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章
五年後,又到先帝冥誕。
忠保一大早便進了帝後的寢殿,站在帷帳外輕聲喚著秦越該起了。
“噓!小聲些,別吵醒了皇後。”
忠保輕輕打了嘴,把聲音壓得更低了些:“今日是先皇冥誕,皇後也應去的。”
“她如今懷有身孕,正是貪睡的時候,能多睡一刻就多睡會兒。出宮之前不是還有種種禮儀嗎?待那些做完之後再來喚她。”
忠保自是知道秦越有多寶貝皇後,自是依從,又喚了柔兒來伺候。
吳依正做著與小娃娃搶食的夢,被夢裏的小奶娃萌得心花怒放,笑得流出了口水。
大半個時辰之後,柔兒才將她叫醒,伺候她洗漱,在她喝著燕窩時數落她:“今天可是大日 子,娘娘本該和陛下一起去大殿上祝禱的,這個時候才起來,還不知那些臣子會怎麽彈劾你。”
吳依不為所動地送了口燕窩到嘴裏,眉頭都沒緊一下,彈劾這種事她早就習慣了,早已煉成金剛不壞之身,不會受到半點影響。
全是催生催出來的。
她一直拖著不生皇子,秦越又一直拒絕廣納後宮,最開始那兩三年沒少被朝臣們彈劾善妒、不賢,好在秦越一直擋在她麵前,沒讓她受什麽委屈。
吳依輕輕摸著看起來與平常沒有差別的肚子,如今她腹中已經有了皇嗣,那些臣子盼這一天盼了這麽久,應該不會那麽沒有眼力勁兒拿她參加了一次祈禱來說事。
“都說母憑子貴,如今呐,我也是有擋箭牌的人了。”
柔兒拿她沒辦法 ,靈巧地為她挽起發絲,小心將她扶著站起來:“您如今的擋箭牌呀,可不止一塊。”
這幾年秦越對吳依的寵愛,宮裏宮外的人都親眼目睹,說是把她放在心尖上了也不為過。
除了衣食住行所用的一切都是天底下最好的,對她的每個想法都是千依百順,從來沒有拒絕過她一絲一毫。
那些老臣們最初擔心吳依恃寵生驕,禍亂朝綱,總是提防著她,時不時就要上折子讓秦越納妃,想的就是能找個製衡她的人,分去她的寵愛,讓秦越不至於為情失智。
幸好吳依是受過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洗禮的人,三觀正得不能再正,從來沒有因為秦越的寵愛就做出什麽越界過分的事,反而是把“為百姓謀幸福”當成了工作職責,畢竟這皇後已經可以算得上是第二大的公職人員了,總要有所建樹才行。
摸了摸頭上的珍珠發釵,她將雙手交握於小腹處,掛起個得體的笑容:“走吧,祭祖去。”
又一次來到太廟,站在先帝的遺像前,吳依感慨萬千。
這便是她與秦越緣起的地方,想當初秦越一見她就要殺她,如今卻是把她當成了心頭寶,這世事萬千,當真是充滿了無數變化。
秦越領著群臣也到了,一見她便快步上前輕攬著她的腰,十分謹慎。
“陛下不必如此緊張,如今才三個月,腹中胎兒不過一小團,於行動無礙的。”
“正是因為月份小,才更需要小心。無憂也長大了,明日我便讓他上朝監國。”
吳依啞然:“那你要做什麽?”
“自然是形影不離地陪著你,保護好你和皇兒。”
吳依目光複雜地看了他一眼,“陛下可是想讓更多臣子彈劾我?”
“他們不敢,這是朕的第一個子嗣,自當鄭重以待,他們會理解的。再說了,無憂這幾年跟著你學了不少,也到了獨當一麵的時候,給他個鍛煉的機會也好。你不是也說,實踐出真知嘛。”
聽到這兒,吳依便知道秦越已經下定了決心,將視線轉到他斜後方站著的已經初具少年秦無憂,給了個同情的眼神。
前有不靠譜的母妃,後有不靠譜的皇兄,他小小年紀,承擔得太多了。
禮部官員開始唱詞,走起了祭祖的流程。
秦越扶著吳依一起跪下磕頭,看著畫像上威嚴的先帝發自內心地感激著。
又到了一年一度的帝王述職,秦越命人給吳依搬了把椅子過來坐著,立刻就引起了百官的**。
已經官至二品的石力也有些愣神,不停向吳依打著眼色,讓她趕緊起來,在太廟裏坐在祖宗麵前,實在是大不敬。
康有書忍了又忍,最後實在沒能忍住,跪行著出列:“皇後若是鳳體欠安,不若回宮歇息,萬不可在列位先祖麵前如此失禮。”
還能回宮?吳依期待地看向秦越,若是能回宮,她立刻馬上就走。
秦越將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將她穩在坐椅上。
“此事便是朕要向先帝及列位先祖稟明的頭等大事,皇後有孕,朕已有子嗣,請父皇及列位先祖保佑皇後母子平安,安康順遂。”
此言一出,大殿裏落針可聞,隨之便是此起彼伏的恭賀聲,臊得吳依頭也抬不起來。
萬萬沒想到,秦越會將有個孩子當作一年裏的頭等功績來報告,實在是太羞恥了,這裏簡直就是大型社死現場。
“這,這實乃大幽之喜!”康有書近年來每到秦越生辰必會上奏大選納妃,並不是為了給帝後添堵,而是真心為皇嗣擔憂。大幽已經連著幾代子嗣單薄,秦越又隻有皇後一人,真的很讓人著急。
如今好了,皇後有喜,開了孕肚,想來不會隻生一個,皇宮裏要熱鬧起來了。
而且皇後是有大智慧的人,她教出來的孩子必能成大器,大幽江山穩了!
“皇後辛勞,應再加個軟墊才是。”
他這臉變得比老天爺變天還要快,吳依一時間還有些不適應。
忠保麻利地尋來軟墊,吳依坐著聽完了秦越的述職報告,又對著先祖們作了揖,便被大臣們催著回宮了。
她的身影剛從大門前消失,秦越便點了秦無憂的名,宣布了由他代掌國事的決定。
“皇後初次有孕,自當萬事小心,朕牽掛皇後以她腹中孩兒,無心政務,便由皇弟秦無憂代掌,諸位愛卿當鼎力相助,共襄大幽社稷。”
“臣等,遵旨。”
秦無憂帶著稚氣的臉上並未呈現出太多情緒,眼睛裏反而透著堅毅,能為皇嫂和未來的侄兒出一份力,他自是一千一萬個願意。
吳依過起了受寵孕婦的沒有自由的生活。
秦越就像是她的影子,不管她去哪裏、做什麽都要跟著,包括上廁所。。
食譜由太醫院的太醫們改過一遍又一遍,全是清淡好消化又營養豐富的吃食,除了沒什麽滋味外,無一處不好。
可是,她真的很想吃辣辣的火鍋、滋滋冒油的燒烤還有各種各樣的餅和糖果子。
在她第N次對著燕窩歎氣的時候,秦越終於有所鬆動,放下筷子看著她問:“說吧,想吃什麽?”
“燒烤~”
吳依是真的饞了,委屈的眼淚混著口水一起出現,任誰看了都會覺得她可憐。
“許太醫說了,燒烤容易讓你上火,口中長瘡發痛。”
“可是,我真的想吃。”吳依委屈極了,“要是早知道懷孕如此多的限製,我就不該......”
秦越大掌捂住她的嘴,輕輕一點她的肚皮說:“不要說這種意氣用事的話,孩子聽到了會以為你不喜愛他。”
吳依撇了撇嘴:“我算是看出來了,自從我有孕之後,你便萬事以腹 中孩兒為先,全然不顧我的死活。”
她本是打趣,卻在說完之後鼻子一酸,眼淚就這麽毫無征兆地掉了下來,在被肚子頂出的衣衫上暈開了一點深色。
秦越鮮少見到她哭,被這滴眼淚揪得心都痛了,忙上前安慰,用指腹輕輕擦去她眼瞼下的淚水,溫聲細語地告罪。
“娘子明鑒,那小子在你肚子裏與我見過沒見過,我與他能有什麽情份?對你種種限製隻是為了讓你有個更好的身體,免得在生產之時受罪。這一切都是因為你,與他毫不相關。請娘子明察。”
“你也不能這麽說,萬一是個女兒怎麽辦?女兒可受不得這麽重的話。”
吳依仍是淚眼婆娑,看起來嬌柔極了,與她平時討論政務時的幹練樣子全然不同,秦越越看越是心動。
她小女兒的嬌態因為懷孕被放大了數倍。
秦越輕輕將她抱進懷裏,像哄小孩子一樣哄著:“好了好了,我們今天就吃燒烤,但不能多吃,就兩串好不好?”
“我要吃三串!”吳依淚眼巴巴地看著他,扯著他的袖子輕輕晃動,“就三串嘛,我吃兩串,肚子裏的那個吃一串。”
秦越拿她沒有辦法,輕輕刮了她的鼻子:“好,就三串,不可再多。”
燒烤架子一擺上來之後,吳依便顯得有些興奮,真是好久沒見的老朋友。
趁著秦越不注意,她沒偷偷拿起兩串並作一串將上麵的肉全都從簽子上弄下來,放進碗裏,滿足地吃起來。
這樣的動作重複了三次,其間還通過各種耍賴招式夾了幾筷子烤肉,吃得心滿意足。
當晚,便一直吵著口渴,半夜還起來吐了一次,許太醫被匆匆喚來,神色凝重地為她把脈。
吳依隻覺得肚中空空,卻又沒什麽想吃的,覺也睡不好,便有些懨懨的。
許太醫的脈把了許久,久到心態良好的吳依都覺出了不對勁,更別提心態本就處於爆炸邊緣的秦越了。
“許太醫,到底是怎麽回事?”
許太醫沒說話,仍是一言難盡的表情,像是便秘了一樣,憋著話就是不說。
吳依白了他一眼,沒什麽好心情:“到底什麽情況你直說便是,你不知道太醫有話不說很嚇人嗎?”
許太醫艱難開口:“皇後腹中,似乎有兩個胎兒。”
“真的?!”
吳依沒想到這樣的好事會發生在自己身上,高興地看向秦越,卻見他整張臉都寫著愁大苦深。
對哦,這是在醫療條件落後的古代,對於女人來說,懷了雙胎可是件很可怕的事,生產風險直接翻倍。
“這與她今日嘔吐可有幹係?”
“自是有關,每個人的體質都有所不同,胎兒也不例外,皇後腹中有兩個胎兒,對於吃食要更加小心才是。還是要以清淡為主,不然容易刺激到,嘔吐便是胎兒排斥這些食物的反應。”
吳依撇起嘴巴,氣鼓鼓地看向腹部,這兩上小家夥還挺有個性。
但立刻她就為自己哀歎了,秦越以後肯定不會再讓她吃燒烤了。
果不其然,秦越用老父親一般的無奈語氣說:“娘子,接下來的幾個月你便忍一忍,燒烤之類是再也不要吃了。。待你坐完月子,想吃什麽都行,為夫絕不拘著你。”
“好吧。”
淑太妃在忙完新女官培訓之後過來找到吳依,約她一起打麻將。
看著她慢慢鼓起來的肚子,也是萬分小心,不停地給她喂牌不說,還挑著京都裏的趣事講與她聽。
“唉,要不是肚子裏有兩個小家夥,我也想出宮去走走,京都裏每過一段時間就會開新鋪子,好多都隻聽你說起過,還沒來得及去看呢。”
“你且忍一忍,若有什麽想要的,我幫你帶回來便是。”淑太妃領了個教導女官騎射和宮廷禮儀的差事之後,愈發地有活力,說話做事也越來越利落爽快。
吳依無聊地扔出一張玉牌,“你帶回來的哪有我親自去逛了買的得趣,不過也無妨,再過幾個月我就自由了,到時候我定在京都城中逛個三天三夜,痛快吃喝!”
淑太妃忍 不住笑,“咱們大幽高高在上的皇後娘娘就這點人生誌向?”
“就這,已經不少了。”吳依想起每日裏吃的那些清淡食物,覺得味覺都退化了。
“那你生完這一次,還生嗎?”
“看看吧,若是他們乖巧聽話不鬧騰人,再多生一個也無妨,若是調皮搗蛋讓人頭疼,不生也罷。”
“不與越兒商量商量?”
“肚子是我的,他最多算是個送貨的,不必商量。”
從禦書房議完事過來的秦越站在她身後麵沉如水,秦無憂尷尬地看著他,不知道說自己沒聽見還來不來得及。
“皇嫂!”
“無憂回來了。”吳依扭過頭,看到了馬著臉的秦越,料想他定是聽到了自己的話,略感心虛
“陛下也過來了,是要接我回宮吃午膳?”
“朕本就是個送貨的,可要把飯菜為皇後送來?”
完了,生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