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五章 宮廷秘事

入宮確實繁瑣,進了不知多少個角門,左拐,右拐,進了幾個小宮門,又走過幾個宮道,紅牆綠瓦,埋頭灑掃的小太監和做事路過的宮女似走馬觀花。

這就是她要長久待著的位置了,晏春秋想。

直到跟著周子安進了掛了東廠門匾的地方。

“今日沒你的飯吃。”周子安聲音冷漠,“跪在你房門前的青石板上。”

晏春秋有些不解其意,可瞧著周子安冷峻的麵容以及陰沉的臉色,當即也不再猶豫,直接跪

“沒有命令,不準起身。”

周子安蹙眉,斜睨了一眼她手上的紅痕,刺目地緊,抿著薄唇,轉身便出了遠門。

不多時,正應著烏雲,忽而瓢潑大雨直接頃刻間落下,棠梨樹被澆了個透,葉子青綠,翠色欲滴。

晏春秋環顧四周,膝蓋有些發麻。

這地方約隻是東廠的一部分,房間至少有十多個,且大多都是五人通鋪,擠著五到十人,在她下跪著的時候,穿著東廠服侍的廠衛便陸續回來了。

有的人身上還帶著血腥,也有的同晏春秋一般稚嫩,想必是耳目靈敏,知道她是新來的,惹怒了小周公公,被罰跪著。

沒有一個人敢跟她說話。

晏春秋知道,現下周子安的在宮中的地位很高,至少比這一個院子裏的人都要高。

因此,他輕言如令,眾人奉為圭臬,莫敢違背。

可晏春秋有些不明白,周子安為何自甘墮落,竟願意入宮做個太監。

即使隱藏在民間,終有一日,也能出頭。

而她不同,老師說,舍不得孩子套不著狼,不如直接入宮。

晏春秋明白,隻有深入皇權的中心,才能在其中挖出不可現世的醜聞。

雨下的太大,將她淋了個通透,一張臉上的汙垢都被洗的幹幹淨淨。

不施粉黛的小臉,眉目如畫,含情繾綣卻又同清冷交織,宛如今夜上梢的新月一般。

楚館的小倌兒不及她,後妃們的脂粉色也不如她。

她應當是在達官貴人的後院裏,或是被囚在華麗的籠子裏。

卻不應該出現在這東廠裏。

比之他們的小周公公,容貌更女相了,可無論是男是女,都是薄相。

夜涼如水,可周子安還未回來。

晏春秋餓的頭暈眼花,膝蓋早已青紫無知覺,想到白日裏的徐太監,她死命咬牙硬撐。

有個小太監偷偷摸摸地瞧著外麵沒人,好心遞給她了個饅頭:

“我是住你隔壁通鋪的江小魚,這是我藏的一個饅頭,你要不要……”

晏春秋猶豫了會子,還是接過,猛地就往嘴裏塞:

“謝謝,我叫晏春秋。”

一道聲音冷不丁的響起:“你在做什麽?”

雨未停,那人撐著傘,纖細的手指握著傘骨,指節泛白,微微有些發抖。

站在那處,梨樹倒影陰暗交界,看不清神色,卻能感知他的怒氣。

是周子安。

她沒認錯。

在李家沒落前,他乃京中溫玉,驚才絕豔少年郎,未來應當是仕途新秀,為黎明百姓求的庇護之所的廉臣,青史留名,流芳百世。

如今卻是困於一隅的庭鶴,不得伸展。

周子安是一把劍,也是困寵,聽他人之令苟活於世。

晏春秋被喉嚨間最後一口饅頭哽住,立刻就一鼓作氣跪著挺直了背咽下去:

“奴才見過小周公公。”

“你叫江小魚?”周子安卻並不理她,看著她被雨淋的濕透,卻強撐著單薄的背脊,口中卻在詢問那旁邊的小太監。

江小魚臉猛地發白,連忙就跪下:

“小周公公……”

周子安用煙槍挑起那江小魚的下巴,半闔眼凝視,泛著冷冽的光:

“本官可說過了,不準你們理她?”

江小魚眼一閉,瘋狂磕頭,直至將額頭磕出血來,一片猩紅。

晏春秋卻一把拉住江小魚的動作,抬起頭定定看著晏春秋,聲音喑啞:

“大人,都是奴才的錯,請責罰奴才——”

她抬起頭,蒼白的麵色帶著病弱氣。

晏春秋終於知道,為什麽周子安讓她跪在這。

是周子安,也是李無物。

因為他離開的時候,看了一眼她的手腕,是白天被徐老太監掐出的紅痕。

是怪她不識眼色。

在宮中,沒有眼力見兒的,早晚得死。

因為回來的時候,下的那場雨將她臉上的偽裝衝刷幹淨了,周子安是不是害怕被她發現,周子安就是李無物。

李無物,是她的未婚夫君。

可如今安,李兩家都不在了,這婚約又何以作數呢?

是懲罰她自作主張入宮?

還是害怕她窺見李無物如今的不堪?

眼前之人為了複仇,不惜犧牲一切,難道自己就要隱於市,什麽也不管不顧,等待別人的成果嗎?

晏春秋垂下頭,她做不到。

最後一次,應當是她為了降低別人的防備心,接受了一個饅頭。

隻是一個饅頭。

晏春秋如何能不明白,深宮中的任何所謂善意,都可能會要了她的命。

她咬咬牙,渾身戰栗。

如今的她,心若磐石,還是從前的晏春秋。

可現在他周子安,不是往日的李無物了。

“滾吧。”周子安視線未曾離開晏春秋,這是一張讓他日思夜想卻不敢得見的小臉兒。

江小魚瞅了晏春秋一眼,齜牙咧嘴連滾帶爬地跑開了。

周子安蹲下身來,麵無表情:“本來那個小太監其實可以不用受傷,全都是因為你。”

“因為你不聽話。”

可晏春秋從嶺南至江南又一路北上,本就勞累辛苦,此般又淋了雨,纖弱的身子周身滾燙,驀的發起高燒來,昏迷之前她還緊緊地抓住周子安的衣襟,眼眶通紅:

“無物……哥哥,我們的婚約還作數嗎?”

隨即頭暈目眩不省人事倒在周子安的懷裏。

“不作數了。”

周子安眼睛布滿紅血絲,聲音嘶啞,薄唇翕張半日,方才說出口。

他像小時候那樣將她攔腰抱起,放進了那間單人耳房中。

見到那雙眼睛的第一眼,還以為自己是看錯了,心裏還在安慰自己,看錯也好,若是當做個玩意兒蒙蔽自己也無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