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社死

絲毫不具備隔音效果的屏風背麵傳來幾個蒼老的聲音。

“荒唐,實在荒唐!那吳白衣尚未及冠,不過小兒心性,陛下居然對他言聽計從!不但改了寫奏章的規矩,還改了早朝議事的規矩,真是豈有此理!”

“正是,若人人都用大白話稟事,何必讀四書五經,習詩詞歌賦?”

“新帝是不是受了那吳白衣的蠱惑?”

“明日我等便一同上奏,定要剝了他茶博士的名頭!”

......

吳依心中一喜,不自主便帶上了笑意。

要是真的把他茶博士的身份去掉了,她就不用每日提心吊膽侍奉禦前了。

老臣們,加油。

“吳卿甚是開懷?是因為茶點可口, 還是因為不想在禦書房當差?”

“咳咳......是因為被看重。”怎麽說也是生活在21世紀的寵物主播,混跡直播間那麽久,彩虹屁完全可以信手拈來,“臣剛剛才知道,陛下竟如此欣賞和看重我的意見,陛下實乃傾聽臣子心聲、具有革新魄力的好皇帝。”

“嗯。”秦越端起茶盞不再開口。

吳依也不想刻意地開啟話題,悶頭吃起茶點來。

她從來沒有吃過做得如此精美的茶點,總是極為欣賞地細品一番顏值,然後才“啊嗚”一口將整塊茶點放入口中,嘴巴被撐得鼓鼓的。

細嚼慢咽、搖頭晃腦,神色享受,如同一隻快樂的倉鼠。

秦越不動聲色地瞧著她,心裏的疑惑越來越多。

怎的摔了一跤,把性子也摔得全然不同了?

眼前這幼稚如孩童的少年,除了長相,跟吳白衣沒有半點相似之處。

“哈哈哈哈......孫兄,李兄,請!”

隔間的另一邊也有人落座。

“今日下朝比往日早了整整一個多時辰,實屬難得。小二,過來點茶。”

才來的這幾個年輕人似乎極為快樂,不斷說著趣事,讓吳依聽了不少京中八卦。

等小二把所有茶水點心都上齊之後,這幾人才壓低嗓門兒說起了正事兒。

“各位可從今日朝堂上品出些什麽?”

“蘇兄不妨直言。”

“你們可知陛下為何要把奏折和議事的時間縮短?”

“讓我等有更多的時間去體察民情。”

“讓我等言之有物,議事更快。”

那位姓蘇的男子高深莫測地說:“非也,以往議事那些老臣總愛東拉西扯一大堆,半天都說不出重點,陛下定是惱了他們。”

“這......不太可能吧。如今朝中要職都在老臣們手上,陛下倚仗他們的時候良多,豈會自找不痛快?”

“孫兄,這你就不知道了吧。”蘇姓男子略有些得意,“如今侍奉禦前的,可是位尚未及冠的年輕臣子,陛下受其影響也未可知。”

他又將聲音壓得更低了一些,吳依幾乎是把耳朵貼到了屏風上麵,才聽到了那句大逆不道的話。

“這也許,正是我等年輕一輩展露頭角、平步青雲的機會。隻要與吳大人交好,陛下必定對我們另眼相看。”

吳依不明白這個姓蘇的愣頭青是從哪裏得出這麽一個結論的,她要真有那麽大的影響力,何至於每天戰戰兢兢隻想苟住性命啊。

“吳卿可滿意你所聽到的?”

這是什麽霸總發言啊?我不滿意,我不想聽。

“嗝~嗝!”

吳依被嚇得直打嗝,再也吃不下香噴噴的茶點,她開始為自己的小命擔憂。

“陛下明鑒,嗝~臣根本就不認識說話那位蘇......嗝~公子,昨晚提出精減奏折的建議也是為了您的,嗝~龍體著想,陛下——”

吳依急得快要哭出聲來,委屈又無辜地看向秦越,她將雙手縮在胸前,摳著桌沿,可憐巴巴地癟著嘴,唇角的茶點細屑還在。

既純良,又無害。

秦越差點就信了,可兩邊的朝臣們都將話題中心拉扯到了麵前這人身上,讓他不得不多想。

他暗自提醒自己:這人十三年後會權傾朝野、攪弄風雲,萬萬不可心軟。

他眼底的殺意又這麽毫無預兆地浮現,吳依心裏一空,身子一軟就滑到了座椅之下,嗝兒也被嚇了回去。

原來她剛穿越過來的那天是真的沒有看錯,那就是殺意,**裸的、純粹至極的殺意。

完了完了,都怪那個姓蘇的!

“陛,陛下,”吳依哭喪著一張臉,“您英明神武,明辯是非,不會因為那些毛頭小子的幾句閑言就殺了我這忠臣的,對嗎?”

見秦越不說話,她又顫顫巍巍地雙手捏著一塊茶點舉到秦越麵前,極為討好地說:“陛下不妨吃塊茶點冷靜冷靜,剛才我為您試吃過,沒毒 。”

她強撐著一口氣賣力討好、隻求保住小命的樣子跟那個權傾天下,叱吒風雲的右相大人沒有半點相似,完全無法聯係在一起。

秦越一時有些恍惚,這真的是同一個人嗎?

若是同一個人,未免也太會裝了。

看著強壓著恐懼,手抖個不停也要討好自己的稚嫩臉龐,秦越升起另一種想法:如果從一開始就好好看著他,不讓他接觸那些官員,不給他升官,他應該也成不了大奸臣吧。

“起來吧,朕剛剛就說了,朕從不吃茶點。”

吳依如蒙大赦,手腳並用地爬起來,再不敢去聽旁人的閑言碎語,眼觀鼻、鼻對心地站在秦越身後,當起了合格的木樁。

但她心裏的小本本上已經默默記了一筆,這姓蘇的一定不是個好人,等她弄明白這人是誰,非得把他痛罵一頓不可。

得到了想要的消息之後,秦越便起身打算離開。

吳依機靈地叫來小二結賬,聽到個讓人咂舌的價格:五兩銀子。

這兩天她了解原身身家時已經知道,一兩銀子能買上百斤糧食了,不過是一壺茶並幾塊茶點,居然這麽貴。

不過反正不是她給錢,想來皇帝身家肥,不會在意這點銀子。

可是她錯了,秦越像個沒事人一樣往前走,她愣了一下正要跟上時,被小二攔了下來。

“公子,你還沒有給銀子呢?”

“不是掛賬?”秦越走得那般幹脆,她還以為他在這裏是個熟客。

“瞧您說的,咱們這裏從不掛賬,就算是天天來的老客,也是要現結銀錢的。”

吳依看著快走到樓梯口的秦越,雙眼一閉直接破鑵破摔:“我沒錢!”

小二似乎已經見慣了她這種喝霸王茶的人,半點沒生氣,還對著她輕笑了一下。

然後便是一句氣吞山河的大吼:“大家夥快來看呐,蹭茶喝的人又來啦!”

吳依伸手就要去捂他的嘴,卻被輕輕躲過,小二的那張嘴就像是上了發條的機關槍,不斷重複著那句話,還攔在門口不讓她出去。

在經曆了極為難捱的三十秒後,吳依迎來了大型社死現場 。

“咦?這不是吳大人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