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送藥

次日,二太太鄭氏就差貼身丫鬟春杏送來了一個工藝精湛的小官皮箱,鎖扣也格外別致:

“奴婢春杏,見過九小姐,我家太太為著昨日之事感謝九小姐仗義執言,特地吩咐奴婢送來了這小皮箱,這玩意可是個精貴物,聽說是從宮裏傳來的式樣,我們太太得了一直放著,誰要都沒舍得送呢!”

聽說二太太的娘家是同宮中交往密切的皇商,江浸月細細瞧了一眼,工藝用料顏色竟都是上乘的,牛皮上還印著花,格外別致。

“那就替我多謝二太太,勞她費心。”江浸月溫和一笑,這便是收下了,阿善從容地接過春杏手中的小皮箱。

春杏也不多留,行一禮:

“奴婢還要伺候二太太,這便先去了。”

規矩禮儀,自是周到。

阿善拿了小顆銀錁子塞在春杏手裏:

“這點子銀錢,春杏姐姐拿去喝茶。”

春杏也不推脫,笑吟吟地離開了。

阿善將皮箱打開,好讓江浸月能看清楚內裏,誰料裏麵竟還放置了其他東西。

是一支鑲了東珠的蓮簪,蓮簪全身是用的幹淨無雜質的玉料,也就剛化了糯,但難得地是這一塊玉料沒有一絲裂和絮,佩戴起來也並不惹人注目,再加上拇指大的東珠,反而更沉穩內斂。

除此之外,旁邊還放了一朵通草牡丹花釵,整個牡丹花都是用通草製作而成,用手承托起,便能感覺到花瓣薄如蟬翼,被風一吹,栩栩如生。

聽說此般工藝已經失傳,竟沒想到有一日能親眼瞧見。

“二太太果真是上了心!”饒是阿善在徐氏身邊見過了各種好東西,也不禁如此感歎道,“玉料並非難得的玉料,但這通草花製作手藝實在是難得。”

江浸月也如此想,便頷首:

“好好收起來,平日裏也戴不出去。”

蓮簪還好,就是牡丹花釵實在是太惹眼了。

不多時,外麵有小丫頭來報:

“小姐,府上新進門的丫鬟都在門口了。”

此時正臨倒春寒,聽說鄴北都下了大雪了,外麵風一陣一陣的,阿善連忙去拿了大氅,仔細地給江浸月披上。

江浸月咳嗽幾聲,藥房那邊醫女將原先蓮汀錦閣用的藥送過來,原先都是送的藥材,因著茴香不知蹤跡,今日的藥竟然都是熬好了送來的。

醫女是府上大夫的孫女,從小長在這江府。

“小姐。”阿善輕撫江浸月的後背,麵上都是擔憂,“小姐的身子如此差,這可如何是好!”

江浸月擺擺手,仔細瞧了瞧那醫女的神色,隔太遠有些看不太清楚:

“你叫什麽名字,過來一點。”

醫女站在那處,身體卻不見動一下,仍然保持著端著藥盅的姿勢。

江浸月皺了皺眉,可沒想到,下一秒竟有個人影步履輕快地走來,一巴掌就扇在那醫女的臉上:

“主子小姐問你話,你擺臉色給誰看?”

來人是徐氏房裏的秦嬤嬤,平素心疼卻最是慣著她。

江浸月麵色驀的緩了下來,揚起了天真無邪的小臉:

“嬤嬤來啦,可是母親那邊有什麽事情?”

秦嬤嬤立刻就換了一副好臉色:

“夫人怕小姐選些不得用的人,讓老奴幫著多看看……得虧老奴來了,不然真是什麽人都騎您的頭上來了,小小醫女,也敢自視甚高。”

江浸月喉管發癢,又悶悶地咳了幾聲:

“多謝母親關心,嬤嬤這一趟辛苦。”

秦嬤嬤直接端起那藥盅就朝著自家小姐過去,麵上滿滿都是心疼:

“這才回來幾日,就又開始咳嗽了,定是這府上大夫看顧不盡心,回頭老奴定要稟了夫人,從懸濟堂找好大夫來給您瞧瞧。”

阿善將湯藥盛出來,江浸月略微湊近一聞,便能感覺清苦的藥味還有什麽別的味道,這湯藥,定是還加了些什麽旁的東西:

“阿善。”

江浸月隻微微一搖頭,阿善就覺察出不對了:

“小姐,奴婢要去膳房拿您的午膳,煩請秦嬤嬤暫代奴婢在小姐身邊伺候了。”

秦嬤嬤有些不明其意,卻還是順著阿善的話道:

“不礙什麽事。”

江浸月看看藥,再看看那醫女,露出意味悠長的笑來,秦嬤嬤多年的人精,便立刻明白了:

“醫女葉婷,以下犯上,罰跪一小時。”

葉婷還沒從剛剛那一巴掌中緩過神來,立刻憤然道:

“我什麽都沒做,憑什麽罰我,爺爺是奴籍,我又不是,你憑什麽罰我?”

江浸月端坐在那處,左手托盞,右手拈起茶蓋,茶水霧氣氤氳了那張絕美姣好的容顏,眼神睥睨:

“就憑你脫去奴籍也是江家的恩賜。”

“隻要江家一日不倒,本小姐就一日是你的主子。”

葉婷眼中閃著仇恨的光,連嘴唇都死死抿著,秀氣的麵龐生生被破壞掉了:

“若我不服呢?”

江浸月仿佛是被什麽事情逗笑,就連秦嬤嬤嚴肅的神態也瞬間瓦解:

“你若是不服,江家自然把你爺爺握在手裏。”

秦嬤嬤眼神似是憐憫又似是威脅,道:

“你父親想破了頭要脫了這奴籍,花了無數辦法,跑去非要幫大爺辦事,最後被山匪害了命,江家體恤,特地讓你脫了奴籍,還許你做府上醫女,一個月拿二兩半銀子,連府上一等丫鬟的月銀都隻是二兩。”

“你還有什麽不如意的?”

秦嬤嬤淨了淨衣擺上的灰塵:

“你再心高氣傲,也隻能怪你自己命不好,沒能托生到高門貴府太太們的肚子裏!”

江浸月眯了眯眼,小貓兒似的眼中閃過狡黠的光,沒想到秦嬤嬤嘴皮子如此利索,全然將她心中的事情都說出來了。

這葉婷心高氣傲,想破了腦袋妄攀高枝,從此變鳳凰,以為自小在江家,就能近水樓台了?

她的母親也不過是五太太方氏身邊的嬤嬤。

江浸月放下茶盞:

“嬤嬤,讓她跪個把時辰長長記性,府上新來的丫頭還在等著咱們挑呢!”

秦嬤嬤又拿了手爐,在裏麵填好了炭火香餅,放在江浸月手心:

“小姐總嫌麻煩,現如今這初春冷的緊,還是抱著好。”

香餅是幽蘭曬幹碾成粉再加上一些名貴香料製作而成,素日裏江浸月總嫌太矯情,不過現在這富貴無憂的生活,能享受幾日就先享受幾日吧!

“你們幾個小丫頭也別閑著,等會將小姐的暖閣燃好地暖,若是小姐回來還是冷颼颼的,仔細你們的皮!”

秦嬤嬤吩咐地仔細,這才伴著江浸月去了外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