,意思是:看看嫂子我多疼愛你們。臨走的時候,唐山女人還一個勁地囑咐:“大兄弟,以後多來啊!”

杜超恨不得掐死這個胖女人,趙子軍卻一臉訕笑著,千恩萬謝地與女人道別。

就這不到五分鍾的時間,卻驚險重重。先是韓洪濤回了中隊,從下麵走了一圈,也沒吱聲就回去了。接著駱敏背著雙手又過來走了一圈,還跟江猛和雷霆開了個玩笑,駱敏指著不遠處的一個床單問他們倆:“這被單是不是我們中隊的?”

在得到肯定的答複後,駱敏搖搖頭,笑道:“你們這幫小子過得也太舒服了!晚上還有精力跑馬,畫了那麽大一個地圖!”

駱敏走後,雷霆和江猛起身去看,那個床單上果然有好幾塊精斑沒洗幹淨,而且每一塊的麵積還不小。

杜超和趙子軍回來的時候,駱敏的身影剛剛從中隊門口消失。江猛和雷霆嚇得兩腿發軟,幸虧隊長和排長沒問起杜超和趙子軍,否則江猛和雷霆說不定兩腿一軟就全招了。

告狀的是一個陝西兵,名叫莊永航。這小子恨死了杜超,劉二牛出小操的事,他就想去告一狀再順便把與劉二牛“同流合汙”的杜超也一並告了,後來想想,這一狀告下去,劉二牛肯定得給自己小鞋穿,搞不好下了連隊還得挨揍,也就不敢再打這個主意。這下蒼天有眼,終於被他逮住了杜超的把柄。

這家夥上廁所的時候,無意中往窗外看了一眼,正好看見杜超和趙子軍從懷裏往外掏東西,四個人一人一份又全掖到了大衣裏。莊永航轉身就去找韓洪濤,駱敏正好在跟韓洪濤下棋,莊永航吭哧了半天,咬咬牙就開始報告。

韓洪濤氣勢洶洶地下了樓,四個兄弟嚇得臉色蒼白,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在韓洪濤的逼視下,最後都兩隻手狠命地夾住大衣,慢騰騰地站了起來。

韓洪濤像端了一鍋鬼子,一聲斷吼:“舉起雙手!”

四個人就都舉起了手,先是火腿腸,接著是牛肉幹、麵包、果仁和巧克力,劈劈叭叭往下掉……

站在二樓窗口的駱敏大聲提醒韓洪濤:“讓他們給我蹦幾下!”

杜超口袋裏的最後兩顆果凍也滾了出來……

韓洪濤臉都氣綠了,歇斯底裏地叫道:“目標,後靶場!沒有我的命令不準停!”

這個星期天的下午,四個兄弟是在靶場上度過的。他們不知道跑了多少圈,反正三個小時連跑帶走一直沒停過。五點鍾剛過,駱敏親自帶隊,把一中隊整個全拉到了靶場,開跑前他對所有的新兵說:“我想讓你們舒服,但你們自己閑不住!那我就陪你們一起練!”

這天晚上,四個兄弟又在樓道裏蹲了兩個小時,劉二牛親自盯著。

誰都沒有看見莊永航去告狀,韓洪濤不會說,駱敏更不會說。但那個星期天過後直到新兵連結束,一班的所有新兵幾乎沒有一個人主動搭理過莊永航。幾年後,莊永航在警校跟同班同學雷霆說起了當年發生的這個事,並且主動向雷霆道歉。雷霆笑著說:“杜超第一次拿槍作瞄準練習的時候,第一個瞄的就是你的腦袋!他還跟我說,有一天持槍練習,你吊著磚頭站在他前麵,那天,他把你小子打成了蜂窩煤!”

如果有人要問新兵連最難忘的事是什麽,一百個當過兵的可能會有一百個答案,因為新兵連需要大書特書的事情太多了。但,所有的新兵和曾經的新兵們,一定不會忘記發生在新兵連的兩件事情:第一次緊急集合和授銜。

授銜是事先通知過的,但緊急集合卻不會有人事先通知。

為了緊急集合,杜超從新兵連的第一天開始就作好了準備。可以說,他是盼星星盼月亮,天天都在盼著緊急集合。因為緊急集合,特別是第一次緊急集合,可以考驗一個新兵的綜合素質,從心理素質到反應速度再到體能要求。它是一麵鏡子,好兵、孬兵立馬顯形。

杜公子有把握在緊急集合的時候一鳴驚人,因為他掌握了一手絕活,邊跑邊纏背包的絕活。這手絕活是他早幾年纏著軍分區的一個參謀學來的,那個從某精銳部隊偵察大隊負傷後轉調軍分區擔任參謀的上尉同誌告訴杜超,在他們偵察大隊,速度快的老兵邊跑邊纏,基本上一分鍾內就可以按標準將背包纏好上肩,五十公裏急行軍,背包不帶半點鬆動的。

得了真傳的杜超,起碼練習了不下百次,這手絕活早已經練得出神入化。他曾經精準地作過計算,自己五十秒種左右就可以搞定。也就是說,自己的速度已經完全有資格與偵察連的優等兵抗衡了。所以,杜公子才迫不及待地想展示自己的這手絕活。

授銜的前夜,兄弟四個無一例外的全部失眠,而失眠的遠不止他們四個人,因為中士劉二牛同誌也在**輾轉反側。按道理,他不應該像新兵們這樣激動,可事實上,劉二牛比任何一個新兵都激動。隻有他自己清楚,這一個多月來,為證明自己的價值,付出了多少努力,對這個班傾注了多少心血。教學相長,這一個月的磨礪,也讓他得到了很大的提升。這麽多次的大小會操,兄弟們給足了自己麵子,為中隊、為班排幾乎扛回了所有的大小紅旗,這都是對自己的汗水、自己的付出的回報。

劉二牛睡不著還有另外一個原因,早幾天韓洪濤就悄悄地提醒過他,這幾天會拉緊急集合奔襲十公裏,而且是大隊統一組織,三個中隊同一時間吹哨。劉二牛預感到肯定會發生在今晚,為了保持新兵們的體力,晚上劉二牛破天荒地沒再安排給新兵開小灶。鬼靈精怪的杜超覺得有點不對勁,就問劉二牛,劉二牛說:“明天就授銜了,今天晚上犒勞一下你們,明天都給我精神點兒!”

其實,劉二牛是很想提醒一下兄弟們的,後來想想,這樣幹多少有點卑鄙,也沒什麽意思。兄弟們到底是騾子是馬,拉出去遛遛才知道,早點提醒了,就是全班在大隊反應最快,那成績也是虛的,以劉二牛的個性,他幹不出來。

可惜,不是所有的人都有劉二牛那麽牛,二班長張震生就是個典型。張震生是唐山人,因為出生的時候正趕上大地震,母親懷著他在瓦礫下被埋了三十多個小時後才被解放軍用手扒出來的。出生後,母親給他起了個“震生”的名字。

失去父親的張震生在黨的關懷和母親含辛茹苦的培育下,從小學到高中,年年成績都是全年級第一,可這小子從小就鐵了心要當兵,高中畢業放棄了高考,就等著來當兵。指導員唐憲政曾經把他當作典型來教育新兵們:“二班長投筆從戎,當年清華和北大隨他挑的,可是他一腔熱血寄軍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