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報複

吳大人三個字一出來,圍觀的人立刻多了很多。

誰人不知,吳白衣當了多年伴讀,如今又侍奉禦前,和當今天子最為親近?

“吳大人可是出門忘了帶錢?”

吳依抬眼穿過人群,發現秦越回頭看了他一眼,往這邊走了兩步之後又退了回去,徑直下了樓,竟是直接把他扔在這兒了。

狗皇帝,果然狗!

問話的是一位老臣,吳依聽得出來,正是說要在明天上奏折彈駭他,讓他失去泡茶崗位的人之一。

“正是,正是。”吳依不得不承認自己的窘境,滿懷期待地望向問話那人,神色間的意思不言而喻。

你既然認識我,我們又同朝為官,這茶錢就先替我付了唄。

可那老臣卻像是看不懂一樣,笑眯眯地跟他拉起了家常,就是不說付銀子的事。

茶樓小二就這麽在一旁看著,臉上還帶上了鄙夷,一個官員,出門竟然不帶錢?不帶錢就算了,還想逃賬,真是上不了台麵。

吳依很想要問老臣借錢,卻發現根本不知道這個老臣姓什名誰,尷尬地張不開口。

正在此時,她發現那一群說要巴結她的年輕人也出來了,忙對著那個方向喊了一聲:“蘇兄,可否先借給在下五兩銀子?”

蘇懷民正愁找不到機會與她結識,二話不說就掏了銀子,還拉著她去了隔間,極盡拍馬屁之能事,又灌了她一肚子茶。

“吳大人,您可真是年少有為啊,我們同在朝堂當差,為陛下效力,以後該當多多走動才是。”

“是是是,蘇兄說得有理。”吳依喝下最後一杯茶站起來向他拱手,“多謝蘇兄今日出手相助,回府後我便會讓管事把銀子送到府上,天色不早,我該回宮伴駕了。”

蘇懷民看了窗外的日頭,這會兒回去該是用午膳的時辰了,沒想到吳白衣與陛下已經親近到了一起吃飯的地步。

他臉上的笑容更真切了幾分,恭敬地把吳依送到茶樓門口,委婉地提起奏折改規矩的事。

“吳大人的建議真正是為我等著想,簡明扼要地寫奏折,既方便我等官員,也方便陛下批閱,實乃一件大好事。”

“為何你們人人都知道是我提出來的?”

“陛下在朝堂上親口所言還能有假?”蘇懷民對著他狹促一笑,“以你和陛下的關係,他定然是要為你記功的。”

吳依客氣地笑了笑,心裏又把秦越罵了一頓,這麽多人議論自己,原來都是他搞出來的事情。

這哪裏是在給自己記功,明明在給自己拉仇恨好吧。

而且,他出宮還不帶銀子,還把自己留在這裏經曆社死現場,帶自己來茶樓,說不定也隻是為了敲打自己。

呸!狗皇帝,不做人!

吳依越想越氣,對著蘇懷民敷衍地一拱手,轉身氣呼呼地走了,步子邁得極大,在旁人看來,便有些囂張。

蘇懷民兜著手對著他的背影感歎:“不愧是帝王身邊的男人啊,這走路帶風的勁頭,就非旁人能比。”

吳依走了好長一段路才算是把氣給理順了,還沒到下值的時間,她必須回到宮裏去,守著萬惡的皇帝為他泡茶。

進了天香樓,在裏麵亂轉了好幾圈後,她乖乖地立在門口,等著有人來認領。

“咳!”

秦越站在樓上欄杆將她的一舉一動盡收眼底,再次確定她真的傻了不少,實在不願再等,輕咳一聲站到了吳依身後。

在那控訴眼神望上來之前,他轉過身:“走吧,回宮去。”

吳依起得早,沒吃什麽東西,剛剛又裝了一肚子的茶水,更覺得胃裏差著油水,聞著天香樓裏的食物香氣,根本就走不動道。

她想起早朝散得早,群臣還沒有上奏折,磨磨蹭蹭地不挪腳,想把回宮的事捱過去。

秦越就像是她肚子裏的蛔蟲,漫不經心地說:“今天的午膳由天香樓供應。”

“真的?”

她欣喜地往前走了兩步,想起秦越的惡劣行徑,瞬間又削減了熱情,往後退了兩小步,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恢複了一慣的驕矜:“那便回宮吧,陛下,請。”

她這副樣子,秦越倒是習慣,隻是這變化似乎也太過迅速了些。

年輕的帝王不解地走在前頭,進了來時的山洞,不多時又回到了禦書房,禦案上已經擺上了幾十本奏折。

秦越坐到了禦案後,吳依牢記著自己的使命,立刻去旁邊的茶房泡了白茶端來,然後無所事事地立在一旁於腦海間哼起了歌。

秦越翻開奏折,發現裏麵的內容果然精減很多,隻是大臣們仍有些不習慣,容易出現詞句混亂或重複的情況,但秦越批奏折的效率卻是大大提高了。

“吳卿實乃朕之良臣。”

吳依嗬嗬了一下,輕聲吐槽:“我本來就是良臣,可你還是想殺我,白眼狼。”

她自以為離得遠,聲音輕,秦越不會聽到。

卻不知道習武之人耳聰目明,她的每一個字都被秦越盡收耳中。

秦越不知此時是什麽心情,剛升起的欣慰還沒盈滿心頭又被警惕惱怒取代。

他一介臣子,居然敢辱罵帝王,可見心中沒有半點敬畏!

忠保適時走進來:“陛下,天香樓的午膳到了。”

吳依立刻把背挺得更直,兩眼放光,人是鐵、飯是鋼,再煩再累也要好好吃飯啊。

秦越瞥了她一眼,輕哼一聲吩咐道:“忠保,把午膳擺到偏殿,吳卿吃了那許多茶點,想來還沒餓,不必準備他的筷子。”

吳依震驚地看向他,這說的是人話?!

“陛下,剛才你還說午膳是天香樓的飯菜。”

“正是,朕所言非虛。”

“你,我......”

“吳卿不必多言,朕都明白,你被蘇卿纏住,想必喝了不少茶,這天香樓的飯菜,便不勉強你了。”

吳依很想大聲告訴這個狗皇帝:我不勉強啊,一點兒也不勉強。

但她敏感地覺察到帝王開始動怒,識趣地閉上了嘴巴,隻是在天香樓的菜肴一道道端上來時,聞著香味默默地吞咽口水。

秦越夾起一塊菜,想著吳白衣想吃卻吃不到,莫名就很想笑。

忠保在一旁跟著樂嗬:“陛下出宮可是遇到了好事?”

“未曾,為何這般問?”

“陛下已經許久沒有像這般笑過了。”

秦越一怔,放下筷子陷入了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