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七章 擋劍
就在這時，隻聽有人大喝一聲“小心！”
謝青阮身子被一股大力箍住，整個人怔愣住。
眾人皆不可置信地看向傅行舟，似乎在想，他為何會挺身而出替謝青阮擋下這一劍。
連謝青阮也不知道。
傅行舟兩手無力的垂在身旁，眼眶逐漸泛紅。
終究還是要結束了嗎。
從他將仇恨都放在謝青阮身上，將她收入麾下的時候，他和她的故事就已經寫好了結局。
從那時開始，他的生命中便隻有複仇，而他和謝青阮之間，也隻有恨。
隻是這是自己的選擇，當時，為了衣食無憂，為了不再繼續過了上頓沒有下頓的日子，他已經做出了這個選擇，所以他知道這個選擇雖然讓他變成了現在的樣子，可同時也給他帶來了一切。
傅行舟心裏總是感歎，或許這一生，就該這樣過去了吧。
直到他想起了前世的一切，想起來，他對不起謝青阮，也想起來，是他為她求來了重生，隻有他們重生後的第二世。
麵前女子紅衣獵獵，手上雖滿是斑駁傷痕，可她的目光卻是從未有過的遲疑。
她明眸如星，眼中總是閃爍著繁星一般的光芒。
“傅行舟。”
她紅唇輕啟，終於再次喚出他的名字。
嘴角扯出一絲無奈的弧度，傅行舟微微低頭，看著此刻正扶著自己的謝青阮。
過往仿佛走馬觀花一般一一呈現，曾經，他將她的父母引到懸崖上，殘忍傷害。
今天，終於到了要償還的時候了。
手指微動，傅行舟緩慢抬起了手。
眼神是從未有過的柔和，仿佛靜謐夏夜裏若有似無的螢火蟲，星星點點淬滿了瞳孔。
“十四。”
傅行舟嘴角微微垂下，抬起的手已然攥住了尖利的匕首，鋒利的邊緣磕在修長的手掌，頓時便有血絲溢出。
他猛地拔出了胸中的劍，扔在地上。
“十四……”傅行舟又呢喃一聲，語氣中似有萬般不舍，“此生相遇，是你最大的不幸，於我來說，卻是平淡的一生中，唯一的幸運與光亮。”
謝青阮覺得傅行舟此番話實在是虛偽，可他這次，竟然是為了救自己。
“你……”
“噗嗤”一聲，鮮血四濺。
謝青阮下意識地去閉眼睛，卻感到眼前一黑，一隻修長的手掌擋在了眼睛麵前，重見光明之後，謝青阮看著傅行舟垂下去的手，上麵滿是噴濺的血跡。
蕭韞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中，微微蹙眉。
傅行舟，他用最後一絲力氣，為謝青阮擋住了血跡。
心裏頓時五味雜陳，蕭韞看著慢慢倒下去的傅行舟，有幾分感慨。
傅行舟這個人，實在是有些複雜了些。
阮阮……
蕭韞看向謝青阮，謝青阮眼中滿是不知所措。
她想過無數個殺死傅行舟的場景，可唯獨沒有想過像今天這樣，他會為了救她而死。
傅行舟深深望了一眼，微笑過後，垂下的眼睛便再也沒有睜開。
十四，欠你的命太多了，我卻隻能還你一條。
十四，若是來生能夠再見，能不能，不要帶著仇恨，我也想知道，一身清白遇見你，結局會否不同？
……
謝青阮拿著匕首的手有些顫抖，眼神惶然地看向蕭韞。
蕭韞也回過神來，有力的手掌將匕首接了過來，又將手心冰涼的手握緊，“這是他自己的選擇，與你無關。”
謝青阮知道，知道傅行舟心裏對自己懷有愧疚之心，所以當她真正大仇得報的這一刻，心裏並沒有多少喜悅，反而是被鋪天蓋地的無奈感衝塌掉防線。
他們都是一樣的人，沒有誰與誰不同。
她也好，傅行舟也罷。
都是被命運擺弄的可憐人罷了，誰又能比誰過的更好呢。
“蕭韞，我有些累了。”
垂首埋在蕭韞胸膛，謝青阮微微放鬆了一刻，或許隻有此時蕭韞有力的心跳，才能讓他覺得，人這一生還有什麽是可以由自己把控的。
大寧國六十三年。
景明帝身體大好，朝堂上莫名掀起的奪嫡之爭又莫名其妙落下了帷幕，朝中奸佞都被這次景明帝主動的示弱揪了出來，朝堂一片海晏河清，山和安寧。
隻是背後的情況，恐怕也隻有所經曆過的人才真正知道了。
譬如，那位曾經風頭無兩的慕容大將軍忽然就被貶成了庶人，此生都不可再領兵作戰，而從前皇帝十分寵愛的慕容皇貴妃，也在一夜之間搬離了寵妃所住的宮殿，被打入了冷宮裏，而二皇子李元玨，更是逃不過去地被流放到了苦寒之地。
眾人隻知道李元啟本就是太子，繼承帝位是天意，至於其他的什麽內幕，便一無所知了。
隻是有些驚異，李元啟身為太子，竟然上奏說自己並不適合太子之位。
皇帝雖然麵露驚訝，可實際上，他也一直在思索這個問題。
這段時間，他和謝明遠為了把慕容信和李元玨的勢力連根拔起，可謂是大費周折，而對於李元啟，二人口徑一致地直接想到的就是，把這孩子保護好，畢竟他太過於心性純良，一來沒什麽壞心思，二來，對於親生兄弟的李元玨，他可能會手下留情。
所以皇帝才故意冷落了太子和皇後。
也正是在這個過程中，皇帝認清了一個現實，或許他強加給太子的皇位，太子並不喜歡也不一定，否則怎麽會在被關禁閉的這樣長一段時間內，一丁點兒風聲都沒傳出來。
隻有一點，或許，這也是太子所想的。
他甘願將這皇位讓給其他人。
所以，在皇帝重新尋覓監國的皇子之時，太子便主動推舉了三皇子李元朗，說李元朗本在大理寺擔當大理寺卿一職，定能夠承擔好監國的責任。
隻是太子是長兄，自古以來，還沒聽說過有弟弟越過長兄執政的事情。
為此，朝中再次掀起一波爭論。
最後，還是重回朝堂的謝明遠一番鏗鏘有力的論述，說服了兩麵爭鬥的朝臣們，畢竟所有人最終的目的，都是這江山社稷，若是三皇子監國能夠讓這江山更穩，又有何妨？