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壓寨夫人
程莞爾被隱刀擄劫上山時,隱刀還搞了一個盛大的婚禮,隻是山匪的婚禮不像平凡百姓,沒有媒妁之約,沒有父母高堂,有的隻是在強迫下的朝天一拜。
“新婚之夜,大小姐用偷到的一把匕首刺傷了隱刀。”吳桐之後所說並非他親眼所見,但是山寨裏人人都知道,所以他也就知道了。
當隱刀在外麵跟兄弟們狂醉一通走進新房要跟程莞爾洞房花燭的時候,程莞爾卻拿出了刀。
“別過來,過來我就殺了你!”程莞爾不是個懦弱的女子,她敢用刀對著山匪頭子。
可這個山匪頭子卻不相信她真的敢殺人,他張開雙臂:“來,往心口刺,刺的要深,最好一刀斃命。”
隱刀不是那些平日裏對著花卉山河吟詩作畫的公子,他衣衫邋遢,胡子拉渣,明明長得並不那麽出色,卻偏偏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獨屬於他的瀟灑不羈。
“啊!”一聲尖叫,透徹夜空。
程莞爾雙手握刀,狠狠將它插進了隱刀的身體裏,一抹鮮紅從刀口位置滲透出來。
“你居然真的殺我?”隱刀難以置信。
“我救了你,你為什麽要這麽對我!是我救了你,你為什麽要這麽對我!”程莞爾比中刀的隱刀還要激動,她不住的衝他怒吼,一遍遍的質問他為什麽要這樣對待自己。
書上常說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可為什麽她換得的卻是被父親趕出家門,受眾人唾棄的結局?
“因為你爹殺了我爹,這個理由夠不夠!”隱刀的手很大,他一把就扣住了她的脖頸,“所謂父債子償,我不能向你爹複仇,就讓你代償,不行嗎?”
“是我救了你……”程莞爾的眼淚順著臉頰落在他的手背上。
誰都不知道隱刀當時是怎麽樣的一種表情,但是據在門外偷看的嘍囉說,隱刀直接強吻了程莞爾,並不顧胸口的刺傷,強行跟程莞爾成了好事。
在這之後,程莞爾死過十六次,六次要跳崖,後來被隱刀囚禁起來;三次要上吊,隱刀就將能上吊的繩子,甚至是衣帶都收走了;三次要撞牆,隱刀就派人十二個時辰的跟著她;還有四次想吞物而死,都被攔了下來。
對程莞爾來說,讓她做隱刀的壓寨夫人,不如讓她就此死去,可隱刀卻並不想如她的意。
“再後來,皇城兵變。”吳桐飽含深意的看我一眼,“三州十二城,有十位城主因為不肯歸順新帝而被殺,其中就有鳳凰城城主程昱。”
季成琪向來手段陰狠,他要殺的,定要殺個幹淨,程昱一家九族,八十五口人,一夜之間全部死絕。
“正如當初程昱將那些山匪的首級掛在城外那樣,季成琪也將程昱一族的人頭掛在城外……”
那一晚,程莞爾就站在半山坡上,望著城外那一圈人頭,整個人就跟被人定身了一樣一動不動,一直站到第二天太陽升起,一直站到升起的太陽又再落下,不管誰來勸,她都恍若未聞,仿佛靈魂也跟著那些死人一起去了陰間。
“看夠了嗎?看不夠,老子將那些頭拿回來給你看個夠!”隱刀這樣說,也真的這樣做了,他帶人搶下了那些頭顱,然後就真的一個個的擺在她的麵前。
“那天晚上,程莞爾坐在一堆頭顱間,抱著程昱的頭,哭了一夜。而等第二天天再亮起的時候,她就換了一副表情,她開始變得冷血,也不再用程莞爾這個名字,她讓大家都叫她晚娘,她說程莞爾死了……”
程莞爾死了,活在這世上的人叫晚娘,她是一個山匪的壓寨夫人,她好男色,好殺人。
起初她勾引山寨裏的嘍囉,讓他們跟自己上床,再跑去跟隱刀哭訴,說他們強迫自己。
隱刀為此殺了好多兄弟,但也因為許多人就這樣被殺,所以山寨裏的嘍囉們也都學乖了,他們不敢再輕易接近晚娘,於是晚娘的眼睛就又盯上了山下的路人。
所有長相白淨好看的男人都會被擄劫上山,晚娘先用美色勾引他們,如果不從,她就會拿鞭子抽打他們,至今沒有任何一個人能架得住晚娘的威逼利誘。
“大當家不管嗎?”我很詫異,早就聽說山匪彪悍,但是能彪悍到放縱自己妻子下山劫色的,我還是頭一次聽聞。
“管。”吳桐歎了口氣,“但一個人瘋了,又怎麽管得住呢?”
隱刀曾將晚娘綁在石柱上抽打,打的她三個多月都下不了床,但那又怎麽樣呢?三個月後,她一能下床就又故技重施,不讓她下山搶男人,她就自己脫了衣服滿山跑;一把她關在屋裏,她就瘋叫,隱刀實在沒有辦法,隻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任由她這麽胡鬧下去。
“好奇怪啊。”我用筷子點著碗裏的花生,“晚娘這樣敗壞大當家的名譽,大當家為什麽不殺了她呢?”
“可能是因為他心裏的仇還沒散,他還想繼續折磨她吧。”吳桐說。
吳桐是在程昱被殺以後才上山的,他對我說,他以前傻,覺得一定要功成名就才有資格娶程莞爾為妻,但直到程莞爾被隱刀帶走,他才幡然醒悟,這世上一切都不及那個眼前人,守著她才是他此生最該做的事情。所以吳桐毅然放棄了功名,直接上山做了山匪。因著他的才學,四年之後,他被提拔成了二當家,可以在山寨裏自由出入,也就能一直守在晚娘身邊了。
“好奇怪啊。”我還是這句話。
吳桐皺眉:“什麽好奇怪?”
我想說,一個一心求取功名的人,是怎麽能在短短四年裏在一眾殺人山匪中脫穎而出的?隻靠“才學”兩個字怕是行不通吧,隱刀怎麽看也不像是一個喜歡文墨的人,山寨裏放個“才子”不是很違和嗎?
“走!快走!”屋外傳來小嘍囉催促的聲音,我無意間一回頭卻透過木窗赫然看到一張熟臉。
那個人穿著一件灰衫,高高瘦瘦,雖被反綁著雙手卻毫無做俘虜的意識,一雙亮過星辰的眼睛不斷觀察著四周,也就我看他這麽一眼的時候,他已經轉過頭朝我看來。
我慌忙低下頭,暗叫一聲:“他怎麽還活著?”
吳桐更加奇怪:“你說誰?”
我問:“之前你們擄我上山時,跟我一起的那個人,你們沒殺了他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