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八章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到那個耳光的主人身上,是一個十分稚嫩的少女,不過十三四歲。

此時她眼含熱淚,目光卻有些森然,似要將趙有乾生吞了一般。

“我爹是個老實人,信你、敬你、護你,為了完成你口中那越來越為難的賦稅,日日出海捕魚,沒有一日歇在家中,他是活生生累死的!我娘傷心欲絕,哭得死去活來,最終一病不起。而我,感念你曾在我娘病重之時幫著付了藥錢,受你關照,心甘情願委身於你。”

“可你,居然是這樣的一個置百姓生死於不顧的小人!!!若不是你這麽貪,我爹何至於累死?若不是你中飽私囊,我們一家人此時仍能相聚在一起過日子。趙有乾,你不是人!!!”

女子說完便從頭上拔出銀簪,對著趙有乾的頭紮去,有人反應過來將她攔住了,但趙有乾卻是被嚇破了膽,奮力掙紮著躲到了衙役身後。

墨一單身將他拎起,對著滿院子的女人說:“趙有乾作惡多端,需嚴懲,各位好自為之。”

衙門裏,秦越坐到了高堂,吳依坐在他的左手下首,護衛們已經取代了衙役的位置,極為肅穆。

趙有乾被關了一夜,在天光大亮時被押到了大堂之上。

阿義等人將被綁的衙役們也帶了過來,一並扔在了大堂之上,衙門外聚集了不少百姓,都好奇地往裏看著。

回到了自己的地盤,趙有乾有了底氣,在口中破布被取下時,對著秦越惡狠狠地說:“你一個下等商人,居然也敢坐高堂?你眼中還有沒有王法?你就不怕事情傳揚出去被抓起來關進大牢嗎?”

秦越對著他冷笑一聲,擲地有聲地問:“趙大人貪墨朝廷撥下來的銀糧,又私自增加苛捐雜稅,你的眼中又可有王法?”

大堂個一片嘩然。

沒有人相信趙有乾會是這種人,甚至有人還為他打抱不平:“趙大人是個好官,你們憑什麽這麽說他?”

“閉嘴!”阿義將趙有乾的所作所為一一告訴給百姓們,大堂外回歸了沉默,極度的安靜。

“哈哈哈哈,就算是我做了這些事,你又能耐我何?”趙有乾有恃無恐,“你們不過是路過的行商,就算是坐到了上麵,判了我的罪,然後呢?你們除了幫這些愚蠢的人出口氣,還能做什麽?難道還能把我的官職擼了不成?”

秦越沒有說話,隻是森然地看著他。

趙有乾呸出一口唾沫,身子一歪坐到地上,一副無賴樣,他不怕把事情鬧大,事情一鬧大,他的那些同夥就能得到消息,就算是為了保全他們自己也會派人過來救他。

等這些行商一走,這裏,仍然是他的天下。而且,還不用裝好人了,這些漁民沒了人撐腰,還不是任他搓遍揉圓。

“趙有乾,你當真以為沿海山高皇帝遠,沒人能治得了你?”

“誰來治我?你們也太天真了,難道以為我一個小小的知縣,能幹得出這麽大的事?你們自以為是在行俠仗義,處治了我就萬事大吉,天真。事情要真是這麽簡單,這沿海的天早就變了。”

吳依聽他把官官相護,沆瀣一氣說得如此明目張膽,氣得肝疼,這些大幽的蛀蟲若是不徹底清除,不知道會禍害多少百姓。

“你閉嘴!大幽有你們的這樣的官員,真是倒黴!你也不必得意,過不了幾天,和你同流合汙的那些人,都會到大牢裏再與你相見。”

趙有乾對於吳依放出的狠話嗤之以鼻,“你們真當自己是真龍天子啊?說抓誰就能抓誰,說讓誰下大獄就能下大獄?你我之間,還不知道誰會在大牢裏待得更久。”

他居然威脅吳依,秦越對著墨一看了一眼,趙有乾便被狠狠地踹了一腳,整個人都倒在了地上。

“你們這是濫用私刑,等救我的人到了,我定要把你們全都關進大牢,用遍所有刑具。”

“你沒這個機會了。”

石力拿出聖旨,當著眾人的麵大聲念起來:“奉天承運,皇帝詔曰,閔縣趙有乾,不思為君分憂、為民謀福,利用職務之便結黨營私,中飽私囊,謀得私利十餘萬兩。此等對上不恭不敬,對下不仁不義之徒,枉為人臣,判,斬立決。其親族上交所有財產,三代內不可科考。欽此。”

“我呸!你們可真會演,隨便拿出張破紙就能當聖旨?你們可知,冒充陛下是何等大罪?如此欺君,可是要誅九族的!”

石力料想到他不見棺材不會掉淚,將聖旨遞到他麵前,上麵的皇印一清二楚。

趙有乾此時才反應過上,坐在高堂之上的,居然是陛下。

可是,他不是去了江南嗎?

秦越立起來,眉眼一片肅殺之氣:“來人,將趙有乾拉到碼頭斬首,以儆效尤。以慰籍一番那些因他而死的漁民。”

趙有乾被拉走了,在他去往碼頭的路上,沿途都有百姓衝著他吐口水,扔泥巴,叫罵聲更是不絕於耳。

幾個被綁著手拉在一起的人抬起頭,認出了他。

“這是?”

“這姓趙的犯了大罪,被陛下親自判了斬立決,這是要去碼頭砍頭了。”

那幾人都被嚇得腿軟,口中喃喃自語著:“怎麽會這麽快?”卻是再也走不動道了。

墨九拽了下手中的繩子,拉得他們一個踉蹌。

“快走!大堂上還有人等著呢。”

幾個人之間打起了眉眼官司,都在祈求此次到沿海的欽差大臣能與自己沾親帶故,便於求情。

可是,在看到威儀萬千坐在那裏的秦越時,他們便知道,完了,這個人完全不認識。

等墨九一開口說:“陛下,沿海參與此事的官員皆已帶到。”

那幾個人心神俱裂,心如死灰,再也提不起半點為自己辯解的心思。

秦越聽著他們把如何貪墨朝廷銀糧,如何從百姓身上搜刮錢財的罪行一一交待,於憤怒間夾雜著傷感。

大幽國土遼闊,每個地方的官員都至關重要,若是形成了不好的風氣,定然會像這裏一樣,害得百姓吃不飽、穿不暖,民不聊生。

若是他們來得再晚一兩年,這沿海定不會太平,說不得就會生出反意。

如果真的是那樣,就太可怕了。

他們如今解決了沿海這裏的問題,可那些還沒去過的地方,又會有多少地方跟沿海一樣呢?

他的心頭湧出深深的無力感,作為天下之主,他要做的事情太多,可他卻太有限了。

吳依明白他的心思,揮手讓人把這些貪官全都關進大牢,讓其他人去安撫民眾,自己則坐到了秦越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