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一章

吳依扯起一個無辜的笑容,眨巴著眼睛說:“陛下在說什麽,臣妾怎麽聽不懂?唉呀,肚子好餓,孩兒們想吃魚羹,也不知道禦膳房準備了沒有?”

她已經拿出腹中胎兒說事,秦越自然不會再有脾氣 ,直直走到她身邊坐下一言不發

正在這時候,吳依驚叫一聲,麵色複雜地看向腹部,輕輕將手按了上去。

“怎麽了,是不是腹痛?忠保,快傳太醫!”

吳依將他拉住,激動地說:“他,他們剛剛好像動了。你摸摸看?”

秦越震驚抬眼,小心翼翼地探出手去,遲遲不敢放在她的肚皮上。

淑太妃在一旁有些觸動,以過來人的口吻說:“按日子算,也是到了胎動的時候。那是他們在肚子裏伸胳膊伸腿兒呢,摸一摸沒事的。”

秦越這才將手覆了上去,手心處很快就傳來一次微弱的撞擊,的確是在動。

他驀地紅了眼眶,之前的幾個月裏,他知道吳依的腹中有了兩條屬於他的血脈,卻一直沒有實感。

而在這一刻,他終於切實地感受到,那裏存在著生命,能夠通過起起伏伏的肚皮想象他們在母體中的樣子,這種感覺實在是太奇妙了。

“他們真的在動。”

吳依也很激動,第一次有了為人母的踏實感覺,她眼裏泛著淚光溫婉地笑起來,輕輕撫摸著肚皮,感覺著那份生命相連的美好。

不知是小胳膊還是小腿又撞了她一下,她輕輕拍在那裏嗔怪道:“這般調皮,別是兩個小子吧。”

她拍過的地方立馬又被頂了一下,竟像是裏麵的小人兒在跟她互動一般。

一時興起,吳依又換到旁邊一點的位置輕輕拍了一下,隨後那裏又被頂了一下。

秦越直直地看著這神奇的一幕,根本就挪不開眼。

吳依卻像是發現了新的有趣遊戲,與肚子裏的孩子玩了起來。

過了好一會兒,許是孩子們累了,任憑吳依怎麽拍,他們都不再回應。

吳依意尤未盡地又拍了兩下,淑太妃連忙製止她:“他們應該是又睡了,哪能一直動彈,你也是,趕緊回去吃魚羹,吃完早早歇著。”

吳依在現代時雖然一直當著單身狗,但也看到過別人懷孕,身邊那麽多的姐姐妹妹生孩子,相關的常識也被零零星星地普及過。

少食多餐,營養均衡,適量走動,保持心情愉悅,這些她都在努力做到。

這大幽的美好生活才剛剛開始,她可不想因為什麽地方沒有注意到而一腳踏進鬼門關,跟老公和孩子們天人永隔。

所以,這幾個月她一直嚴格地執行著這些,除了肚子大得嚇人以外,整個身體和四肢仍然保持著纖細。

臨盆在即,她相要走動已經變得困難,低頭已經看不到腳背,腿也不可避免地腫了起來,隻能在榻上倒著。

太醫院早已經做好萬全準備,太醫、穩婆、奶娘,各自備了三人;可能會用到的藥材、補品、衣物也都準備得妥當,隻等著發作那一刻的到來。

雖說所有事情都做到了心中有數,但越臨近那一天,肚子越來越大,吳依的心就跟著緊張起來。

這裏的醫療條件的確落後,若是遇到個大出血或是別的什麽,再好的太醫也是回天乏術。

還是這是雙生子,也不知道會不會被臍帶纏到,會不會胎位不正,會不會腳先出來導致難產......

吳依越想越是心慌,食欲下降,惡夢連連,連著幾日都沒有休息好。

秦越一直和她睡在一起,聽著她幾日來翻來覆去睡不著,白日裏也是一臉憂愁,意識到了問題的嚴懲性。

必須得讓她先寬了心才行,不然以這樣的狀態,很難堅持完生產的全過程。

許老太醫被宣到帝後的寢殿。

“許老太醫,你是太醫院的老人了,朕出生時便是由你施的針,如今皇後擔憂腹中胎兒情況,請你為她把把脈 ,也摸一摸胎位。”

許老太醫按著吳依的手腕細細感知,半晌後換了隻手又把過一遍,笑著向秦越和吳依道喜:“從脈向來看,兩位小殿下都好著,精神頭十足,想來在母體裏並沒出什麽問題。”

他又拱了手向吳依告罪,伸手按向吳依腹部,在她的肚皮上微微按壓,感知著裏麵胎兒的姿勢。

“嘶~!”許老太醫按完整個腹部之後又在右側按了一遍,微凝起眉頭。

“右側的小殿下並沒有頭朝下,胎位是有些不正,得幫著推一推。”

吳依的手一緊,有些泛白,這可怎麽推?之前聽家裏的小姨說,她去做係統彩超時因為胎兒的姿勢不方便看到一些部位,醫生讓她上上下下走樓梯走了一個多小時,都沒起到作用。

更何況現在自己腹中胎兒已經大了,容他翻身變位置的空間也不多了,這可怎麽辦?

許老太醫看出她的焦急,連忙安慰說:“皇後不必心焦,推拿之法臣已習得多年,隻需三五次,便能把小殿下推到最好的生產位置。隻是這過程略有些疼,還請皇後娘娘忍耐。”

吳依咬著小唇點頭,此時一點小痛總比生產時大痛特痛要好。

“得罪了。”

許老太醫讓她躺回床榻之上,脫 去外袍,隔著裏衣在她肚子上推拿起來。

吳依被他紛繁的手法吸引,腹部除了擠壓感也並未覺得有什麽不適,不由誇讚道:“許老太醫好手法,啊~~!”

許老太醫一手壓著她的腹部右側,一手開始用力住中間推,大有把她搓扁揉圓之勢,痛感立刻襲來,吳依痛得再也說不出話。

秦越心疼地看著她,坐到床頭將她的上半身摟進懷裏,叮囑許老太醫輕一些。

“陛下,若是輕了,便是無用。”

吳依飽含 水汽的看向秦越,期期艾艾地流淚,上半身隨著疼痛一顫一顫 的,要多可憐有多可憐。

秦越隻覺得一顆心都痛得碎了,伸出手腕湊到吳依麵前:“你若實在是痛,便咬著。”

吳依是真的痛,也是真的沒客氣。她忿忿不平地想,之所以受這些苦,還不是因為秦越,她一個人又懷不上孩子。

待漫長的一刻鍾過去後,吳依已經虛脫過去,鬆開了秦越的手腕,那裏已經有兩排深深的牙印,最中間已經透了皮往外冒著血紅。

許老太醫也累得不行,滿意地看著吳依的肚子說:“明後兩天下官再來推一推便好了,皇後娘娘歇息吧。”

秦越將痛得滿頭大汗的吳依放回**躺上,拿布巾輕輕為她擦拭起頭發。

吳依半闔著眼,眼淚還沒止得住,看著秦越的臉就愈發想哭,仍不住問:“陛下,要是生產的時候出了問題,你是保大還是保小?”

秦越猛地一把將她捂住,神情嚴肅:“這樣的話不可胡說。”

吳依才不相信那些,隻是不依不僥地要聽一個答案:“你保大還是保小?”

“自然是保你。子嗣重要,卻沒你重要。論起情義來,我跟你的情義遠非那兩個沒有出生的小子可比。”

“真的?”

“真的,之前你未有身孕之時,我們不也想過讓無憂繼位嗎?你才是最重要的。”

吳依滿意了,放心地閉了眼睛,喃喃地說:“我不會讓他們有事的。”

三日後,吳依正被秦越一勺一勺地喂著燕窩,突然感受到一股熱意,她立刻僵直在原地不敢動彈,怔怔地對秦越說:“陛下,我好像尿尿了,不對,應該是我的羊水破了,我要生了。”

秦越飛快地放下碗,抱著她便往**送,大聲命令著忠保去請太醫和穩婆,所有人立刻啟動了皇後待產程序。

秦越坐到吳依身邊握著她的手,渾身發寒。

不管在此之前他有多麽淡定,此時也不由緊張害怕起來。

吳依感受著並不頻繁的宮縮,笑著勸他:“還得過好幾個時辰才會徹底發作,現在還沒有開始疼,陛下不必緊張。”

秦越的手心已經開始冒出冷汗,他不動聲色地將吳依的手放到自己臉上,悄悄將冷汗擦掉,努力保持著語調的平穩:“我沒有緊張,太醫說了胎位已經正了,一切都很正常,你不會有事。”

太醫趕了過來,讓人熬了參湯給吳依喝,又給她把了脈,一臉的平靜:“皇後娘娘放心,徹底發作之後按穩婆說的去做,必不會出問題。下官也會一直在旁守著,必要時會為娘娘施針止痛,不會讓娘娘受太多的罪。”

“如此......便多謝了。”

吳依喝完參湯,感受著瘋狂跳動的心髒,盡量平緩地呼吸,她知道,這個時候大哭大叫都沒有用,保存體力才是王道。

感受到秦越的擔憂,她還扯起嘴角對著秦越笑了一下。

但沒一會兒,她便笑不出來了,因為實在是太痛了。

宮縮導致的陣痛一波接著一波,腫痛伴著撕裂般的痛一起從下半身襲向全身的神經,讓她再難理智。

秦越握著她的手一緊,立刻就受到了來自吳依的眼刀,裏麵明晃晃地寫著“臭男人”三個大字,讓秦越不由自主地鬆了手。

穩婆掀開被子查看,已經有血跡流出,急促地說:“娘娘,已經發作了,深吸一口氣再用力!”

吳依聽了她的話,按她說的那樣去做,隻是一用力,那股被撕裂的感覺就更加強烈了,忍不住慘叫起來。

秦越立在一旁手足無措,吳依此時看他極為不順眼,衝著他大吼:“出去!”

“娘子......”

“滾!我不想再見到你!”

想到這些痛都是秦越帶來的,吳依就沒什麽好臉色,哪裏還顧得上君臣之儀、不可犯上。

產房裏一寂,穩婆沒想到堂堂帝王也會吃癟,反應過來之後打著圓場:“陛下不如出去等,自古女子生產,夫君都不進產房的。”

不是因為產房血腥晦氣,而是因為他們待在產房裏也頂不上用,有的還會像現在這樣惹來娘子生氣,完全是在幫倒忙。

秦越被趕了出去,站在寢殿之外坐立難安。

秦無憂從別處奔跑而來,直直部向寢殿大門,被秦越給拉住。

“你皇嫂正是艱難之時,別進去。”

“我要去陪著皇嫂,她曾經說過,艱難之時若是有親人陪伴在側,也是一番慰藉。”

秦越沉思半晌,開口道:“還是別了,此時特殊,她必不想有人在側看著。”

正說著,寢殿內便傳來聲嘶力竭的怒吼:“秦越,你個王八蛋,老娘以後再也不想跟你生兒子了。”

秦無憂半天回不過神,指著寢殿的方向與秦越確認:“皇嫂她,她在罵你?”

秦越無奈點頭,認真地說:“她說不生便不生了,兩個孩子也足夠了,以後,便由皇弟多多費心。”

秦無憂沒太明白是什麽意思,懵懂地應了下來。

生產的痛苦足足折磨了吳依一個多時辰,外麵陽光大盛之時,寢殿裏終於傳出了第一道嬰兒的哭聲,十分響亮,響亮到讓吳依覺得聒噪。

她繃緊的身子立刻泄了氣,躺在**大口大口地喘氣,已然是精疲力盡。

“娘娘,不能歇著,你肚子裏還有一個呢,趁著現在還有勁,一鼓作氣把小殿下生出來才是。”

吳依又喝下一碗參湯,重複著之前的呼吸和動作,幸好這次沒那麽久,十來分鍾便完事了。

這才,她徹底解脫了。

太醫迅速地上前為她施了針,又往她嘴裏塞了顆藥丸。

“恭喜娘娘,一切安好。”

吳依自己也能感覺到,沒有大出血,沒有生命能量快速消失的跡象,她挺過來了。

穩婆帶著宮女已經把兩個孩子包了起來,一大一小兩個繈褓被遞到她眼前。

“皇後娘娘好命,兒女雙全。大的是皇子,小的是公主。”

吳依看到體積對比明顯的兩個孩子,很自然地把慈愛心疼的目光放到了女兒身上。

皺巴巴的小紅臉,緊緊閉著的眼睛,看不出像誰。

“讓太醫看看孩子一切可好?也抱給陛下看看。讓奶娘喂奶。”

交待完這些,吳依徹底地放任自己昏睡過去,這輩子,她都不想再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