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眾人的疑惑

鄭氏又看了一眼老太太,老太太自然也轉過彎兒來了,斥責過了就行了,哪有一直拿捏著不放的道理?

這麽多年來,馮氏管家也還算是不錯,有點功勞,這九丫頭把台階都放在二人麵前了,也得下。

於是老太太佯裝生氣:

“還不快坐下,九丫頭都清楚的事情,難道我年紀大了就看不清了?還能真跟你生氣不成?我可不是眼瞎心盲的老太太,你對江家的好,對我的好,我都心裏門清兒著呢!還不快快坐下,沒得在小輩麵前鬧笑話!”

鄭氏自然是又遞給江浸月一個感激的眼神,其他的幾個妯娌都不願出頭,沒想到這個素日毫無關係的九丫頭還肯為她說句話。

“嘿嘿,祖母要端著長輩的架子嘛,有些說不出口的話很正常,我來幫祖母說就好啦!”江浸月討了個巧,也並不拿喬,“再說了,本來家裏的這些事情,我一個小孩哪裏看的清楚和明白,可是偌大的家業,總歸是要查明細則的。”

“祖母身體欠安,幾位太太也有各院中饋要管,十分繁忙,這不就讓下麵的人輕易得鑽了空子,無論是田產還是鋪子,亦或是伯伯們在外走商,中間錯綜複雜,一時也是查不出來的,下頭的人要是起了不幹不淨的心思,賬麵上自然就不好看了。”

江浸月隻是將她們遺忘的最淺顯的事情提到表麵上來了,其他的就看她們了,要查還是不查,全憑他們的意願。

上輩子這個時候,老太太和管家太太的放縱,導致產業迅速虧空,又挪用了錢莊的死期把這個虧空填補完全,所有的事情都亂了。

以至於後麵要聯姻,就是為著家中產業。

她隱約記得,上輩子的這個時候,江家似乎發現了什麽大事,隻是她一個小孩並不清楚,也沒人跟她說過,或許這就是賬麵虧空的初始原因。

隻是處理的結果大抵是不好的。

“看來這九丫頭在女學中也沒白學,瞧著成果還算不錯。”老太太眼神微沉,淡聲讚揚,“是你母親教導有方。”

江浸月收斂了玩笑,神色認真,背脊挺得筆直:

“也是祖母和太太們素日以身作則的成效,孫女剛回來的時候,母親就已讓孫女跪過了,訓斥我從前的錯處,教我恭順,不許同長輩頂嘴,要孝順祖父祖母,要兄友弟恭,姊妹間溫和友善。”

“且九娘在外經曆一遭,心知隻有江家是我的後盾,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凡是都要為了江家的榮辱著想,九娘醒了神,自是一刻不敢忘。”

江浸月今日穿著一身月白帶暗紋錦裳,發間隻有一根雲紋白玉簪,項上戴著金鑲白玉瓔珞,是海棠花的外形,整體看上去,既低調雅致,又有世家嫡女的規格和氣度,教人眼前一亮。

老太太自然也想不通為何江浸月變換的如此快的原因,眼神略有些複雜,口中到底還是說:

“你母親是個有心的,隻是身體一直不好,若得了空,與你母親一同來請安吧。”

江浸月福一福身,自是恭順:

“九娘多謝祖母時時愛護之心。”

方氏和廖氏互相看了一眼,都從對方的眼神中看出了意外神色,江浸月到底是如何才成這樣的,真的是江浸月本人嗎?

一個人的轉變怎麽會這麽快呢?

今日這個伶牙俐齒,遊刃有餘的江九娘,同往日那稍有不順便要大鬧一場的江浸月除了那皮囊,一點相似之處都無。

再者說是公主派人和世子爺護送,可不過一個商賈之女,就是順帶一下罷了,如此貴人怎麽會管別人家的閑事?

兩人更是百思不得其解,暗暗警醒起來。

江浸月心中清楚,徐氏因為身體不好,再加上娘家情況徐氏不願多說,語焉不詳的,自是不得老太爺和老夫人喜歡。

再者江家根本就沒把徐氏放在眼裏,若不是因為徐氏嫁給了江峰,恐怕還得不到江家的正眼相待。

更別說再加上便宜爹寵妾滅妻這一事,徐氏有好一段時日在後宅是很難過的。

可若有了老太太庇護之意,宋姨娘對徐氏的手段也不一定有用武之地了,畢竟現在母親還在江家,在徐氏離開前老太太還能起到不少作用。

“既然如此,鄭氏啊,讓鍾先生再回來繼續教導家中小姐吧?”老太太用茶蓋撇去了浮沫,招手讓江浸月坐到她那邊去。

鄭氏知曉今日的事情過去了,人剛輕鬆就立馬又緊繃起來:

“老太太,鍾先生在雲中有家室,恐怕不願跟到燕山府這來……”

廖氏自是想讓閨女多學些詩書,正好家中宴請名師教導少爺們,她心思一轉:

“不如就讓柳先生一同教導家中姑娘們,光通女學,還得多讀些書,往後嫁人了也好督促夫君考取功名,咱們到底是商賈人家,多讀些書傳出去也算是清流人家。”

雖說是商賈之門,可家中產業一概是掛在女子名下,就是為了方便家中男子考取功名。

二爺和七爺都接手了不少的產業,五爺和六爺卻都中了舉人,有了田產和免一些田地賦稅的資格。

往後若再前進一步,最後落了官職,對外也稱得上是書香門第了。

商賈成為書香門第,自然是要花費好一番功夫的,光有功名和錢也還不夠,還要結交官家夫人小姐,一時,恐怕還真找不出願意與商賈家結交的官宦人家。

書香門第多半都是瞧不起商賈階層,覺得他們身上都是銅臭味,畢竟那些人都自詡清流門第。

“不錯,廖氏的想法極好!”老太太身子前傾,也認真起來,“你說的那位柳先生是……”

廖氏放下茶盞,露出個溫和的笑:

“這位柳先生出身漠北雁門郡,極通學問,比之江南大儒更是不差,他這一輩子隻做學問,在朝中掛了個閑職,後又辭官回鄉了,之前教導過少爺們一段時間,因為一些雜事便請辭了……”

“聽說現下賦閑在家,應當還在雁門郡,請回來重新教導少爺小姐們也無不可!”

老太太一錘定音:

“既然這柳先生這般好,便請過來為幾個丫頭小子們上課吧,幾個小子成日裏無狀,讀書不勤,你們也要多回去督促,慈母多敗兒,往後江家的門楣還是要靠著他們撐起來才是!”

幾位太太站起身來應道:

“母親說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