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八章 修羅場

雖然傅行舟最終為了救謝青阮而死,可幾人的危機並沒有化解。

璿璣公主仍舊步步緊逼,

“謝青阮,就算有人要替你去死,那又如何!今日,你必須要將我的契約之力交出來!”

“我都說了!”

璿璣公主一步步逼近,身上的氣壓也跟著一步步壓製過來,她今日像是認定了謝青阮一般,一定要殺死她。

就連九淵都歎了聲氣,擋在謝青阮身前,無奈道,

“公主,你所謂的契約之力,真的不在你麵前這個女孩兒身上。”

九淵是巫族的人。

還是那個容器的監管者。

想到這兒,璿璣公主知道那個容器之所以能夠在巫族的搜尋下還躲藏的如此嚴實,就是因為他的縱容。

“叛徒……”

她咬著後槽牙,如果不是九淵的實力深不可測,她今日連他也不會放過。

可如今是在九淵的地盤,而且真正的契約之力也要依靠九淵才能找回來……

所以璿璣公主暫時放下了和九淵的恩怨,冷聲道,

“你若是告訴我契約之力在哪兒,我就當這一切都沒發生過,否則……本公主就算是傾盡整個皇室的力量,也要將你和被你包庇的人碎屍萬段,讓你二人永不超生!”

永不超生……

九淵淡淡笑了一下。

對於長生不老,看著身邊人一代又一代離去,自己卻隻能靠著偽裝來保持和普通人模樣,九淵有時候想,誰說死亡不是好事。

誰說,永世不得超生是詛咒。

如果可以,他也想像普通人那樣,娶妻生子,生老病死。

春去秋來,花開花敗。

普通人厭煩不過的尋常,是他一生的奢求。

可這世間總是如此,圍城裏麵的人想出來,而外麵的,卻總想知道裏麵是副什麽光景。

玉曇。

九淵想到那個剛剛認識的時候,性格還很純良的小女孩兒。

她曾經跟他說,她不過是一個小山村裏的普通人,有自己的爸爸媽媽,弟弟妹妹。

可是忽然有一天,山村裏闖進來了很多人。

他們不由分說地綁著她和弟弟妹妹走了,走出了山村,去了很遙遠的地方,那裏有繁華的街巷、酒樓,還有穿著上好的衣裳的行人。

那裏還有很多很多和他們一樣被綁過來的小孩子。

後來,把他們帶來的那些人開始取他們的血,在他們的血裏注入了什麽東西,有些孩子被注入以後,便渾身抽搐而死,死之前,口吐白沫,連眼睛都是紅的。

玉曇害怕那個場景,可是當她的弟弟妹妹也變成那樣時,她卻不敢害怕了。

她怕她害怕了,就不會有人給弟弟妹妹收屍了。

後來,小孩子的屍體堆成了小山,那麽多屍體裏,隻有玉曇最後伸出了手,忍著渾身的疼痛站了起來。

別人告訴她,她很幸運的活了下來,所以能夠繼承公主的力量。

公主的力量,能讓弟弟妹妹複活嗎?

很顯然是不能的。

因為他們啊,隻是將她當做一個器皿。

因為那股力量,每天都讓她痛不欲生,而這種痛苦,本來是高高在上的公主要承受的,可是公主千金之軀,高貴無比,便找來這麽多人,從中挑出一個能夠幫她承受痛苦的。

他們說,玉曇很幸運的成為了那個人。

幸運……

小小的玉曇,從那一刻開始懷疑,幸運到底是什麽意思。

是指,每天晚上都被體內幾乎要把她撕裂的那股力量折磨的痛不欲生嗎?

還是被一個穿著黑袍的人帶走,說,想去哪兒都可以,但是等公主成年之後便要回來,將力量還給公主。

玉曇不知道力量被還回去後她會不會死。

她隻是覺得,自己可能活不到那個時候了。

後來,九淵見她可憐,變得帶著她遠離了巫族,到了盛京城。

在盛京城裏,玉曇這才發現,原來人活著是有意義的。

一個女人,可以是高門貴戶裏足不出戶的貴閣大小姐,也可以是街市上叫賣的商販,屠夫,更可以是青樓裏做皮肉生意的女人。

總歸,或高貴,或低賤,玉曇知道,她們都過的比自己好。

因為她們是在為自己而活。

隻有她,是個活生生的人,卻又是個注定要走向死亡的器物。

她是旋即公主的容器,是契約之力的容器。

她好不甘心啊。

為什麽,她就不能為自己活一次。

於是那時候的玉曇,頭一次下跪,跪給了九淵。

她近乎懇求的語氣說,

“求求你,不要帶我走……”

“讓我在京城在留些日子。”

她知道她自從繼承了契約之力以來,身體便不會再變老了。

她和九淵一起,仿佛成為了不會死的怪物。

她知道九淵有一個心愛的女人。

叫洛雪瑤。

九淵因為自己是巫族人,所以永遠都不敢靠她太近,更不敢叫她知道他的心意,於是,玉曇為了喚起九淵的同情心,讓他包庇自己,便騙九淵道,自己有一個心愛的人,她不能與他同生共死,卻也想陪伴他一生。

九淵最終還是心軟了。

或許,是想起了自己那段無疾而終的愛情呢。

玉曇假意去找自己的心上人,實際上,是找了一個閉關的地方。

她在那裏開始和折磨自己這麽多年的痛苦做鬥爭,她終於不再逃避,而是勇敢地麵對總在她身體裏作祟的契約之力。

她曆經磨難,最終終於馴服了契約之力。

看啊,連璿璣公主自己要依仗的契約之力都已經認她為主了,她璿璣公主憑什麽高高在上?

那時候的玉曇想,如果璿璣公主真的會為了契約之力追殺過來的話,她便用身體裏的契約之力殺死璿璣公主。

這樣,也讓這位生來就高貴的公主知道知道,並不是所有人,生下來的命運就是注定的。

她是奴隸,可她,首先也是自己。

“你說什麽?”

璿璣公主覺得可笑,忍不住冷笑一聲,“你說,那個叫玉曇的女人,她想殺了我?”

九淵看向璿璣公主的眼神一片寒涼。

他知道皇族不可冒犯。

可是如今當權的這位璿璣公主,實在是愚蠢至極。

她目中無人,不把百姓放在眼裏,絲毫不在意民間疾苦,她驕縱任性,為了找回自己所謂的麵子,不顧別人性命,執意要謝青阮死。

是的,他都已經解釋清楚,謝青阮身體裏並沒有契約之力了,璿璣公主卻還是步步緊逼,這隻能說明,他們這位所謂的公主,實在是太愛麵子了,她不能容忍自己的尊嚴被螻蟻一樣的庶民冒犯,所以寧願殺掉謝青阮,也不會因為自己認錯了人而道歉。

在這位公主的腦子裏,沒有道歉,隻有別人道歉。

這樣的一個人,真的能夠給巫族帶來國運嗎?

就這一刻,九淵甚至覺得,或者玉曇的做法才是對的。

有時候,人總是順其自然的活著,永遠都不知道為自己爭取些什麽。

就如同聖旨降下來的那晚,他在她的房門前猶豫了許久,最後還是調轉身子離去。

他察覺到了當時在門後的倩影。

隻是,九淵知道,是他自己沒有勇氣。

沒有勇氣,帶著她逃離那座囚籠,反而放任她陷入了更大的牢。

“玉曇。”

九淵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和老朋友說著什麽,語氣幽遠,

“這就是你想讓我看到的嗎?”

她想讓他看到,是時候該鼓起勇氣,為自己活一次了。對嗎?

“九淵。”

大殿裏忽然傳出來一陣空靈的女生,幾人十分驚訝地四處尋找,一刹那間,有道輕飄飄的人影從門外慢慢走了進來。

她的身子十分輕盈,仿佛像是一道虛影。

九淵看著她,低聲道,

“如果這就是你想讓我看到的話,我要告訴你……”

“你成功了。”

成功說服了他。

不就是反麽?

不就是死嗎?

他從來不懼死亡,甚至,有些期待長眠是什麽感覺。

畢竟,一直活著的人,才是最累的。

玉曇朝著九淵清淺一笑,可隨後卻將視線落到了謝青阮身上,

“孩子,這些日子,辛苦你了。”

和謝青阮有些懵懂的表情不同,蕭韞一反常態地有些警惕地看著玉曇。

“你利用她?”

蕭韞最先想清楚了事情的來龍去脈,質問道話像一柄劍,徑直刺向玉曇。

玉曇無奈點了點頭,

“是,我是利用了她,因為隻有她,能夠承受契約之力。”

和她一樣,承受住了霸道的契約之力,雖然是餘息,但已經足夠讓璿璣公主誤以為契約之力在謝青阮身上了。

原來是這樣……

謝青阮明白了一切,捂住胸口,那裏的契約之力似乎是接收到了母體的感應,化作一陣白霧朝著玉曇飄了過去。

“我的契約之力!”

璿璣公主反倒是最著急的,她眼睜睜地看到本來該屬於她的契約之力朝著這個不速之客飛了過去,不由得怒上心頭,主動出擊道,

“賤奴!就是你帶著本公主的契約之力逃了這麽久,要不是你,本公主就不會……”

“就不會將您弟弟身體裏的力量剝奪過來,好出巫族尋找契約之力,是麽?”

玉曇輕輕淺淺的一句話,讓璿璣公主徹底傻了眼。

“你……你怎麽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