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六章 身份

可是一場暴雨後他回來,看見那張麵容,以及眼角上挑帶的那一顆痣,所有的一切便都清晰明了了。

是她。

不是單純重名,就是真正的她。

在漫天梨花雨之下,明眸皓齒口齒不清地喚他“嗚嗚哥哥”。

李無物已經死了,世上唯剩下一個連軀殼都不完整的周子安了,他踩著自己的自尊和傲骨,卑躬屈膝,這才得了裴琅的賞識。

可惜籍貫文書交上去了,時光無法溯洄,周子安低頭,有些惱恨自己的無能。

晏春秋的一切,都大過他自己。

周子安將自己的手慢慢收緊,心裏壓抑著鬱氣,給她的傷處上了藥後,又灌了湯藥,最後用烈酒擦拭她手腳降溫。

中夜後,晏春秋的體溫逐漸正常,麵色也不似之前那般紅潤了。

周子安將其他的東西都收走,步履蹣跚消失在夜色中。

果然第二日,即使處理過傷口了,晏春秋膝蓋也仍然是腫的老高。

所幸,她已經成功混進了宮。

而後的幾日,每日都有人將飯菜放在晏春秋的門口,供給她的日常所需。

而第五日,門口放置的,是一套神宮監的衣裳服飾。

令牌上正反麵分別寫著,神宮監,晏春秋。

周子安考慮的當真周全。

正想著,江小魚隔著牆,探頭探腦地過來:“春秋,春秋!”

他的額頭還被紗布包裹著,瞧著可憐,思及此,晏春秋忍不住對眼前的人留了幾分善意:

“小魚。”

頓了一會,她又問道:“小魚,你的頭還疼不疼?”

江小魚憨頭憨腦:“不疼了,早就不疼了,你被分去哪裏了?”

“我在神宮監。”晏春秋給他看了看牌子,“你呢?”

江小魚將令牌拿出來,上麵寫著直殿監:“嘿嘿,我就是做個灑掃的事兒,簡單的很,不用伺候貴人。”

二人都是隸屬於十二監。

而周子安屬東廠,先前那個徐老太監應該是西廠的人。

大奉經曆了三個年代,天始,承安,永熹,建寧。

天始年間,創立機構鴉殺處,直屬於皇帝。

承安年間,十二監建立,後出現西廠,而後分裂為東西兩廠,鴉殺處隱隱有處於下風的趨勢。

永熹年間,東廠地位就開始慢慢有所上升,在後宮,同時也能管前朝之事,愈發得永熹帝的信任,於是第一次放權給東西二廠。

建寧年間,東廠權勢壓過西廠,鴉殺處暫避鋒芒,於是西廠的資曆老的太監見著東廠廠衛也要稱呼一聲大人。

晏春秋沉下眼眸來,眼中燃起升騰恨意。

新人正式做事之前,都是要經過管事的教導。

自從上次周子安將晏春秋領進來後,便再也未管過她了。

可巧,她的房間隻她一個人,也不知是湊巧,還是因為周子安打點過了,無論是哪一種可能,晏春秋都要由衷地緩一口氣。

“走吧!”江小魚個子不高,但是並不像其他剛進宮的那些人,表露出來的性子陰沉。

——畢竟有誰入宮是自己自願入的呢?

世上最卑賤的底層人群,不弱於就是太監宦官這類了。

晏春秋收回自己的注意,江小魚的性子很溫和,而且活潑,反而為她驅趕了不少麵對陌生環境的陰霾。

“去哪?”春秋有些疑惑地詢問道,“上麵不是還沒派任務嗎?”

外麵的太陽明晃晃,院子裏倒是有不少絢爛的陰影,讓春秋側眼看的時候,下意識地眯起了眼睛。

江小魚一拍腦袋,明白了:“哦!對,你不知道,你這幾日被小周公公罰了養傷,所以不知,宮中新來的太監都得在教導一番,才能做好事兒呢!”

“今日已經中午了,下午明先生還要查我們的功課呢!”

春秋有些訝異:“功課?明先生?”

她這是進宮來讀書學藝了嗎?

春秋發了個呆,走時腳未抬起來,直接被突出的青磚絆了一下腳,還好江小魚拉住了,複才站穩:

“謝謝。”

春秋有些不好意思。

“注意腳下,這摔一下你又得在**躺幾天了。”江小魚露出溫和的笑,腳步未停,“走吧!”

“咱們是隸屬於十二監的太監,跟東廠,西廠,又有些不同了!”

“東廠的廠衛,人家那可是專門為九千歲和陛下辦事的,西廠則是跟著後宮的娘娘們侍奉,屬於內務,十二監則是在各個辦事處完成任務,比如我,在直殿監負責灑掃,而你,在神宮監負責香燈供奉,還有司禮監等等……”

江小魚臉上揚起苦笑:“小太監們入宮前哪裏有機會去學這些東西呢,所以隻能在宮內學好了,才能做事!”

春秋思索一番,原是這樣。

不多時,兩人便走到內明監。

江小魚介紹道:“這就是專門供太監學習,認字或者學其他東西的地方。”

春秋了然於心:“原來是這樣。”

每天中午都會有午休的時間,別處的太監學的就完全不一樣了。

十二監從某種程度上,也是為官員和陛下辦事的,所以更要嚴謹。

內明監的掌事太監,就是那位明先生,全名叫明溪亭。

他是主動進宮,進入內明監教導小太監們的,身材纖瘦,並不娘氣,反而帶著舒朗的文人風。

春秋回了神,太監同所有人一樣,沒有什麽區別的。

“明先生,這位是一直抱病的晏春秋,被安排去了神宮監。”江小魚恭敬地朝眼前人行禮,“先生勿怪。”

內明監就像一個學堂,有院子,花花草草,矮樹,後院還有竹子,隨風而動,春秋對這些並不了解,隻覺得確實是十分的雅致。

“叫晏春秋?”明溪亭笑得儒雅。

他年紀雖有些大,但仍儒風致致,書生氣很重,飽讀詩書的學者也不弱如是。

雀臣踏枝去,老鶴落庭前。

不見故人來,哀鳴恨晚天。

春秋規規矩矩作揖:“春秋見過先生,多日未曾報道,失禮之處,還請先生見諒。”

“無妨。”明溪亭隻覺得眼前這年畫娃娃般漂亮的少年靈氣重,有心試探,“原先可讀過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