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六章

沿海相比內陸,的確是苦了些,這裏的田地不適合耕種穀物,隻能靠海吃海。

出海的風險極大,幾乎家家戶戶都有青壯男子喪命於大海,成了孤魂野鬼。

饒是這樣,這裏的百姓也沒有什麽怨言,隻要能有口吃的,能好好活著,便覺得已經是上天保佑。

可是這趙有乾,居然把百姓們拿命換來的東西以賦稅之名據為已有!置了十幾座宅子養著十幾個外室,還開了青樓賭莊,日子過得荒唐至極。

且他每一旬隻上堂一次,對外說的是在為百姓們四處奔波,實則是在各處逍遙,連他的原配夫人和兒子都瞞著。

吳依聽完墨一和墨九的回稟後氣得口不擇言:“果然男人沒有一個好東西。”

一屋子的男人將她望著,秦越的眼中還帶上了幽怨,這的確是無妄之災。

“有感而發,不是說你,你特別好,心懷天下,且隻傾心我一人,是個好男人。”

“嗯。”秦越立即被哄好了,“這趙有乾,留不得。”

“再讓他活上幾天,就算是死,也要等他交待完所有的同夥,讓百姓們知道他的真麵目之後才能死。”

趙有乾一直派人盯著他們,報回來的消息都是他們在海邊飲詩作畫,下海撈魚這樣的閑事,不由笑道:“這些個商人,地位低下,便總想著能夠附庸風雅以顯得有身份,不過是虛榮罷了。”

衙役又說:“他們傳來信兒,打算後日便走,那麽多的貨要抬出去,要是被那些漁民看見了,怕是會惹來一場風雨。”

“那便不要讓他們看見。”趙有乾氣定神閑地遞出去一張告示,“就說後日有貴人到來,讓他們全都避在家中,免得衝撞了。”

頓了頓,他又說:“若真有那不長眼,沒有心的人跑出來看到了,該怎麽做,你應該知道。”

衙役心裏一驚,低下頭應了句“是。”

海邊就是方便,死了個人扔進去,旁人也隻會當是被海浪給吞了的,不會想到別的地方去。

做成了一筆大生意,趙有乾心情極好,哼著小曲兒回了家中,體貼的夫人遠遠地迎上來接他,與他相依著進了房,為他更衣捏肩,沒有一處不周到。

趙有乾享受這種被人放在心上好好對待的感覺,好心情到達了一個高峰,拉住夫人的手說起了甜言蜜語:“有妻如此,夫複何求?夫人,此生能得你相伴,定是我趙家祖宗顯了靈。”

趙夫人被他哄得更是止不住地笑,在用飯時對他更是照顧得精心,冷熱鹹淡都做了關照。

見他心情好,便提起了家中兒子的事。

“峰兒也不小了,他不是讀書的那塊料子,身子也不太好,唯有頭腦靈活這一個優點,老爺能否把他帶在身邊曆練曆練,將來也要做你的幫手?”

趙有乾皺起了眉,好心情被打了折扣,這樣的話他最近聽得很多,因為好幾個與外室生的兒子都長大了,到了謀前程的年齡。

若是把每個兒子都放到衙門,總有一天會暴露出來,那時,他豈不是麻煩得很?

趙有乾不想有那樣的麻煩,他好不容易在讓這十幾個外室互不知曉、相安無事,所以兒子們不能碰頭。

“峰兒到衙門裏能做什麽?文書還是師爺?這些事都有人做著,總不好因為他是我的兒子就硬把別人的飯碗端了。”

趙夫人聽出他的拒絕之意,幽幽地歎了口氣:“不去衙門也行,老爺總得為他想條出路,謀個前程,總不能一直閑著無事可做,容易荒廢。”

“你與我都是聰明人,你也說了他頭腦靈活,可見他是有讀書的資質的,但凡用心一些,就不至於連個秀才都考不上。你跟他說,等他考中了秀才 ,我便在衙門裏為他謀一個差事。不然一介白衣,進了衙門豈不是把話柄遞到旁人手中?”

趙夫人輕撫著他的臂膀安撫著他的怒氣,貼心地說:“我知道老爺最是大公無私,我會轉告峰兒讓他爭氣些,定不讓老爺為難。”

事情就這麽解決了,趙有乾作出疲累的樣子躺下了,催促著趙夫人早點歇息,燈火滅掉之時,他才於黑暗中無聲地勾起嘴角,女人就是好騙,待在家裏的是這樣,走南闖北的也是這樣。

第二天巳時,趙夫人收到一封書信,裏麵是香氣撲鼻的信箋,隻寫著一個地址,以及,趙有乾的隨身私印。

饒是沒經曆過風浪,她也立刻從這些信息裏看出了端倪,一顆心砰砰地跳了起來。

陪嫁的嬤嬤一連聲地安慰:“許是有那外頭的小賤人撿了老爺的私印,夫人千萬別多想。”

“不,老爺做事一向謹慎,私印這麽重要的東西,他怎麽會遺落在外麵還讓別人撿去?”趙夫人深吸一口氣穩住心神,右手用力地捏著陪嫁嬤嬤的手腕,“走,我們去看看。”

她不想讓自己出府顯得太過突兀,找人問了信紙上的方位和距離,暗中計算著時間,一整日都有些坐立不安。

而另一頭,石力已經找到了碼頭上的阿義,把從趙大人那裏進了一批海貨的消息散了出去。

“義哥,我跟在老爺和夫人身邊,聽得真切,趙大人說那些海貨所得的銀子,是要拿來給百姓,讓百姓過上好日子的。”

阿義十分激動地問了銀兩的數目,很是激動,幾千兩銀子的確很多,趙大人若是能給每家每戶發上十來兩,或是把今年的稅給抵了,他們這下半年就能過些鬆快日子。

石力不動聲色地埋著火線:“聽趙大人說,他以前也賣過海貨給別的人,還賣了不止一次,不知道他以前是怎麽分的這些銀子?”

阿義一愣,大腦出現了片刻的空白,過了好幾瞬才喃喃地說:“我們,從不知道此事。趙大人也從來沒有分過銀子。”

“這......許是要等著過年的時候一起分。”石力又點了另一把火,“阿義哥,你之前說朝廷讓你們以海貨抵稅,但是我聽我們老爺說,是你們沿海的官員每每去京都哭窮賣慘,讓陛下撥銀糧救濟,陛下不想你們養成衣來伸手的習慣,才說要拿海貨去換,並沒有增加賦稅。”

說到這個地步,阿義哪裏還有不明白的。

他將頭扭向衙役們剛貼出來的告示,無聲地握緊了拳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