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一條暗線

管著外院的石嬤嬤是個人精,誰也不願得罪,瞧著九小姐來了,連忙就迎上去:

“老奴見過九小姐,這位就是在夫人身邊伺候的秦嬤嬤吧,果真是得力,看上去就十分能幹……”

秦嬤嬤有些不耐聽:

“石嬤嬤,丫頭子都到了吧,小姐房裏人手不足,今日來挑幾個,夫人那邊遣人說過的。”

石嬤嬤絲毫不覺尷尬,立馬迎兩人進去:

“這邊請,這邊請,老奴這沒什麽好茶,委屈小姐了,本來是該把人送過去給您瞧瞧的,哪曉得小姐派阿善姑娘送話來說不用,老奴也隻好聽命……”

江浸月跟著進去,卻覺一視線,猛地望過去,瞧見有人正站在二道門處。

一身月色長袍,眉眼雋秀,穿著一身寶藍色杭綢錦袍,腰間掛著一枚月牙玉玨,腳上踩著一雙青緞底錦靴,披著月色鶴氅,身後跟著的書童還是小廝手裏提著書箱。

江浸月有些難以辨認,估計是哪位兄長的客人,收回目光便隨著嬤嬤進了弄玉堂。

“在看什麽呢?”江家六少爺江錦宥順著少年視線望過去,尾調揚起,“原來是在看我九妹妹啊!我這九妹妹可不是好相與的,莫要被那一張小臉給迷惑了!”

江浸月素愛墨綠,手爐是描金點綠的竹,今日倒穿了一身四喜如意雲紋錦緞製成的冬衣,外套著寶相花錦緞小襖,裏麵絮了足足的棉花,踩著軟底珍珠繡鞋,最外邊兒是一件雪白的大氅。

罩的嚴嚴實實,隻露出蒼白卻綺麗非常的小臉來。

今日頭上戴的是嵌寶石點翠花簪。

這才看著有些俏皮的生氣來。

少年神色不變,抿抿唇:

“你說你家裏要給你請先生了,往後就不去書院了?”

江錦宥撇撇嘴,頗有些不滿:

“家裏邀請柳先生過來教書,說是人家是名士,書院的先生比不上,讓我往後安心在家讀書……”

思及此,江錦宥忍不住起了心思,興致勃勃:

“子清,不如你也來我們家讀書?柳先生可不是一般人,經由他手教導過的學生,最少都是個進士!”

兩人正說著話,一身著鈷藍鈷藍寶相花緙絲錦袍,披著墨綠的大氅,容色俊美冷然,眉眼間與江浸月有幾分相同的男子正巧路過。

江錦宥挑挑眉,有些意外:

“五哥,你也從書院回來了?”

江浸亭的話本就不多,朝兩人微微頷首:

“家中給書院遞了信箋,說要請先生教書,需早從書院回來溫習功課。”

言罷,江浸亭本想錯身離去,沒想到那寶藍長袍的少年開了口:

“岑重淮,幸會。”

江浸風停下腳步,禮儀周到:

“江浸風,幸會。”

“九妹妹在弄玉堂呢,五哥,剛回來還沒見過九妹妹吧?”江錦宥笑嘻嘻地模樣,“要等九妹妹嗎?”

知道自家九妹妹完好無損地回家了,江浸風才放下心來,本來這一次回家他也是打算先去給母親請安,然後再去看看阿稚。

不過聽說九妹妹像是變了個人,現下倒是每次請安都不落下,他還不如在母親處等。

“不必,我先去給老太太,太太請安。”江浸風作別之後便離開了。

岑重淮淡淡道:

“你們家的七太太定然不凡。”

否則如何能生出此般好看的兄妹。

江錦宥倒是沒反駁,感歎道:

“家中幾個太太,數七太太姿容最佳,脾氣最好,身子最弱,我這九妹妹長得是一眾姐妹中最好的,隻是脾性暴戾,身子骨完全承了七太太,每日藥材如流水一般進府上,多是都送到錦閣去了!”

……

江浸月挑了兩個,秦嬤嬤又挑了一個,兩個做貼身的一等丫鬟,兩個做看管宅院的二等丫鬟。

“從此之後,你就叫阿難。”江浸月坐了許久,都有些疲乏了,站起來都有些晃晃悠悠的,秦嬤嬤連忙扶住了。

那個叫阿難的姑娘長得不算特別好看,但勝在笑起來十分活潑,放在身邊也覺有趣。

小丫頭乖乖磕頭行大禮:

“是,小姐。”

旁人都覺得九小姐這不是好去處,她雖然有些害怕,但今日這位小姐看起來竟然格外的溫和,完全不像旁人所說的那般。

“秦嬤嬤,阿善來接我了,您先帶著這三個丫頭去吧,等會我便去母親那請安用膳。”

江浸月招了招手,阿善連忙便過來了:

“小姐。”

秦嬤嬤有些依依不舍,九小姐自小就是她一直在帶,無論小姐是什麽樣子,她都是護著的:

“那老奴先告退。”

主仆倆走在路上,阿善將下午的發現告知江浸月:

“那藥渣我都拿過去了,順便吩咐小丫頭去府外問了大夫,隻是還沒結果,得等等,不過我從那丫頭的房間倒是搜到了一些不屬於她的一些物件,有好些都是原先七老爺賞賜給宋姨娘的。”

隨即阿善又道:

“昨日整理庫房的時候,明著少了幾樣東西,多半就是劉嬤嬤……”

江浸月乖巧笑道:

“無妨,我就怕她不敢拿,把名錄圖冊都記載好就行,派人盯著劉嬤嬤,藥盅裏多的那味是五石散,你讓人盯著那葉婷,看看她還會跟誰接頭。”

沒想到宋姨娘都被禁足了,還如此不安分。

“信你讓人送出去了嗎?”江浸月想起自己寫給霍情的信件,眼中是雀躍,她都有些期待長公主收到信件是個什麽模樣了。

阿善攙著江浸月,溫和笑道:

“小姐吩咐的事,奴婢定然做好了,信件早些時候就送去了世子府,小姐放心!”

江浸月忍不住點點阿善的額頭:

“你這個小妮子,哼哼,你做事,我最放心不過了。”

兩人看著對方,分明才待幾天,阿善就覺得好像很久很久以前,自己也該是跟小姐這麽相處的,神思恍惚時,餘光總是在自家小姐身上。

她有時候定下心去想,要是有人問她,你甘願為你小姐赴死嗎?

她思考過了,甘願的。

她甘願為小姐赴死。

千千萬萬遍。

或許是春日,夜晚來得倒快,兩人先去老太太處請安後,便步履匆忙地開始往蓮汀主院趕過去,江家實在是有些大了,中間還要經過個大園子,繞過一個湖景才行。

若是普通的官員府邸,說不得都還比不上江家宅院大。

江浸月忍不住腹誹,這麽有錢,難怪被人虎視眈眈。

而後江浸月抬眼,發覺不遠處人影綽綽,好像是有人在說話,江浸月沒聽仔細,定眼似乎也看不清:“那邊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