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七章

天色黑下來時,趙有乾安排的人手開始從倉庫搬海貨出來,第一批貨剛扛出來走到碼頭,便被人攔住了。

攔住他們的不是別人,正是阿義帶著的一幫漁民,平時他們是極為聽話乖順的,此時卻對著他們怒目而視,似要把他們生吞活剝。

“你們幹什麽?沒看今天貼出來的告示嗎?有貴人來訪,你們應該好好待在家裏!快回去!”

阿義等人不為所動,將目光移到他們肩上扛著的大包小包上。

“隻要你們說清楚,這是什麽東西,我們就讓你們上船。”

“你們有什麽資格問?”站在最前麵的衙役沒了耐心,拔出腰間佩劍指著阿義,“快帶他們回去,否則,別怪我們不客氣。”

阿義帶著怒氣大聲質問著:“這裏是我們漁民辛辛苦苦拿命換回來的海貨,你們把它們賣給了江南來的富商,不想讓我們知道,是不是?因為你們想吞掉這筆錢,對不對?”

他一吼出來,漁民們就更是憤怒,但是都強忍著沒有動手,在等著一個合理的解釋。

“不是!來的那位江南富商要回京都,趙大人托他把海貨帶過去而已,算是提前交些稅,免得到時候麻煩。”

這樣的解釋漏洞百出,若是以前,阿義肯定就信了,但是從石力那裏知道了那些消息之後,他想信都信不了。

“納稅有定時,你當我們是傻子不成?就算是納稅,為何還要避著人,你分明就是撒謊。”阿義的眼中已經冒出了怒火,“兄弟們,給我上,把這些人按住,綁了。”

殺喊聲立刻響了起來,那些衙役養尊處優,哪裏會是漁民們的對手,不一會兒就顯出了敗勢。

“快,快去報給大人,讓他速來主持大局。”

有人影往後跑去,消失在了夜色裏,其餘的人,則被一一綁了起來扔在路邊。

那些掉落在地上的海貨被小心抬起來,阿義有些迷茫,不知道接下來應該怎麽做。

石力從遠處跑來,喘著粗氣問是怎麽回事,聽阿義說完後也是義憤填膺:“阿義哥,你們待在這裏別走開,我去請老爺和夫人來。”

秦越不舍得吳依晚上還要出來忙碌,自己出了門。

看著既怒且悲的子民,他很快就做了決定:“所有的貨物,都由你們去搬,搬到船上去,所有的銀子,我直接給你,你拿去分給每家每戶。”

阿義不敢動,趙大人是官,這位老爺卻是商,官比商大,這麽做了,後患無窮。

“你放心去做便是,我們老爺也有些門路,那趙有乾如今自身難保,翻不起風浪來。”

阿義仍是有些躊躇,被綁在一旁的衙役大聲喊道:“蔣義,你想想你家中老母和剛出世的孩子,他們是商人,拉了貨便走了,自是沒有麻煩,但你呢?你能帶著家人逃到哪裏?等趙大人回來了,這後果你承擔得起嗎?”

石力狠狠地呸了那人一口:“你們的趙大人此時已是自身難保,看不看得到明天的太陽都還是兩說呢。”

所有人都震驚地看向他,衙役則是顫聲問道:“你們,你們把他殺了?”

“殺他我都嫌髒了手,他養了十幾房外室,兒女一大堆,自是有得忙。而且,現在還不是他死的時候,沿海這一帶跟這裏一樣被盤剝的地方多的是,還要讓他吐口呢。”

秦越此時並不想亮明身份,讓阿義帶著人把貨物放回了倉庫便回去了,臨行前說了句“等著。”

石力為阿義解釋:“這些人就綁在樹上,你們也等在這裏,明日,一切就會變得不同。”

趙有乾此時正被趙夫人壓著打,頭發散亂,衣衫不整,臉上還多了幾道血印子,十分狼狽。

院子裏除了他,全是女人,足足有二十幾個。

十幾個外室加上她們的丫環、嬤嬤,將院子塞得滿滿的。

“好你個趙有乾,若不是我娘家助益,你能有今天?平時在家中裝得情深似海,待我絕無二心,沒想到,在外麵竟然有如此多的外室?!你的良心都被狗吃了?”

而那些個外室也從見到彼此的震驚中清醒過來,她們沒有發怒的立場,但仍會有被欺騙的感覺。

其中幾個特別年輕的已是嗚嗚大哭起來,趙有乾跟他們說的是家中正室已死,很快就會接她們回府做續弦,要不然,她們也不會委身於她。

趙夫人聽完一院子的哭訴之後,更是氣得心肝疼,指著趙有乾怒罵:“你還想著收續弦,這麽說,是已經對我起了殺心?我捫心自問,我對你可有一處不體貼?你,怎能如此狠心?”

人到四十,被一群弱女子毆打至此,實乃奇恥大辱,趙在乾衝著門口大喊:“趙四,還不快滾進來?趙四?!”

無人應聲,他此時才反應過來,他是著了別人的道了,要不然這十幾個女人為何全都於今夜到了此處?

趙四隻怕也已經被打暈了,不然這些女人斷是進不來。

正在此時,門外響起了著急的呼喊聲:“老爺,大事不好了老爺!”

一個小衙役連撲帶摔地跑進來,茫然四顧,看不到趙有乾的身影,但他卻看到了趙夫人,立刻上前,然後發現了被摁在地上渾身狼狽的趙有乾。

“大人......”

趙有乾想要掙紮起身,卻被更多雙手往下按,隻得絕望地說:“有什麽事,快說。”

衙役看了看周圍虎視眈眈的一群女人,小聲說:“我們搬東西出來時被碼頭上的漁民攔了,他們似乎是聽說了什麽,凶狠異常,已經把其他人都給綁了,小人,小人是來請您回去主持大局的。”

完了!

趙有乾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所有的時機都如此巧合,設局的人定是把所有事都算進去了。

趙夫人有些不明白,追問道:“什麽東西?那些碼頭上的漁民為什麽要攔著你們?”

衙役不敢回答,趙夫人又去逼問趙有乾。

趙有乾奮力掙紮著,咬了其中一個嬤嬤的手,借著衙役的幫襯就要跑,在即將出院門時被墨一帶著人堵住了。

“趙大人,別來無恙。”

“果然是你們,你們是什麽人?難道想黑吃黑?”

“趙大人此言差矣,你黑,我們可不黑。你私漲賦稅,中飽私囊,對上不恭,對下不憫,實在是心黑至極。”

院子裏的外室們,若不是家中過著苦日子都不會走上外室這條路,聽墨一說明白是怎麽回事後,對著趙有乾都同仇敵愷起來。

趙有乾心知跑不掉了,索性破鑵子破摔,回身對著一群女子大吼:“你們懂什麽?!你們這麽多人,還有孩子,丫環奴仆,我要保你們衣領無虞,何處不得花銀子?!你們也受了那些銀子的惠,少在這裏裝清高裝好人!”

“啪!”

一記重重的耳光落在了他的臉上,右邊臉頰立刻就腫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